未到午時，佃戶帶著胡府仆人匆匆趕到田中查看。仆人見佃戶上報的事情屬實后沒有耽擱，匆匆回返。

    第二日辰時過后，又有胡府仆人前往那幾戶佃戶家中，與他們交談片刻以后離去。

    胡府仆人走后，有人去佃戶家中詢問，知曉是主家體恤民情，知曉實情后命人送來銀錢，并免去當年課稅。

    雖然是豪門子弟，胡居世沒有紈绔子弟的劣性。其人平時為人和善，方于縣中人盡皆知。因此對于胡府這樣的做法，縣中百姓沒有懷疑，也沒有覺得意外。

    此事過去后不到兩日，又有幾家佃戶田中出現(xiàn)相同的怪事。與之前一樣，這幾家的男人沒有耽擱，結(jié)伴前往胡府稟告。

    此后相似事情接連發(fā)生，直至一個月后遍布方于縣內(nèi)，即便是公田也未能幸免。

    事情發(fā)展到這種地步，胡府主家不再輕視，開始命人頻繁奔往縣中各處。同時向縣郡長官稟告，等待官家示下。

    方于縣自秦朝有建制以來，從來沒有遇到類似事情。一時之間，州郡縣的各級官員沒有對策，只能報往朝廷，等待處置的同時也等待賑濟。

    數(shù)日過后，朝中派下監(jiān)察官員到方于縣中。查看田地同時，也向許多佃戶詳細詢問。

    再過數(shù)日，縣里布下朝廷告示，免去本地當年課稅。至于賑濟一事，告示中只字未提。

    縣中百姓聽后雖有無奈，也只能自認倒霉。

    方于富足，多數(shù)百姓家中留有余糧和財物。既然沒有賑濟，只能拿出存糧度日，希冀來年能有好的收成，不會出現(xiàn)寅吃卯糧的事情。

    然而天不遂人愿。

    轉(zhuǎn)過年來到去年春耕，又有怪事發(fā)生。

    縣中佃戶將谷種埋入田里育苗以后后，本應(yīng)十余日就可以破土的秧苗，數(shù)日后仍舊沒有動靜。眾人察覺到異常后將籽種挖出，發(fā)現(xiàn)籽種變?yōu)楹谏?，已?jīng)沒有出芽的可能。

    事關(guān)一年的生計，佃戶再次涌向胡府與縣中衙門稟告。衙內(nèi)官員聽后無奈，只能再次報與朝廷。

    不過這次上報以后，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方與百姓錯過春耕，一縣之域的田地全部荒蕪。

    往后的事情無需年老婦人告知，司馬問之能夠大體猜出。

    錯過春耕以后，大部農(nóng)戶一年的生計化為虛無，寅吃卯糧的情景出現(xiàn)了。并且很快卯糧食盡，沒有賑濟，只能外出逃荒。

    至于此刻見到的這些人，或是年老體衰無法遠行，或是安土重遷不愿前往他處。甚至是府衙差人接到旨令，刻意限制治下百姓遷移，以維護方于建制。

    “祈問阿母，朝廷不管縣中事情，難道本地的官員也沒有去尋找緣由？”想明白以后，司馬問之向婦人詢問。

    “州里差人來看過幾次，沒有見到下文?？たh老爺?shù)故巧闲?，因為懷疑是妖孽作祟，曾請高人作法，也沒有見效。直至今日，招納能人的告示仍在縣衙外面貼著?！眿D人聽后回應(yīng)。

    回應(yīng)過后，她再次勸告司馬問之離開此地，另尋他處化緣。隨后不等回應(yīng)，蹣跚著離去。

    婦人離去后，司馬問之沒有聽從勸說，依舊向縣城所在行去。行至半程時找到一處田地，走進去俯身查探。

    只看外表，田里泥土沒有異常。他拾取隴間硬物向下挖掘，不到三寸時停下動作。

    高平郡及其周邊郡縣，田中泥土大多是黃色與紅色。但是司馬問之舍去地表，從下方取出的泥土都是黑色。

    不僅如此，泥土中有還有谷粒大小的異物。如果婦人所言不虛，應(yīng)是農(nóng)戶種下去的谷種。

    再向前行，再向里走。多次查看，結(jié)果相同。

    除此以外，他還察覺其他異常。

    有些田地里，靠近地頭的谷種多有丟失。想必是黑土中有未知的事物，將籽種化為虛無。

    見到這番情景，他不再懷疑婦人的言語，繼續(xù)前行。去處明確，是方于縣的縣衙。

    方才查探時，他曾以火術(shù)炙烤黑土，多有收獲。

    五行之中相生相克，火可燃木生土，因此若以火勢炙烤泥土，會見到泥土變化。

    但是炙烤過后，他沒有見到黑土有任何反應(yīng)。

    會出現(xiàn)這種結(jié)果，應(yīng)當是土中有克制火勢之物。并且此物較為霸道，凌駕在五行法則上。

    世間有這種功效的事物并不多，與田中情景對應(yīng)的更為稀少。司馬問之行進時心中有些猜測，如果不是玄陰之氣，就是是有鬼物作怪。

    世事無常，世事難料。

    避開高平折向方于，本來是希望不遇事端。不曾想到一番計較以后，仍舊沒有躲過。

    并且此事他無法視而不見。

    道人秉承天命，降妖除魔。若真是有鬼物在此處作怪，他即便不敵，也要去做該做的事情。

    心中有事，司馬問之不覺加快腳步。片刻過后仍舊覺得太慢，開始施展術(shù)法疾行。未時過半的時候，他站在方于縣的縣衙外面向里探視。

    尋常衙門，都會選取孔武有力之輩在府衙兩側(cè)守衛(wèi)，用來震懾宵小。若是遇到他這樣沒有提前知會肆意查探的人，會開口嚴厲呵斥。

    但是此刻方于縣衙外的衙役只有一人，身形瘦弱面有菜色。見到他的動作后，只是慵懶看著。既不呵斥也不詢問，沒有其他任何反應(yīng)。

    司馬問之見狀，在衙役注視下，走向貼有告示的地方。走過去后沒有猶豫，徑直將告示撕下，隨后折返走向府門。

    衙役見狀，眼中現(xiàn)出精光。不等他走近，就起身走入府中，似乎是去通報。

    沒過多久，府衙內(nèi)傳來急促腳步聲音，幾息過后有人現(xiàn)出身形。司馬問之望向幾人，看到當先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像是縣中主官，臉上有喜悅神色。

    司馬問之望向幾人的同時，中年男子也看向他。剛剛看過去，臉上的喜悅中現(xiàn)出一絲失望，但是這種失望很快就消散了。

    中年男子神色變化雖然快速，仍被司馬問之看到。他知曉此人為什么會會這樣，對他的反應(yīng)既不意外，也不在意。

    俗世中善于做法事的修行人，大多是年老道人與僧人。并且行事的時候，身旁還有弟子協(xié)助。如他這樣年少且孑身一人的情況，確實難以令人信服。

    況且此刻他身上衣物還沒有更換，是之前的破爛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