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初升,洗去了沉沉的暮氣,萬物開始復(fù)蘇,作為國家一級城市的木門市,迎來了新一天的喧囂。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壓力下,城里的人們一般會在天還沒亮就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凈后,開始為城市交通的早高峰不遺余力的貢獻自己的力量。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時間,在城市開始散發(fā)活力的時候,總會有拖后腿的另外一種景象,比如就在木門市的一條普通的小巷子里,一間出租屋就絲毫沒有動靜,拉緊的窗簾表明里面的人并沒有加入到這般喧鬧中。
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總面積不到三十平米,然而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廚一衛(wèi),一張床,一個衣櫥,一個床頭柜,一臺電腦,一臺洗衣機。門口擺放整齊的鞋和整潔的地面,表明了租客是一個生活比較嚴(yán)謹(jǐn)?shù)娜?。此時可以看到,房屋的租客依然倒在床上睡著覺,露出的頭足以看出這是一名還算帥氣的青年男子。仔細(xì)觀察一下,眼皮下的眼珠在亂轉(zhuǎn),額頭滲出的細(xì)細(xì)的汗水表明他正在做噩夢。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躁的腳步聲。
“咚咚咚咚!”有人在拍門。
他猛然驚醒,坐了起來,微微氣喘。聽到是有人在拍門,呼出了一口氣,稍微平復(fù)了一下呼吸。
“誰?。俊?br/>
“我,臭小子快開門?!?br/>
雖然來人沒有報上名字,但是通過這個剛剛醒來的青年聽到聲音后,眼中閃過的了然的神色,不難看出他們是熟人。
“等等,馬上?!?br/>
他以極快的速度起床穿衣,一邊整理亂糟糟的頭發(fā)一邊走向房門,手握門把,深呼吸,搓了搓臉,放送臉部肌肉,擠出了一個微笑,打開了門。
“呦,方姐,這么早,有什么……”,話還沒說完,就見一位中年婦女推攘著他擠進了門,以每秒六次的頻率轉(zhuǎn)動眼珠,四下打量了一遍,然而似乎是因為和料想中的場景不同,亦或者是因為沒有看到想看的東西,臉上失望的情緒一閃而過。青年看到這幅情景,嘴角一抽,非常無奈,卻并沒有責(zé)怪這位方姐的失禮,似乎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依舊陪著笑容,顯然已經(jīng)能夠表明他們之間的身份關(guān)系了。
“方姐,大清早的有什么事啊,貌似還沒到交房租的時候吧?!?br/>
沒錯,正是房東與房客的關(guān)系。
方姐也反應(yīng)了過來,剛剛的動作有些不妥啊,于是便清了清嗓子,背起雙手,一副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剛起啊”,方姐斜眼看了一眼床上還沒來得及整理的被子,又斜眼看著他說道。
看著這樣的方姐,他苦笑不已,趕忙走到電腦桌旁邊,把靠椅搬過來放到方姐身后,“您坐,您坐”。
方姐一臉滿意的坐在椅子上,指著稍顯凌亂的床鋪,裝作威嚴(yán)的說道:“坐”。
他應(yīng)了一聲,便也坐下了。
“我說小周啊,你也別怨你方姐我,你這么一個大小伙子了,身單影只的,還不是怕你一個忍不住,往家里帶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我讓你住在這,可要操心著不能污了我的房子?!?br/>
原來他叫小周。
“哼,再說了,雖然這個月還沒到交房租的時候,可你上個月的房租也還沒給啊,姐姐我當(dāng)然要過來督促你一下,趕緊掙錢把房租交了啊?!?br/>
小周剛大學(xué)畢業(yè)那會兒,來到這里租了房子,并認(rèn)識了方姐一家人,方姐的丈夫姓徐,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經(jīng)理,兩人感情特別好,膝下有個女兒叫彤彤,今年八歲了,正在上小學(xué)。聽到方姐說起拖欠房租的事,小周心里苦澀。小周并沒有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作為收入來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小周身上有個特殊的情況。
在方姐一家眼里,小周有社交恐懼癥,怕生,很難參與集體性活動,對于工作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障礙,很難把工作長期的做下去。故而方姐經(jīng)常來找他說話,也經(jīng)常叫他去家里吃飯,還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女朋友,緩解一下他的這種病癥。前面說什么怕污了房子,小周知道那是在開玩笑,她的目的是看看他有沒有脫單而已。別看方姐平時大大咧咧,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其實她是一個心思很細(xì)的人,她知道如果小周真的不方便的話,不會由著她這么往屋里闖的。
在小周的心里,方姐一家都是很好的人,關(guān)心他的生活,還允許他拖欠房租,小周明白方姐一家對他的看法,什么社交恐懼癥,其實并不是,但真實的原因并不方便向他們一家解釋,既然平時的沉默寡言和拒人于千里之外讓方姐一家產(chǎn)生了這種觀點,他也樂得如此,避免麻煩。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是因為小周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也就是說能看見鬼。從小到大,小周明白自己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別人看他的眼神透著一股恐懼,都會遠遠的避開他。就算換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在他的刻意隱瞞之下,情況也沒有好轉(zhuǎn),因為他能夠從鬼魂哪里聽到別人心中真實的想法。由于無意中會探知到別人心中的秘密,他在與別人的交流過程中會經(jīng)常惹麻煩,如此越發(fā)的孤僻了。
“方姐,我明白,可我……”
“行了行了,我理解你的特殊情況,剛才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姐跟你開玩笑呢,這次過來就是來看看你最近過的怎么樣,有什么需要盡管跟我提,誰讓你是我弟弟呢,對了附近有個姓趙的姑娘也在這住,我見過她了,長得很不錯……”,方姐又開始喋喋不休。
聽著方姐的嘮叨,溫暖的感覺在小周心里泛起,雖說對方不知道實情,但是有外人能把你當(dāng)作親人來對待,這對有特殊成長經(jīng)歷的小周來說是一份寶貴的感情財富。
“……唉我說,你聽沒聽見,我讓你有時間去看看那個姑娘,看看對人家有沒有感覺,沒感覺交個朋友對你來說也是很好的?!?br/>
“哦哦,啊,知道了,我會去的”,小周敷衍道。誰又會看上一個能見鬼的人呢,擔(dān)驚受怕的,這事畢竟瞞不了一輩子。想到這里小周回憶過去,腦海里浮現(xiàn)了一張美麗的臉龐,然而又馬上消散了。
“嗯”,方姐點了點頭,“那行,先這樣吧,你也是剛剛起床,趕緊整理洗漱一下,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方姐站起來,這就要走了,小周連忙起身相送,到了門口,方姐又站住了,回頭重復(fù)了一句:“一定要記住?。 币姷叫≈苓B忙保證,這才滿意的離開。
小周回屋,嘆了一口氣,默默得整理好床鋪,轉(zhuǎn)頭看到了床頭柜上相框中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仔細(xì)一看,竟然是周婷!
這時小周對著周婷的照片,自語道:“媽媽,我又做了那個噩夢,十八年了,我又夢到了那一天,夢到了那一夜,夢到了你倒在了我的身上……”
原來小周就是小逸,周逸。
周逸從出生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心中存著一種怨憤,他曾經(jīng)問過舅舅周正,為什么父親不來找他,周正卻說不要管他,你是我周家的人,以后就姓周吧。
周逸右手拿起相框,左手輕輕撫摸照片,慢慢雙眼發(fā)紅,然而僅僅一張照片又怎么能夠填補對母親的思念。
良久,周逸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相框,走進衛(wèi)生間。洗漱完畢,出來盤坐于床上,緩緩閉上雙眼,似是開始進行某種修行。那夜周正把兩人帶走后,到了周家村附近的墳地,不一會兒小周逸就清醒過來了,睜開了雙眼,當(dāng)時并沒有感覺到異樣,然而葬了周婷之后,在隨著周正去茅山的路上看見了鬼魂,才知道了周逸開啟了陰陽眼。周正知道正常人是看不見鬼的,就算修煉有成的道士想要看見鬼魂都只能通過牛眼淚或特定的法術(shù)才能開啟法眼,像周逸這種因不知名原因開了陰陽眼的特例非常罕見。周正也只是在典籍中看到過這種描述,按理來說這樣的人修行天分非常高。然而不知道哪里出錯了,周逸卻是無法修習(xí)道法,周正也是不明所以,非常無奈。
半晌,周逸醒來,眼中流過一絲落寞。
“還是不行,練了十八年了,一點感覺都沒有?!敝芤荼瘧?。
明明是一雙神眼,在周逸的身上卻成了拖累,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怎么能不悲,怎么能不憤。
然而,不管怎么說,生活還要繼續(xù),周逸收拾心情,下了床,打開電腦,想起了拖欠方姐的房租,于是就查了查銀行卡上的余額,小數(shù)點前面只有三位數(shù)了,周逸嘆息。找份穩(wěn)定的工作?要知道因為這雙眼睛,周逸總是會通過鬼了解到別人內(nèi)心的秘密和真實的想法。在工作的過程中,無數(shù)次的見識到了人內(nèi)心的黑暗面,有這種認(rèn)知的周逸很難融入到集體當(dāng)中,于是各種辭職,各種被辭退的情況,就接二連三的發(fā)生。
直到前幾天,周逸無意中在網(wǎng)上看到一條惡意彈窗,是某家私人偵探社的推廣廣告,周逸眼前一亮,思緒翻滾,似乎找到了在這個世界上適合自己的位置。于是周逸在萬度貼吧發(fā)了一篇帖子,并留下了自己的私人信箱。周逸登錄了郵箱,一封來自昵稱為楓葉林的未讀郵件出現(xiàn)在了收件箱。通過郵件收發(fā)記錄可以看出,這位楓葉林和周逸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有兩天了。周逸點開郵件,內(nèi)容是一個地址,一個時間,和一張女人的照片。周逸精神一振,暗道一聲,終于來了。看了一眼時間,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時間地點記錄上,并把照片傳到手機上,退出了郵箱,關(guān)上電腦,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