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及皇后，李治的目光便慢慢變冷，漸漸深沉……

    然后，浮現(xiàn)出一絲殺機(jī)：

    “所以，媚娘要皇后不安，要皇后相信，她眼下已然是知曉了些什么，或者是明白了些什么，所以才要向淑妃示好，所以才要與淑妃交好，以圖聯(lián)手對(duì)付自己……

    皇后步步為營(yíng)，性子又是極陰沉狠辣……

    若是媚娘不如此動(dòng)搖其心，使其自生疑念，爾后以圖其破綻的話……

    實(shí)在是不好下手。

    說到底，一切的一切，也是為了那個(gè)沒能成活的孩子罷了。”

    李治冷冷一笑：

    “朕雖然想到媚娘會(huì)算計(jì)到此，卻萬萬想不到，為了那孩子，她會(huì)能決斷到這一步。

    也好……

    這樣一來，朕倒也是清了些心?！?br/>
    德安聞言，這才恍然道：

    “原來如此……

    看來武姐姐，可是下定了心，決定了手了呢！

    否則，以她以往那般柔婉的性子，再也使不出這樣果辣的手段來的。

    唉……也是難為了她。

    主上，依德安之見，今晚還是早早兒地歇了政務(wù)，好好兒陪陪武姐姐罷！

    這些日子了，主上總是忙著政事，雖說也是夜夜留在立政殿里，可總是不能好好兒地陪著姐姐說說話兒。”

    李治聞言，也是默默點(diǎn)頭，輕輕道：

    “這些日子……

    這些日子以來，朕見著她，總是覺得心里又愧又痛。

    想說些什么……可是看著她那般刻意為之的無事樣子……

    又……

    唉……”

    長(zhǎng)嘆一聲，李治的目光，頭一次染上些悵然。

    轉(zhuǎn)頭，他看向窗外的陽光，輕輕道：

    “德安，你說，朕這些日子……這樣安排……

    是不是真的對(duì)了呢？”

    德安立在一側(cè)，張了張嘴，卻始終不知該如何回答。

    良久，他才輕輕道：

    “對(duì)，還是不對(duì)，德安不知道。

    不過德安知道一件事，便是經(jīng)過了此一番事后，武姐姐便再也不會(huì)讓那些后宮的女人們，有機(jī)會(huì)再傷她了。

    無論是皇后，還是淑妃。

    又或者是其他三妃，其他的九嬪……

    只要她下定了決心，那便再也沒有別的誰能傷著她了。

    而且還有主上在吶！

    有主上在，姐姐總是會(huì)歡喜起來的。”

    “是嗎？

    她……她會(huì)歡喜起來的嗎？”

    李治像在自問，又像在問德安。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殿里的陣陣香料燃燒時(shí)，發(fā)出的輕微剝畢聲。

    ……

    半個(gè)時(shí)辰之后。

    立政殿內(nèi)。

    媚娘看著窗外的陽光，不由輕輕呼了口氣。

    瑞安在一側(cè)立著，也跟著看向窗外，然后道：

    “說起來，快要過端陽節(jié)了呢！

    姐姐，今年的端陽節(jié)，咱們立政殿里，可終究是要熱鬧起來了。”

    媚娘聞言，也是難得一笑，回頭看著瑞安道：

    “你瞧你說的……

    好像這立政殿平日里就是個(gè)冰窖似的……

    治郎最孝，哪年端陽節(jié)，不來立政殿拜祭的？”

    瑞安見媚娘笑了，心中也是大喜，便笑道：

    “姐姐說得是，主上的確每年都是要來的。

    可是呀，這拜祭，也不過是一時(shí)的事，待上一時(shí)半刻的，終究還是要走。

    這立政殿里，自先皇后娘娘去后，便再?zèng)]了主人，自然也沒了往日里的繁華熱鬧。

    別的人便罷了，可瑞安是在這立政殿里待過，也住過的……

    眼瞅著這一年年的，這立政殿卻不復(fù)當(dāng)年的熱鬧，心里難免傷感。

    不過好在今年就不一樣了。

    今年呀，有姐姐，有主上，還有哥哥，王公公，還有大家……

    這立政殿里呀，以后怕是要更熱鬧了。”

    媚娘知曉瑞安此言，卻意在安慰自己，可是到底也是心之所向，忍不住問道：

    “當(dāng)年的立政殿，果然很熱鬧么？”

    瑞安見媚娘有心問，當(dāng)真是歡喜不勝，拼命點(diǎn)頭道：

    “可不是可不是？

    當(dāng)年這立政殿里呀，就沒有一日不是人聲沸沸的。

    咱們主上當(dāng)年且還年幼，自不必說。

    便是那故太子殿下，還有當(dāng)年的魏王殿下，跟晉陽公主殿下等幾位，就把這殿里……”

    言至此，瑞安突覺不安，不由閉了口，偷看了眼媚娘。

    眼見她無甚異常，只是聽得有趣，便松了口氣，復(fù)笑道：

    “就把這殿里給鬧翻了天了。

    每日里就只見幾位殿下你追我趕，你鬧我打的……當(dāng)真是熱鬧得緊。

    再加上當(dāng)時(shí)的先帝也是性兒好，最喜歡熱鬧，又最喜歡跟幾位殿下鬧著玩兒的……

    所以只要先帝政務(wù)一畢呀，你就能見這立政殿的大殿里，滿地兒滾葫蘆兒的，就是先帝帶著幾位殿下跟大老虎帶著一群小老虎似的……

    玩兒著鬧著，滾了一地呢！”

    瑞安說得生動(dòng)，媚娘也是聽得忍俊不禁：

    “你說這話，我可不信。

    別的不說，先皇后娘娘那等知禮謹(jǐn)儀的人物，怎么肯讓先帝這等鬧著？”

    瑞安卻笑道：

    “姐姐說得是，先皇后娘娘當(dāng)真是極講禮儀的，是以每每見了這等情狀，也是哭笑不得，說不得自然是要上前喝罵勸止幾聲的。

    不過先帝喜歡跟幾位小殿下鬧著玩兒，也是父子天性，娘娘便是再罵，那也是罵不住的。

    這倒也還罷了，最可笑的是有一年端陽節(jié)。

    那時(shí)咱們主上呀，才方將會(huì)走，會(huì)說話兒，會(huì)叫爹爹媽媽。

    結(jié)果先帝歡喜，便叫了元舅公入宮來，聽一聽咱們主上叫爹爹。

    先皇后娘娘久不見元舅公，自然是歡喜的，于是便親自去下廚，制幾樣小菜來，以奉于先帝。

    誰知待到中午，當(dāng)膳之時(shí)，娘娘入得大殿來一看……

    哈哈，這一回呀，滾在地上的，可不只上先帝與那幾位殿下，連元舅公也是一點(diǎn)兒形象沒有地左手抱著正扯著他胡子玩兒的咱們主上，右手呢，抱著當(dāng)時(shí)最喜歡鬧著玩的長(zhǎng)樂公主，跟先帝一般，坐在地上，瞅著對(duì)著摔跤的故太子殿下與魏王殿下叫好呢！

    你可不知當(dāng)時(shí)那個(gè)情景，我聽咱們王公公學(xué)得最像了，說呀，當(dāng)時(shí)元舅公與先帝都是一人一手抱一個(gè)，然后身后大袍子里呢，還各自藏了一個(gè)，背上還掛了一個(gè)。

    冠冕自是沒了，連頭發(fā)胡子都被扯得亂七八糟……

    幸好當(dāng)時(shí)金吾衛(wèi)守得緊，不叫外人進(jìn)來，否則以先帝與元舅公那般尊容，只怕是要嚇?biāo)滥切├洗笕肆?！?br/>
    媚娘聽著那樣情景，想像著，忍不住也是笑出聲來。

    待再問時(shí)，卻忽然聽得殿外傳來一聲急呼，卻是明和：

    “姐姐！武姐姐！

    大事了！出大事了！

    千秋殿里……千秋殿里鬧起來了！”

    媚娘目光一冷，淡淡地笑了起來：

    “終究還是鬧起來了?！?/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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