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210|h:140|a:c|u:file2../chapters2888137635125436881058009453169.jpg]]]第十三章

    “投石秤車準(zhǔn)備，三百碼！”

    “三百碼！”操作的士兵用杠桿吃力地扳動著投石秤車的機關(guān)，調(diào)到三百碼的射程。

    “點火！”

    騎士團的士兵舉著火把穿梭在十臺投石秤車邊，點燃著沾滿瀝青的石球。德曼騎著馬，從一臺巡視到另一臺。在距離德曼三百多碼遠的地方，是矗立在山上的瓦里納堡，塔樓上高高飄立著綠白底色的瓦里納紅堡旗。瓦里納堡的塔樓足夠大，守軍在塔樓上布置了弩炮和投石秤車，但是數(shù)量上遠遜于騎士團。

    “發(fā)射！”

    騎士團士兵用力拿錘子猛敲投石秤車下的機關(guān)。嘎啦啦幾聲巨響，木頭的杠桿結(jié)構(gòu)在巨大的重量下翻轉(zhuǎn)，繩索頂端系著的巨大石球，帶著騎士團的怒火，在寒冷早晨稀薄的空氣中劃出十條帶著黑色煙霧的軌跡，飛向城堡。

    從德曼這個距離看，山上城墻上的的守軍紛紛躲閃，穿著紋章衫的士兵仿佛是小小的紙牌，到處亂竄。幾秒后，火球砸向了城墻，磚塊亂飛，城堡外墻彌漫在一片灰色的煙霧中，不時從中竄出火苗。過了片刻，轟隆隆的響聲傳向山下。騎士團士兵們一陣歡呼，看著城堡守軍亂成一團。

    但是德曼知道，投石秤車對于堅固的瓦里納堡的破壞并不大。城堡在山上，而且瓦里納伯爵對于城堡的重視可要比霜城守軍強多了。十個石球也并沒有殺傷多少守軍，倒是城內(nèi)一些木頭屋子和茅草房頂被點燃了，遠看冒出一陣灰煙。攻城器械隊開始了第二輪射擊，德曼慢慢騎到了陣地后面。

    “大團長為什么不把波里伊斯人的大炮搬上來啊，哎?！笨死敔柕伦谑^上，對著經(jīng)過的德曼說。

    “波里伊斯人的火炮打不了山上。再說，我們購買的火藥儲備不多，不能全部用在第一個碰到的城堡上?！?br/>
    “嘿嘿，看來還是要我們拉格蘭人架著梯子上去才行?！笨死敔柕罗坜酆?。

    距離瓦里納堡六百碼遠處，是騎士團大軍的營地。此次遠征西維吉亞，大團長留下了一千多守軍駐扎霜城，帶走了一萬人。上千的營帳密密麻麻地圍在城堡四周，更遠處則是早已被騎士團洗劫一空的下城區(qū)城鎮(zhèn)。營地里的篝火堆升起無數(shù)輕煙，營帳飄來一股股混合著汗味和鐵腥味的氣息。

    “克拉瑪爾德，如果攻城，拉格蘭人大隊就是先鋒。”德曼說。

    “攻城車快搭好了，到時候不用半小時，我們就能爬到那里，把他們那花花綠綠的旗子摘下來?！笨死敔柕轮钢钢鞅ど蠋缀跏且粋€小點旗子。

    “嗯，我去大團長那里了?！钡侣{(diào)轉(zhuǎn)馬頭，帶著一隊騎兵，小心翼翼地穿過脾氣暴躁的拉格蘭人的營地。

    營地里的泥土早就因為馬蹄和人來人往而泥濘起來，無論是騎兵或步兵都對路況抱怨不已。幾個洗衣婦嬉笑著從德曼隊伍一側(cè)走過，其中一個還對德曼拋著媚眼。德曼毫不理睬，隊伍中的騎兵倒是有幾個和她們調(diào)笑起來。洗衣婦和行軍小販，是一支軍隊從來不缺的人，就像盯著腐尸的蒼蠅，他們總能嗅到戰(zhàn)爭的好處。

    大團長的指揮部也只不過是一個簡陋的大帳篷，但是周圍都有穿著重甲的諾德騎士守衛(wèi)，并且立著柵欄，一般的士兵不能靠過來。德曼進入帳篷，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有人在同大團長交談了。來人的服裝像是西部貴族，但是臉上卻掛著略顯虛偽的笑容，不得不讓德曼猜測。

    “您好，德曼副團長。鄙人是來自布魯茲的坎波。”來人打斷對話，殷勤的笑著說。

    “布魯茲？”

    “布魯茲的使者，來告知我們布魯茲在戰(zhàn)爭中的中立立場?！贝髨F長說。

    “中立？”德曼懷疑地說，“神圣貴族同盟難道沒有要求你們參戰(zhàn)嗎？”

    “我們?nèi)蚀鹊呐艟芙^了。這是為布魯茲人著想的最好的辦法?！笨膊ㄕf。

    德曼看看大團長，大團長示意他坐下。

    “布魯茲女伯爵希望，我們互不干擾，無論是領(lǐng)地上，還是商業(yè)上。”坎波大概是嫌帳篷熱，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光禿禿的大腦袋。

    “嗯……我們騎士團不會向?qū)ξ覀冇押玫馁F族開戰(zhàn)的。潛在的盟友總是變幻莫測的。”大團長說。

    “如果騎士團要從布魯茲借道，你們答應(yīng)？”德曼追問。

    “我說過了，大人，我們希望與貴騎士團互不干擾。”坎波臉上仍然帶著笑，但是德曼總覺得，坎波像是披著一層皮，一層友善的人皮。

    "騎士團從布魯茲采購需要的物資，不影響你們的中立立場吧?！贝髨F長說。

    “那是當(dāng)然，做生意是沒有疆域限制的?！笨膊ㄕf。

    “很好?！贝髨F長說。

    坎波繼續(xù)絮絮叨叨了布魯茲的立場，但是只字不提神圣貴族同盟同布魯茲有何交涉。德曼信不過他，也信不過任何從西部來的貴族。他獨自喝著苦澀的劣質(zhì)葡萄酒，目送著坎波告別離開。

    “他只帶一個隨從？”德曼看著帳篷外說。

    “掩人耳目，畢竟布魯茲女伯爵的變相投敵要承受西部聯(lián)盟的譴責(zé)?！?br/>
    “說到投敵，大人，瓦里納伯爵手下那幾個爵士怎么辦？”

    “莫里斯基總有辦法套出點什么的?！?br/>
    在騎士團大軍還未跨過斯坦福河的時候，瓦里納伯爵手下三個早已不服領(lǐng)主的男爵就開始秘密聯(lián)系騎士團了。瓦里納伯爵的兵力和部署，早在他自己還未算清之前，就已經(jīng)被叛變者送到了大團長的桌子上。瓦里納伯爵只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軍隊，其中一部分是征召兵，另一部分是雇傭兵，剩下的都是城堡守軍和騎士。

    莫里斯基到關(guān)押俘虜?shù)臓I地。這里關(guān)著的，都是五天前的敗軍。瓦里納伯爵派出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想在樹林中埋伏騎士團前鋒，結(jié)果被老道的諾德騎士發(fā)現(xiàn)，諾德人率領(lǐng)著叛變的男爵們的隊伍擊潰了他們。這里關(guān)著的都是瓦里納伯爵手下的人。

    “喂！”莫里斯基抓著牢籠的桿子，對著里面喊道。牢里的人臟兮兮的，但是眼神卻像是被關(guān)在牢籠里的獅子。

    一個還穿著鏈甲的人慢悠悠晃到德曼這，也抓住了桿子，瞪著德曼。

    “給你們一個機會，放你們出去?！?br/>
    一片沉默，無人回答。

    “你們大多是城堡里站過崗的，誰想出來，把城堡結(jié)構(gòu)，地道，閘門什么都說清楚了就可以了。你們犯不著為了領(lǐng)主老爺送命。”莫里斯基繼續(xù)說。

    穿鏈甲的回過頭，吼道：“誰敢說，我第一個扭斷他脖子?！?br/>
    “你是誰？”莫里斯基說。

    “艾倫爵士?！甭淦堑尿T士說。說完，艾倫爵士對著莫里斯基吐了一口唾沫。

    莫里斯基回過頭，對士兵說道：“把他弄出來?！?br/>
    士兵們冷笑著打開了牢籠的門，把掙扎的艾倫爵士拖了出來。

    莫里斯基在脖子上做了個手勢，騎士團士兵們立刻明白，在早已沒力氣掙扎的艾倫爵士脖子上套上了繩索，又架著他走到牢籠邊的樹旁。

    “可惡……你們殺不了我，騎士是要贖金的！”艾倫爵士哇哇大喊。

    莫里斯基漠然地看這士兵爬上樹，弄上繩索，底下的士兵抱著艾倫爵士，在他腳底下弄上凳子。

    “你應(yīng)該對城堡很熟悉吧，騎士老爺不是常在城堡里轉(zhuǎn)悠嗎？”莫里斯基說。

    “去死吧！雜碎！”

    莫里斯基慢慢走向樹下，一腳踢開板凳。艾倫爵士兩眼翻白，嘴大張著卻發(fā)不出聲音。白沫漸漸從他喉嚨里冒出，他兩腿亂蹬，但是幾秒后就不動了。

    莫里斯基轉(zhuǎn)向驚恐萬分的牢中俘虜：“好了，你們誰是下一個？”

    瓦里納伯爵透過主堡狹長的窗戶向外望去，山下只能見到騎士團的營地，以及那該死的投石秤車。瓦里納伯爵離開窗戶的同時揉了揉肩膀，畢竟，他已經(jīng)有十幾年沒闖過盔甲了。

    城堡內(nèi)雜亂的擺放著各種器械，主堡的倉庫堆滿了早已儲存的糧食，軍械庫則堆滿了武器。瓦里納伯爵在狹窄的過道里巡視著，不時大聲命令士兵們。士兵們七手八腳的搬運著東西，向城堡外走。

    馬特伯爵站在離主堡最遠的塔樓上，指揮著投石秤車的射擊。塔樓和主堡間有城墻上的過道連接，瓦里納伯爵在衛(wèi)兵們的盾牌護衛(wèi)下走到塔樓處。騎士團的石彈帶著煙味不時落在城堡里，不時伴隨著呼嘯而過的弩矢。攻城隊伍已經(jīng)上山了，瓦里納伯爵想。

    “戰(zhàn)況怎么樣了？”瓦里納伯爵問兒子。

    “不怎么樣，攻城隊伍在炮火和弩手掩護下推著攻城車上來了。我們這邊有傷亡但不大?！瘪R特男爵回答。

    一個石彈冒著煙擊中了塔樓中部的墻。瓦里納伯爵感到一陣地動山搖，接著被馬特扶了起來。接著，這邊的投石秤車發(fā)射了，石彈以弧線落下了山，在敵人陣地中擊中地面，冒起一陣灰塵。

    “仍舊忠于我們的領(lǐng)主都帶了兵在城堡里了。那些叛徒都在對面……”

    “該死?！蓖呃锛{伯爵罵道，沒有救兵，瓦里納堡即使堅持再久終要被攻破。何況，城堡向來是從內(nèi)部瓦解的。正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巨響，主堡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馬特男爵急匆匆趕回了城堡。他推開擋在路上的女仆們和仆人，徑直沖向樓上。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景象，石彈擊中了主堡瑪格麗特的房間，窗子連同部分磚墻被打得粉碎。到處彌漫著灰霧。瑪格麗特小姐萬幸沒有被傷到，她躲在床的帷帳后。馬特扶起嚇得發(fā)抖的她走出已成廢墟的房間。

    “咳咳……我們……要死了嗎？”瑪格麗特驚恐地問。

    “不會！”馬特干脆地回答。

    “父親大人呢？”瑪格麗特問。

    “在城墻上。”

    馬特把瑪格麗特交給了仆人們，自己帶著幾個人趕回了城墻上。城墻下的上山道路上，騎士團步兵們躲在覆蓋著牛皮的攻城車下，冒著箭雨前進。攻城秤車沒法調(diào)轉(zhuǎn)過去射擊他們。

    “弓箭手，用火箭！”

    火箭噴著黑煙射向攻城車。騎士團步兵頂著盾墻慢慢湊到了城墻五十碼遠處，三十碼遠處……躲在盾墻后的弩手瞄準(zhǔn)了城墻上的弓箭手，一陣攢射，中箭的弓手們像柔軟的木桶般笨拙地從城墻上掉下。城上城下，咒罵聲和哀嚎聲不斷。

    攻城車的撞鐘擊打在城門上，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馬特男爵從瓦里納軍士兵的臉上，就能看到失望和恐懼之色。

    “穩(wěn)?。》€(wěn)?。　?br/>
    咚，咚，伴隨著攻城車下士兵們的齊聲吶喊聲，聽起來像是撕破心房的死亡禱告。

    “馬特，從殺人洞放瀝青，就是現(xiàn)在！”瓦里納伯爵在塔樓上高聲大喊。

    “瀝青??！”

    手忙腳亂的瓦里納士兵從城門里倒下了滾燙的瀝青。黑色的粘稠液體先是滾在攻城車的牛皮頂上，接著刺啦啦冒著白煙流到了騎士團步兵的身上。撕心裂肺的叫聲從城門下一直傳到瓦里納主堡，躲在大廳的瑪格麗特和仆人們不禁瑟瑟發(fā)抖。用厚手套提著大鍋的士兵從城墻一端跑到另一端，守衛(wèi)的士兵們裝滿瀝青朝城下澆去。整整一面城墻下成了人間地獄。

    “啊啊啊啊啊啊?。〕吠?！”騎士團的軍官喊著，舉著盾牌防著箭矢，一邊慢慢退步向山下。幾十面盾牌向城上舉著，像是黑白二色的惡魔嘴臉，而成百上千更多的騎士團士兵則拋下了盾牌，長矛，甚至是劍，拋下了山。

    當(dāng)太陽落山的時候，整個瓦里納堡前只有攻城車的殘骸，和兩百多具或面目全非或身中數(shù)矢的尸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