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喆看著老爺子深邃的眼窩，深吸一口氣，回答說道：

    “我圖個(gè)答案。”

    這話一出，老爺子似乎已經(jīng)有所預(yù)料。

    一邊搖頭，一邊開口說道：

    “人活一輩子，不是有了答案，就能解決所有問題?！?br/>
    “這世界上，有很多事兒，注定就沒有一個(gè)標(biāo)準(zhǔn)的答案。”

    “你還是不懂啊......”

    趙喆看著老爺子感慨良多的樣子，輕聲說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br/>
    “但是，如果連可以作為參考的答案都沒有?！?br/>
    “這對(duì)于我來說，是種折磨?！?br/>
    老爺子聽完，沉默良久。

    眉梢微微抬了抬，看向趙喆，再度開口：

    “照片呢？”

    這話一出，趙喆出乎意料的同時(shí)，卻也精神一振。

    老爺子主動(dòng)問起照片，難不成，是終于回心轉(zhuǎn)意。

    愿意給趙喆，講起當(dāng)年烏纏鬼窟的事情？

    趙喆眼神閃爍，飛快答復(fù)一句：“在樓上”。

    隨即起身，順著樓梯飛速向三樓爬去。

    心緒激動(dòng)不已，速度也非比尋常。

    趙喆抓起照片，火速回到沙發(fā)旁。

    一股腦的遞到老爺子面前，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向老爺子，只等他開口。

    只見老爺子飛快翻動(dòng)照片，一連反復(fù)三遍。

    終于，長(zhǎng)吁一口氣，靠在沙發(fā)背上。

    拿著那張祭坑的照片，看向趙喆，緩緩說道：

    “我不管你以后，到底是不是還要走老路?！?br/>
    “有句話你記著?！?br/>
    “真正要命的，永遠(yuǎn)都不是什么妖魔鬼怪?！?br/>
    “是人?！?br/>
    “人啊，要是心術(shù)不正，那就不好辦嘍。”

    老爺子說完，卻默默將照片重新整理起來。

    摞成一疊，方方正正。

    還給趙喆，語重心長(zhǎng)，叮囑道：

    “大吉啊，答案這東西，還是別找了。”

    “不如把這些照片，好好收著?！?br/>
    趙喆正看著老爺子，思緒繁復(fù)，陷入語塞。

    一陣馬達(dá)的轟鳴聲，從院外傳來，由遠(yuǎn)及近。

    緊隨其后，門鈴便響了起來。

    趙喆起身打開門，只見金子正站在門口。

    挺胸不收腹，腰圍似乎更膨脹了些。

    手里，還提著個(gè)方方正正的大號(hào)保溫箱。

    一身天藍(lán)色的衣服。

    看起來，倒是頗有幾分外賣小哥的味道。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正橫在院子當(dāng)中，車燈閃亮。

    大門一開，金子沖著趙喆燦爛一笑，爽朗一句：

    “好久不見吶！”

    說完，便拎著那保溫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jìn)來。

    扯著嗓門，大咧咧的吆喝道：

    “乾坤叔，我跟您說，您今兒可是趕上了！”

    “胳膊長(zhǎng)的皮皮蝦，個(gè)個(gè)都是滿紅膏！”

    “好家伙，船一到港，我就盯上嘍?！?br/>
    “我這，統(tǒng)共就弄了八只。給您爺倆，送來一半兒?！?br/>
    “椒鹽兒的，噴兒香！”

    “肉串兒那玩意，不經(jīng)擱，還得吃熱乎現(xiàn)烤的。”

    “我呀，就沒給您爺倆帶?！?br/>
    “不過，這海鮮，我可帶了個(gè)大全套！”

    金子一邊說著，一邊把保溫箱里的菜，放到餐桌上。

    不一會(huì)兒，就擺了滿滿一桌。

    椒鹽皮皮蝦，辣炒花螺，蒜蓉生蠔，涼拌八爪魚。

    清蒸老虎斑，白灼吊魷。

    最后還有一道——帝王蟹三吃

    清蒸蟹腿，避風(fēng)塘蟹身。

    蟹膏和蟹黃，做成炒飯，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难b在蟹殼里。

    趙喆看著這一大桌生猛海鮮，倍感吃驚。

    拍了拍金子，開口問道：

    “我們就倆人，你搞這么多菜？”

    只見金子不以為然，搖頭晃腦道：

    “那可不行。”

    “乾坤叔這回一走，還不知道啥年月，能再吃上我這手藝?！?br/>
    “今兒個(gè)，乾坤叔愛吃的，我是一樣兒都不能落下！”

    說著，拍了拍趙喆的后背，開口說道：

    “大侄兒，吃不完的，你就放冰箱?！?br/>
    “明兒微波爐一熱，照樣倍兒香！”

    說完，拎起一旁的水壺，倒了兩杯白水。

    徑直走到老爺子面前，遞上一杯，抿了抿嘴。

    神色頗顯鄭重，開口說道：

    “乾坤叔，啥時(shí)候回來了，知會(huì)一聲兒?！?br/>
    “我好酒好菜，給您備上！”

    “今兒個(gè)我還得趕回去，店里馬上要開忙了，就不多陪您爺倆了。”

    “我這開了車，以水代酒，就當(dāng)我給您餞行了！”

    說完，便跟老爺子碰了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拎上空空如也的保溫箱，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坐上車，絕塵而去。

    看著他那閃爍的車尾燈，在夜幕中，異常明亮。

    趙喆的思緒，卻還未從金子剛才的話語里，緩過神來。

    金子那話語之中，盡是送別之意。

    雖說老爺子近些年，一直四處云游。

    但聽金子剛才的意思，這次，恐怕并不是平常的旅游。

    反倒有幾分，闊別遠(yuǎn)行，再難相會(huì)的意思。

    趙喆的思緒，頓時(shí)混亂起來。

    直到那車燈，已經(jīng)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趙喆這才關(guān)上門，看向正端著空杯的老爺子。開口發(fā)問道：

    “爺，剛才金子說，你要走？”

    “去哪兒？”

    只見老爺子笑了笑，將空杯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在桌旁。

    抬手拍了拍桌面，朗聲說道：

    “來！”

    “坐！”

    “邊吃邊說，這涼了可就不是味兒了?！?br/>
    趙喆聽了這話，卻依舊怔在原地。

    心底隱隱約約，升起一股預(yù)感。

    老爺子看著趙喆遲遲不動(dòng)，兩手一拍，再度開口道：

    “誒，對(duì)！”

    “拿點(diǎn)兒酒來?！?br/>
    “威士忌！”

    “再加上你那冰球，嘗嘗?！?br/>
    趙喆看著老爺子，興致勃勃的樣子。

    雖然心里疑惑萬千，卻也還是聽話挪步，去地下室拿了瓶威士忌上來。

    拉開冰箱，只見那冰球也剛剛成型。

    趙喆雙手輕輕一捏，冰球便已經(jīng)脫模。

    落在杯底，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晶瑩通透。

    琥珀色的酒體，緩緩入杯。

    順著冰球的表面，汩汩流下。

    酒杯表面驟起冷凝的水霧，很是漂亮。

    趙喆端著兩杯酒，回到餐桌旁，坐了下來。

    靜默不語，看向老爺子，等他回答。

    只見老爺子單手持杯，高舉到和視線平行。

    一邊晃動(dòng)杯身，一邊看著那渾圓的冰球，在杯中打轉(zhuǎn)。

    酒液也隨之，蕩起旋渦。

    老爺子眼角含笑，把玩良久。自言自語道：

    “嘿，你別說，這玩意還真有點(diǎn)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