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午的陽光,灼人眼球,柏油馬路上更是熱氣騰騰,穿梭來往的人群,疾步而行,小轎車、電瓶車、自行車‘交’錯而過,站在車來人往的十字路口,夏卉的雙手緊緊扣著書包帶,用力過猛,指甲甚至直接彎曲變形,都說十指連心,這樣的痛,連帶著日頭的灼熱,才讓夏卉有了那么幾分恍惚的真實感。-
這個夢,那么長,又那么真切,連過往車輛的刺鼻味道,不遠處沿街叫賣的小吃攤傳來的燒烤味道,都那么得真實。
“讓讓,不過馬路,傻站著干嘛?讀書讀傻了?”
陡然被人推了一把,一個踉蹌,感覺到身后有人扶了自己一把,夏卉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是一個年約四十上下的‘婦’人:“人家小姑娘站在這兒,你又不是沒地方過馬路。怎么還推人家小姑娘?!?br/>
夏卉看著四周聚集的人群,眨了眨眼睛,那種真實感也更加地強烈,而這一刻,夏卉并不希望引起旁人的關注,她迫切地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得理一理自己的思路。
兩個中年大媽為了夏卉吵得正起勁,夏卉對護著自己的大媽說了一句:“謝謝阿姨,我還有事,先走了。”
推開人群,拔‘腿’狂奔,一開始只是為了避開人群,好好靜靜,可是奔跑著奔跑著,兩邊的建筑物快速地在腦海中留下一串剪影,這些帶著年代感的樓房,明明早已經(jīng)退出歷史,在政fu的規(guī)劃下,拆遷新建。而現(xiàn)在,一切又變得生動而又鮮‘花’。
腦海中‘交’錯的畫面,凌‘亂’而過,夏卉在一條小巷中停下了腳步,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將自己緊緊抱住,任憑凌‘亂’的記憶沖刷著自己的神經(jīng)線。
直到腦部的疼痛褪去,夏卉才知道,自己回到了初二期末考試結(jié)束的這一天。
考試是上午就結(jié)束了的,夏卉對這一天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卻是記得清清楚楚。這一天,她約見了網(wǎng)上認識的網(wǎng)友,這一天,她為了報復自己的母親,為了證明自己就算沒有父母喜歡,也會有人愿意愛自己,在半強迫的狀態(tài)下,同第一次見面的網(wǎng)友發(fā)生了關系。而后續(xù)的一切,更是讓她身上發(fā)生的一切成為一場年少失足的典型案例。
被‘偷’拍了照片,被勒索,被控制,然后,這一年的整個假期,她見識了另外一個紙醉燈謎的世界,顛覆了循規(guī)蹈矩的學習生活,她的人生徹底拐向了另一個節(jié)點。從原本總是年級第一的神壇跌落,最后的中考成績只能夠上一個普通高中……
而現(xiàn)在,她,夏卉,回來了!回到了一切錯誤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
‘胸’腔中翻騰的情緒,破碎的‘混’‘亂’記憶,嚙咬在一起,夏卉‘花’了極大的自制力,讓自己重新站了起來。午夜夢回,她也曾無數(shù)次設想過這樣的場景,假如她知道,空間中滿滿都是陽光積極,軍裝颯颯,笑容明媚的大哥哥,卻實際上是個網(wǎng)上詐騙的高手,靠著一張俊帥的臉,‘花’言巧語,在休假期間,各種無底線。那么,她會怎么回報他——黎強!
當時的她,怎么會那么傻,一個網(wǎng)友,第一次約見,地點卻是賓館,她還傻兮兮地一頭扎了進去。虧她還以學校考試后要去同學家住幾天為由,跟外公外婆說了情況,連家都沒有回。
夏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從地上站起來,看到小巷‘弄’墻上貼著的廣告,卻是漂亮的‘女’人衣衫半退,還有一串號碼。夏卉幾乎是本能地記住了這串號碼,去公共電話亭,撥打了電話。
“喂,客人,請問您有什么需要?”黏膩膩的聲音,卻讓夏卉‘露’出了一抹苦笑,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學做男人的嗓音,報了賓館的地址和房間號,又跟對方講好價錢,就掛斷了電話。
做完這一切,夏卉才察覺自己的背脊冷汗一片。
夏卉拼命得回憶,又拿出手機,翻出qq聊天記錄,確定自己當初是用注冊的小號同黎強聯(lián)系,并且當時急于長大,急著要離開家的她,也并沒有提任何自己是學生,在哪個學校的信息。反倒是將qq狀態(tài)中的年齡寫成了二十歲。
夏卉將所有的聊天記錄清理干凈,又將這個號直接在手機上徹底刪除,她印象中這個黎強也是初中讀完就去當兵的,這次休假過來會網(wǎng)友,平日里結(jié)‘交’的都是些‘混’子不學好的,并沒有什么厲害的計算機高手。當然,就算最壞的情況發(fā)生,夏卉也不怕。不出了這口惡氣,就對不起她的這次重生。
夏卉估算著時間,去了約定的賓館附近,在對面的‘奶’茶店點了一杯‘奶’茶??吹接袧鈯y‘艷’抹的‘女’人進入賓館后,還聽到‘奶’茶店店員的碎嘴打趣。
夏卉估‘摸’著時間,約莫半個小時后,她離開‘奶’茶店,去隔了一條街的公共電話亭,撥打了110。
夏卉也是過了很久才知道,自己被黎強糟蹋的這一年,區(qū)里的公安局趕上新官上任三把火,對這些黃賭毒抓得極嚴格。只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在‘混’的人,還是在‘混’。而現(xiàn)在,夏卉在把該做的都做了之后,并沒有再回到賓館附近,確定最后的成果。
而是邁著小碎步,一步一步地朝著外婆家走去。只是,越是靠近,屬于這個年紀的那些破碎畫面便開始如海嘯一般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你怎么不去死?。∧銥槭裁催€活到現(xiàn)在?”應該被她叫做媽媽的‘女’人,抓著她長長的頭發(fā),將她的腦袋狠狠地往墻壁上砸,那一次,甚至還是外公的六十歲大壽,可她的媽媽卻跟個瘋婆子一樣,恨不得她的‘女’兒去死!
血流下來,是溫熱的,夏卉真得以為自己會死,從小到大她被打過很多次,大冷的天,因為把衣服‘弄’臟了,就是被這個媽媽直接用井水澆了一身。
奇怪的是,這些破碎的記憶,直到她被砸得頭破血流,真切地感覺到生命的流逝,后來在醫(yī)院住了大半月,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才想起來。而認識黎強,也正是在夏卉最脆弱的時候。
那個時候,已經(jīng)決定不要所謂的媽媽了的夏卉,下意識得將網(wǎng)絡上軍裝凌然的黎強,當做了自己的依靠。卻不知道,這只不過是飄在茫茫海面上的一塊浮木,浮木自身都不可靠,又如何能夠讓她去依靠?
明明這些謾罵和傷痛都已經(jīng)遠離夏卉,她生得極好,又聰明伶俐,活潑討喜,學校里的老師和同學都喜歡她,獎狀更是一張張地往回拿。她如果不是生在這個家里,哪個家長不為她這個‘女’兒感到驕傲。她也一直以為,只要她足夠優(yōu)秀,就能夠讓媽媽注意到她。
可偏偏事實卻是她的生母恨不得她去死,既然這么不待見她,當初又為什么生下她呢?夏卉的思緒又再次散漫開來,越是靠近外婆家,她的腳步反而越慢。
“卉卉啊,考試結(jié)束了?”
“卉卉啊,你要不要來阿婆家坐一坐,你媽媽她帶著你弟弟回來了?!?br/>
……
夏卉自小便是外婆看著長大的,附近的居民也都認識夏卉這個‘女’孩。夏家的這個孫‘女’打小就是乖巧的,街坊鄰里都極喜歡這孩子。不過,后來,夏卉自己選了另一條路,一根筋地想著,反正連生下自己的媽媽都不要自己了,那她學好又給誰看,還不如快快活活地過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卻忘了,人活著,本就不是為了他人而活,學習與否,也與他人無關。自甘墮落的結(jié)果就是,曾經(jīng)看著自己長大的街坊鄰居,看到她就忍不住嘆息,演變到最后,甚至成了鄙夷。
而現(xiàn)在面對林阿婆的關心,夏卉知道她這個時候回家,只會讓外公外婆難做,腳步一頓,便去林阿婆家坐了坐。
林阿婆有個小孫子,現(xiàn)在正好上一年級,男孩子調(diào)皮愛動,不喜歡學習,也沒那個耐‘性’,小學考試結(jié)束得早,成績出來后,讓林阿婆都替自個兒孫子的學習擔心。夏卉打小成績就是頂尖的,在街坊鄰居這兒都是出了名的,林阿婆連忙讓自個兒小孫子拿了暑假作業(yè)出來,請教夏卉。
林阿婆的小孫子小名虎子,長得也是虎頭虎腦的,頭發(fā)因為夏天剃得極短,‘露’出圓滾滾的大腦袋,雙眼皮,大眼鏡,白凈的皮膚,紅潤的雙頰,看著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家伙,別看年紀小,卻也能夠辨別美丑了,見到夏卉,一聲聲的“卉姐姐,漂亮姐姐”的,嘴巴倒是甜得很。
夏卉心底有些‘亂’,也不愿意再去多想,守著虎子做暑假作業(yè),才做了幾題,就發(fā)現(xiàn)一年級都結(jié)束了,虎子這拼音學得一塌糊涂的,連最基本的b和d,竟然都還搞‘混’。小孩子本來就容易寫反字,就像數(shù)學中的3也容易反轉(zhuǎn)方向?qū)戝e一樣。
發(fā)現(xiàn)虎子的基礎一塌糊涂后,夏卉也不讓虎子做作業(yè)了,找了林阿婆將虎子上冊的書拿過來,從最基本的拼音開始教虎子。
有了事情做,時間倒是過得極快,眼看著天黑了,夏卉媽媽還沒有帶著她弟弟離開夏家,林阿婆看夏卉幫自己教孫子,就熱情地留夏卉吃飯。有夏卉她媽在,夏卉可別想吃頓好飯。
剛才林阿婆可是看到了,夏卉大夏天的還穿著長袖長‘褲’,剛剛熱得很,夏卉將袖口卷了卷,上面都是一道道傷痕,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