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刑警隊。
“顧隊,張輝的表弟郭廣財已經(jīng)找到了,郭廣財是個爛賭鬼,在老家欠了一堆賭債,為了躲債才跑到賀寧,據(jù)郭廣財說,大約三個禮拜前,通過中間人,他拿到了一筆錢,對方說要租張輝的房子?!?br/>
那間房子,正是藏匿陸凱尸體的地方。
“郭廣財和中間人都沒有見過那個人,對方很謹慎,聯(lián)絡(luò)用的手機號也已經(jīng)停機了,查不到線索,”郁南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繼續(xù)說,“婚禮前一晚和婚禮當天上午,郭廣財和中間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應(yīng)該沒有疑點?!?br/>
說完,他又揉了揉眉心,眼里還泛著紅血絲,似乎前一晚沒有睡好。
顧靖揚點點頭,沒有說話。
郭廣財是這個案子的最后一環(huán),但不是關(guān)鍵點。
“我和顧隊去盛昌集團見過葉信輝,”阮夏看了看沉默的顧靖揚,主動開了口,“我們約的時間是下午兩點,但是葉信輝好像猜到我們會提前到,一點半就出來了?!?br/>
然而實際上,阮夏和顧靖揚一點二十分到達盛昌集團,并且見了葉信輝的總助,正好打了十分鐘的時間差。
“葉信輝承認了自己結(jié)過婚,”阮夏蹙著眉,回憶起當時的情形,“兩年前,他和盛昌董事王慶宗的女兒王悅辦了結(jié)婚手續(xù),但是在婚禮之前,王悅抑郁癥復(fù)發(fā),割腕自殺?!?br/>
“所以在那之后,沒什么人知道他已經(jīng)結(jié)婚了?!痹捯魟偮?,她又補了一句,“這是葉信輝的說法,至于婚戒,葉信輝說是因為懷念王悅,所以,在岳父王慶宗的面前,還會戴著戒指?!?br/>
“葉信輝這套路真是深,”梁誠冷哼一聲,神色質(zhì)疑,“陸凱和王悅,都是死于辦了結(jié)婚手續(xù)之后,婚宴之前,而且他們的另一半,還在搞地下情,這難道就只是個巧合?”
“你們想想,辦完了結(jié)婚手續(xù),一方死了,另一方就能繼承遺產(chǎn)。更何況盛昌集團和陸家是什么家底?葉信輝結(jié)了個別人都不知道的婚,就能搖身一變,成了盛昌的老總,周梓苑就更別提了,她還懷著孕呢,她婆婆就算再不喜歡她,至少她現(xiàn)在把局面穩(wěn)住了,將來陸家這塊餅,遲早也會被葉信輝給吞了?!?br/>
“要我說,不管是兩年前王悅的死,還是現(xiàn)在陸凱被殺,葉信輝肯定都脫不了關(guān)系?!绷赫\信心十足,下了結(jié)論。
葉信輝因為利益和婚外情,殺害陸凱。
這個結(jié)論,把一切拉回原點——這正是刑警隊最初的假設(shè),可惜苦無證據(jù),現(xiàn)如今,情況仍然沒絲毫改變。
周遭的氣氛,像演奏至高.潮的交響樂,突然中斷,讓人猝不及防。
過了好半晌,這樣的沉默最終由阮夏打破。
“對了,小久告訴我,伴郎團四年前彼此就認識,但是之后的兩年徹底斷了聯(lián)系,直到兩年前,鄧仲明因為他二哥公司的官司,通過周岳認識陸凱,之后伴郎團四個人又開始重新聯(lián)系?!比钕淖蛲斫拥筋櫨玫碾娫?,得知這些信息時還很奇怪,顧久怎么會去查伴郎團的事情。
可阮夏太了解顧久的性子,顧久不愿說的事,怎么也沒辦法從她嘴里撬出來,干脆作罷。
聽到顧久的名字,郁南忽然抬眸,卻沒接話。
“還有,小久讓我留意吳智,”阮夏敲了敲額頭,試圖理清思路,“可能是我之前跟她提過吳智,讓她想到什么。而且,我總覺得吳智在隱瞞什么,又想暗示什么,他和伴郎團其他三個人都格格不入,鄧仲明很明顯看不起他,至于葉信輝和周岳,也幾乎不會提起他。吳智的出身也好、性格也罷,跟伴郎團其他三個包括陸凱都不是一路人,偏偏又成了陸凱的伴郎,你們不覺得奇怪么?”
阮夏說話的同時,顧靖揚已經(jīng)在白板上留下了幾個關(guān)鍵詞。
他的字很漂亮,剛勁有力,連筆很少,卻不顯呆板。
最后,他左手腕動了動,在白板上圈出兩個關(guān)鍵詞。
四年前、吳智。
“吳智并沒有融入其他幾人的圈子,但是又成了伴郎團的一員;至于伴郎團,彼此切斷聯(lián)系兩年,再次來往的交集點是陸凱,說明……”顧靖揚說著,用力點了點剛剛?cè)Τ龅膬蓚€地方。
阮夏眼眸一亮,脫口而出,“四年前肯定發(fā)生了什么,把伴郎團四個人綁在了一起,但是這件事情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他們四個切斷了聯(lián)系!”
“吳智在伴郎團里處于最劣勢的地位,所以是我們最好的突破口?!痹疽谎圆话l(fā)的郁南,也終于來了精神。
*
陸凱的案子,總算有了突破口,然而就在顧靖揚讓郁南和阮夏著手去查伴郎團這幾年的來往情況時,突發(fā)一段令人意外的小插曲。
下午兩點。
阮夏和顧靖揚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一會兒到咖啡廳,隨便點了杯咖啡之后,阮夏扭頭看了看窗外,“程聿舟是刑辯律師,我記得伴郎團幾個人都沒涉及過刑事案,跟他應(yīng)該沒什么交集吧,他對于伴郎團會有什么線索提供?而且如果他知道什么,為什么之前不說?”
話音未落,阮夏余光已經(jīng)瞥見不遠處走來的身影。
從落座到點頭打招呼,這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四年前,在對面會所門口,我和伴郎團打過照面,”程聿舟很快切入正題,依舊是低沉的煙嗓,說話間他轉(zhuǎn)頭,視線投向了對面的私人會所——淮岳會。
“一共是兩次,兩次都是鄧仲明、周岳和葉信輝走在前面,吳智跟在后面?!?br/>
其中一次,是他和朋友剛從會所里出來,和伴郎團打了照面;另一次,是他等人打電話時恰巧遇見伴郎團,持續(xù)的時間都不長。
“你是白天還是晚上看見的?”阮夏問。
“晚上?!?br/>
“時間隔了這么久,而且是晚上,你確定兩次看見的都是伴郎團四個人?一個都沒有錯?”阮夏有些疑慮。
不排除程聿舟的確記憶力出眾,可是一來,時間相隔太久;二來,晚上光線不好,只是打個照面的功夫,程聿舟就能將四個人的樣貌記得清清楚楚?
“而且你確定,他們四個人當時互相熟悉?并不是恰好走在一起?剛才你也說了,吳智是走在最后的,說不定只是巧合?”
氣氛有片刻的僵持,因為阮夏連珠炮般的發(fā)問。
“第一次是在13年4月,那天晚上周岳告訴其他三個人,今天過來的幾個女孩,是師大音樂系的,鄧仲明說他喜歡嫩的,之前的已經(jīng)玩膩了,葉信輝當時用左手推了一下眼鏡沒說話,吳智一直看著周岳和鄧仲明賠笑,但是從始至終沒看過葉信輝;第二次是13年6月……”
程聿舟語速不急不緩,將四年前兩次撞見伴郎團的過程,完整還原出來。
甚至,就連每個人習慣性的小動作,他也沒漏掉。
“你怎么可能做到,記得這么清楚……”阮夏聽到最后,嘴巴微微張著,驚得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
反觀顧靖揚,卻一臉平靜,似乎對于這一幕,早就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