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寶的印象里，奶奶一直很老，每天拄著拐杖走路，腰躬著，喘著氣；十歲的小寶覺得自已長高了，因為他每年都會在墻上畫了一道橫杠量一下自已，因為奶奶說過，只要長到門框那么高他才稱的上是大小伙子。

    他成了大小伙子后，奶奶說，自已就可以走了。

    小寶很不理解，他不知道奶奶要到哪里去。

    就問：奶奶要到哪里去??？

    奶奶會笑著說：我會到地里去，那里有我的老頭子，還有我的兒子媳婦。

    小寶就在地上找啊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能下去的路。

    就再問奶奶；奶奶，我怎么找不到去地下去的路啊，你能不能帶我也下去看看？

    奶奶會說：傻孩子，你長大就知道了。

    小寶不理解奶奶的意思，但小寶很乖，奶奶不說，他自然不會繼續(xù)問；因為爸爸曾經對他說過，你要是問人家什么，別人不說就不要去問了，要靠自已去想，用眼睛去看，不然別人會認為你笨的。

    小寶似懂非懂地答應著，慢慢就養(yǎng)成了不追問的習慣，沒事就自已去瞎琢磨。

    不過，小寶這些天感覺奶奶的腰彎的比以前厲害了，咳嗽的也比以前更猛烈，有時竟然會咳出很多的痰，甚至還夾帶著紅色的血。

    另外她走路好象也沒以前順暢了，一走一顫的，好象隨時要倒在地上，這讓小寶很擔心；只要奶奶想走路，小寶總會跟在奶奶身邊；要是奶奶想去地里摘菜，小寶也會主動要求去做。每到這時候，奶奶總會摸著小寶的腦袋，顫巍巍地說：娃啊，奶奶真沒白疼你，老天造孽啊，以后怎么辦啊，我可憐的娃啊。

    小寶家和奶奶家并排站在一個大山底下凸起的小山坡上，從門前望出去，除了能看見那個遠遠的農場大門外，還能看見不太遠的一些小山坡上有些和奶奶家一樣的房子，去很少看見有人從那些房子里出來。

    小寶也問過奶奶一次，那些人家怎么沒人出來啊？很少見到人家房頂上冒煙?。克麄儫埐挥貌駟幔?br/>
    奶奶聽到小寶的話，會立刻哭出聲來：造孽啊，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啊，都不會好死的啊……..

    那次讓小寶嚇的也哭了，哭著對奶奶說，小寶不乖，讓奶奶生氣了。

    奶奶哭完，哽咽著撫摸著小寶的腦袋說：傻孩子，你沒惹奶奶生氣，那些沒冒煙的人家都沒有人了啊，能冒煙的也不多了，想必也快冒不出來了；你長大了一定要走出這個大山到外面去，好不好？乖孩子！

    小寶聽奶奶這樣說就稍稍有點放心，他總會懂事的點點頭，說：我一定聽奶奶的話，我會走出去的。

    不過，過一會兒又會怯怯地問奶奶：奶奶，外面是指哪兒啊？外面有什么？

    奶奶聽后會嘆口氣，唉!我也不知道，我也沒到外面去過，反正外面好的很，聽奶奶的沒錯，出了寒煙鎮(zhèn)就到外面了。

    小寶心想，奶奶說的一定沒錯，哪天等爸爸媽媽回來了，問一下外面有什么？奶奶說的寒煙鎮(zhèn)在哪兒？

    可小寶已記不得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過家了。他感覺自從十歲以后，爸媽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十歲的小寶每天絕大部分時間只能一個人山間的小道上胡亂地走著，有時自已玩，有時去農場，有時陪一下奶奶。

    那天，他又想到幾個姐姐，于是，他和奶奶說了一聲，就開始往農場的方向走，在經過那條熟悉的林間山路時，有幾個長相奇異的厲鬼突然出現在他身后二十米處，而他卻渾然不知。

    這些厲鬼毫無聲息地頂著紅黃色頭發(fā)如瀑布般托掛在除臉部以外地地方，尖長的紫色舌頭從口中吐出，直達胸部；瞪著如雞蛋般凸出的血紅色眼睛；膚如魚鱗，腳似大斗； 雙耳高聳出頭部尺許；面如白布，齜牙裂嘴，正擺動著畸長的手臂；那尖細的指甲忽長忽短，竟能自動伸縮。

    其中一鬼只有半個腦袋，里面白色的腦漿正在里面轉動著，清晰可見，好似隨時要掉出來。

    小寶繼續(xù)向前走著，時不是在山間小道旁邊摘上一朵小花，放在鼻下聞聞；全然沒發(fā)現后面的鬼正慢慢向他靠近。

    十五米，十米，八米，五米，突然，其中三個鬼同時伸出手向小寶蓋下去…….

    小狗！

    小寶突然喜出望外地叫了一聲。

    單腿跪在地上，另一條腿半蹲著揮起一雙小手；一只搖著頭擺著尾巴、憨態(tài)可掬的灰色小狗向著小寶走過來。

    身后的厲鬼見到全身發(fā)灰的小狗突然從路旁的從林中躍出，不約而同地發(fā)出“啾啾”的凄厲叫聲，好象碰到閻王一樣，紛紛如喪家犬般瞬間化成一股黑色煙霧向四面飛快飄去。

    而如此巨大慘烈的鬼叫聲卻好象并不被小寶所聽到。

    他抱起已到身邊的小灰狗欣喜地走向不遠處的一塊草坡，待到了那塊柔軟的草地上，他把小狗放了下來；接著開始和小狗蹦蹦跳跳的玩著捉迷藏的游戲，卻對自已剛才的危險處境一無所知。

    小狗見到小寶特開心的樣子，也不時地竄到小寶的身邊，伸出自已粉紅色的舌頭舔著小寶的手；小寶和小狗愉快地奔跑著嬉戲著，累了就躺在草地上假裝睡覺，小狗就在他旁邊不停地打著滾兒，時不時地腆著圓圓的肚皮，四肢對著空氣蹬蹋著做出游泳的姿式，逗的小寶一轱轆爬起來繼續(xù)蹦跳。

    小寶今天可能太高興了，當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時也渾然不曉。

    小寶，回來吃飯啦！

    小寶突然聽到媽媽叫他的聲音，他心里一喜，想，今天爸媽回來了，而且回來的真早，他趕緊想往回跑；跑了兩步好象突然想起什么，就走回到正站立的小灰身邊。

    小灰見他走過來，也趕緊跑到小寶的腳下汪汪地叫了兩聲后，抬起歪昂著的小腦袋，吐著小舌頭，搖晃著小尾巴。

    它不停地踩著四肢，黑黑的眼睛出現留戀的神態(tài)。

    小寶知道小狗舍不得自已，此時他也舍不的小狗；最終，小寶又蹲下來抱了小狗兩次后，好象下定決心似的對著小狗說：小狗狗，你在這兒等我，我明天還來這兒陪著你玩，爸爸不讓我?guī)慊丶?，可憐你了。

    說完一步一回頭地往家的方向走著。

    小狗跟著他跑了一截路之后，左右看了看，用眼睛盯著小寶回家的方向，直到他走到奶奶家的坡底下才竄入草從。

    小寶跑上坡，本想直接奔回自已家，突然想起自已從沒玩的這么晚回來，奶奶一定很擔心。

    就收回腳，向奶奶房間跑去。

    和往常一樣，小寶發(fā)現每次父母回家，奶奶都睡著了。

    這次，天雖然還沒有完全黑透，他看到奶奶已躺在床上，衣服也沒脫就睡了。

    奶奶家房子不大，廚房就在堂屋內，小寶看到灶內的爐火還在燃著，心想奶奶一定累了，等不及自已回來就睡了，那鍋內一定還給自已留了飯。

    想到這里，內心一陣溫暖，這幾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從小寶內心里來說早已把這個奶奶當作自已的親人了。

    小寶走到灶前把爐火熄滅之后，順手把鍋蓋打開，鍋內竟然是空的。

    咦！奶奶沒給我留飯??？

    哦，她一定看到自已爸媽回來，所以沒給自已留飯吧，一定是這樣的。小寶想到這些又把鍋蓋蓋上。

    那她為什么還在干燒呢？小寶感覺到有點奇怪，是不是奶奶生病了。

    想到此，小寶慌張地又跑到奶奶的床前搖晃她，他看到奶奶酣聲如雷，好象睡的很香，心想，第一次看奶奶睡的這么熟啊。

    “小寶，快過來吃飯”！媽媽站在奶奶家門外叫著并沒有進來。

    小寶已記不起什么時候和爸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他們每次吃飯，都是小寶吃媽媽看，小寶問他們?yōu)槭裁床怀?，爸媽總會說在外面吃過了，而此時的爸爸還在繼續(xù)寫著他的東西。

    這次也一樣，只不過媽媽說剛吃過，然后指了指桌子上其它幾個還粘了米粒的碗。

    “爸爸呢”？小寶問。

    小寶發(fā)現這次爸爸沒回來。

    “你爸這次有點事忙，沒空回來”，媽媽說。

    “哦”，小寶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開始低著頭吃著媽媽早就給自已準備好的飯。

    小寶現在對于父母長期不回來已慢慢開始適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