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件事，李勛也知道了，如今大齊剛定，李勛自然得把耳朵豎起來。

    外頭的風(fēng)吹草動，都會影響大局。

    “皇上，太后已經(jīng)朝著這邊來了。”楊云錫行禮。

    李勛握緊了手中的墨筆，瞧著筆尖的墨滴落在案上，于折子上暈開漆黑的墨暈。

    “晉王殿下慣來不喜旁人插手他的事，這頭剛將了雍王殿下一軍，太后已經(jīng)很不高興。難得有了這一次機(jī)會，恐怕……”袁成輕嘆。

    李勛還能不知道李朔的脾氣，還能不知道太后的性子？

    放下手中御筆，外頭便響起了高昂的喊聲，“太后娘娘駕到！”

    深吸一口氣，李勛起身走下書案朝著卓太后行禮，“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怎么今兒過來了？”

    “哀家問你，欺君之罪該當(dāng)如何？”卓太后劈頭蓋臉的就問，全然不給李勛喘氣的機(jī)會。

    “回母后的話，理當(dāng)處斬?！崩顒赘┦住?br/>
    聞言，卓太后輕哼一聲，“那好，如今外頭都在傳沐桑榆乃是娼妓所生，一個低賤之人怎么會進(jìn)入宮闈成為秀女呢？這背后，難免有些污穢?！?br/>
    “皇帝，你是一國之君，有些東西該立立威了。沐桑榆欺君罔上，為了攀龍附鳳而隱瞞自己的出身，實(shí)乃罪無可恕，理該下旨處斬！”

    李勛直起身子，龍袍在身，一口氣憋在了胸腔處，“母后所言極是，只是這道圣旨，怕是下不得?！?br/>
    “哀家知道，你跟晉王手足情深，可皇帝也要知道，留著這樣的女子在晉王身邊伺候，有損晉王的軍中威名。低賤之人，城府之深，你就不怕她生出別的心思嗎？”

    李勛點(diǎn)點(diǎn)頭，“朕當(dāng)然知道此事不可取，可母后難道就沒想過，何以好端端的突然生出了這些謠言？人言可畏，這是有心人有意為之?！?br/>
    “若朕貿(mào)貿(mào)然下旨，不但有損朕與晉王之間的手足之情，還可能會冤殺無辜。謠言終歸是謠言，出了事不得先處理嗎？怎么就先殺人了？”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今兒朕這圣旨一旦落下，金口玉言可就沒有收回的余地了。若晉王抗旨不遵，母后是否要在大梁使團(tuán)到達(dá)之前，讓朕一并殺了晉王？”

    卓太后沒想到這李勛的口才，竟然這么好，說得人無可反駁。

    眸色微沉，她倒是得好好的，重新掂量李勛的分量。

    看樣子，皇帝的翅膀，越來越硬了。

    “母后！”李勛行禮，“空穴來風(fēng)并無緣由，但如今咱們得查清楚原由再做決議。此事，朕一定會嚴(yán)查，給母后一個交代！”

    卓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好！那哀家就等著皇帝的交代！”

    語罷，卓太后頭也不回。

    再過些日子，這皇帝位怕是再也無人能撼動了。

    目送卓太后離去的背影，李勛的臉色快速黑沉下來，“更衣，去晉王府一趟。”

    “是！”楊云錫與袁成雙雙行禮。

    皇帝這次壓住了太后，可未必能壓得住外頭的文武百官。

    所以心病還需心藥醫(yī)，還得去找根源才是。

    李勛來的時候，李朔并不在府中，似乎是去處理什么事。

    桑榆知道李朔這人慣來算無遺策，在回城的路上定是早就想好了對策，這會已經(jīng)去辦了。相信過不了多久，這謠言就會被壓下去。

    可桑榆沒想到，李勛會親自過來。

    不過是一個婢女罷了，犯得著當(dāng)今圣上親自前來？

    行了禮，桑榆垂眉順目，面上沒有半點(diǎn)情緒波動，“晉王殿下不在府中，奴婢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yuǎn)迎，還望皇上寬宥?！?br/>
    李勛望著眼前的女人，揮手退了所有的人。

    屋子里，就剩下他們兩個。

    桑榆不想和李勛單獨(dú)相處，早前在攏月閣還有個劉燕初在，可這兒……李朔不在，她便有種孤立無援的錯覺。

    李勛上前一步，她便退后一步。

    直到退無可退，桑榆才抬頭望著眼前的李勛。

    褪卻龍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以前種種都隨著傅云華的死，再也回不去了。

    “你可知朕這次是為你而來？”李勛望著她，眼睛里閃著微光。

    桑榆斂眸，別開視線不愿多看他一眼，“多謝皇上，謠言止于智者，想來皇上定是個智者，不會被這些謠言所蒙蔽。”

    “朕想親自問你一句?！崩顒锥⒅?，“你若說不是，朕便信?！?br/>
    心頭微微一鈍，卻沒了疼痛的感覺。

    原來死過一次，早前的那些期許與愛也會隨之死去。

    桑榆抿唇，“皇上圣明自有決斷，想來皇上更相信晉王殿下。得晉王殿下信任，奴婢已無所求?！?br/>
    “你一口一個晉王殿下，可如今問你的是朕？”他眸色微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沐桑榆，是朕在問你話，是朕不是晉王，你聽明白了嗎？”

    桑榆抽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冷著臉行了禮，“多謝皇上信任，奴婢聽明白了，只是皇上不明白！奴婢與皇上一樣，相信晉王殿下能平息此事。”

    “太后已經(jīng)進(jìn)了御書房，就堵在朕的門口要賜你欺君死罪，你還不明白嗎？”李勛勃然大怒，眸色通紅，“若是朕點(diǎn)了頭，便是晉王都未必能護(hù)得住你！”

    聞言，桑榆不緊不慢的跪地，“多謝皇上不殺之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勛僵直了身子站在原地，悵然若失的望著磕頭的女子。

    她還是那個傅云華嗎？

    褪卻了一身的驕傲與華貴，將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溝壑，挖得更深更狠，再無可能。

    桑榆伏跪在地，不卑不吭，淡漠疏離。

    “沐桑榆?！崩顒椎偷偷暮爸拿?，“你起來！”

    她徐徐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然后弓著身子退開，與他保持了安全距離。

    他的手伸在半空，還來不及擁抱便已經(jīng)失去了擁抱的資格。

    指尖輕顫著，雙臂微微垂落，李勛苦笑兩聲，“此事到底是怎么發(fā)生的，你且與朕實(shí)話實(shí)說。”

    桑榆低著頭，畢恭畢敬的應(yīng)聲，“是！”

    曾經(jīng)最親密之人，轉(zhuǎn)身人走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