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良宵（下）

    柳回雪看那少年離開的背影,差點站起身喚住他。幸好,因為不知道該怎么稱呼,所以頓了一頓。——不然場面就真尷尬了。自己披頭散發(fā)不說,身子也正熱著，還有只不安分的手，時不時就竄到他臀瓣間揉捏幾下。被矮桌遮住了的下半身更是凌亂不堪,也只有上面的袍子穿得勉強還算齊整。柳回雪不禁撫了撫臉,果然紅潮未褪。幸好少年年紀(jì)還小，應(yīng)該沒看出異狀。

    長舒了一口氣。這才去把臟污的衣物換掉。

    謹(jǐn)致城也跟著湊過去：“看不出你還懂得哄小孩子?！贿^，轉(zhuǎn)手把這么個麻煩甩給我，真的合適嗎？”不但在東宮里藏了他幾天,還要悄悄地把他帶到湖陽與白川交戰(zhàn)的前線去。“你究竟是怎么謀劃的,現(xiàn)在就說清楚。別又等到等會兒辦正事的時候再混雜著說?！绷匮┭诹俗欤骸皠偛艝|宮的政務(wù)也是正事，周公之禮也是正事？”太子殿下臉色不變：“這個自然。”

    一邊說著，柳回雪合上最后一本奏章。筆也“啪”地擱下。“你說他是個麻煩……確然，是個大麻煩。”

    謹(jǐn)致城的面色也跟著嚴(yán)肅起來。

    “我請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安地把他帶到關(guān)口?！毙熊姷穆飞喜槐葘m里那么戒備森嚴(yán)，而望江一直想要取走他的性命，毋庸置疑。謹(jǐn)致城聞言卻松了口氣：“這不難。——依你說，把他交還給湖陽，這仗就可以不打了？”柳回雪微微一笑：“哪里那么簡單。然后……”從懷里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描金錦袋，“我也想效仿先人，來一出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戲碼。請殿下收好這只錦囊，等大軍行至落鳳關(guān)，再拆開它來，依計行事?！?br/>
    太子半信半疑地接過錦囊，放在手心里掂掂，輕飄飄的。

    難以置信地問：“我前后問計你三次，就換來這么個東西？”

    柳回雪笑：“這就是所謂的‘錦囊妙計’。”

    “現(xiàn)在不能打開看？”袋口用針線封死了，一時之間不易拆開。

    “決計不能?！堑钕氯滩蛔『闷嫘模崆翱戳?，這計策就沒用了?！绷匮┬Φ媒器?，“我還指望著靠這枚錦囊青史留名呢，殿下千萬莫辜負(fù)了我?！笨墒菃慰粗?jǐn)致城的臉色，就知道拿這么個東西吊他胃口、又故弄玄虛，讓他相當(dāng)憋悶。要移開他的注意力大概也只有一種辦法了……于是把答允過的話又重復(fù)了一遍：“這幾日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獾媚闳ズ紒y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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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fēng)習(xí)習(xí)，拂動了帳幔。

    交纏的身影隨著燭光搖晃不已。低吟也掩在了被褥間，聽不分明。過了許久，寢殿里忽地響起一聲小貓似的叫聲，隨即沉寂下去。接著一只光裸的手臂探出床帳，取走了剛備妥的熱巾子。

    柳回雪浸了一身的汗，還沒等謹(jǐn)致城幫他擦干凈，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不一會，察覺到那人也鉆了進(jìn)來，暖烘烘地?fù)Ьo了他，于是眨了眨眼：“怎么，這就放過我了？”聽見那聲音沙啞地笑：“總該留些期待……等到明晚?！?br/>
    “嗯……答應(yīng)過的，不耍賴?！?br/>
    睡夢里翻了個身，好讓身子更貼合些?！慌投嗔恕?br/>
    習(xí)武的人，還是有些用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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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柳回雪起身的時候，東宮里早就已經(jīng)忙開了。連霞舞都被叫過去幫忙。姚黃頗為擔(dān)心地問：“把湖陽的那位殿下……放著不管，不會出事情吧？”謹(jǐn)致城回：“他但凡還想回湖陽去，就得乖乖呆著，還能出什么事。”

    太子何以如此“勤政”，柳回雪當(dāng)然是知道的?！€不是為了晚上盡量騰出些空閑。

    簡單梳洗過，卻見到霞舞收拾了器物，又伸手到枕間胡亂摸了幾下。柳回雪奇道：“你找什么？”霞舞轉(zhuǎn)過身來“撲哧”一笑：“奴婢在找殿下起身時剪斷了的那截衣袖?！绷匮┻@才明白她是借著斷袖的典故打趣自己，撐不住也笑了：“我哪能由得他胡亂糟蹋東西?！薄捳f回來，自己真的做過扯著別人袖子入睡的事嗎？

    轉(zhuǎn)念想了想：“霞舞，之前你給我的那提神的丸藥，還有吧？”

    霞舞摸出一個白瓷瓶交給他：“全都在這里了，公子?！?br/>
    柳回雪接過來輕搖了搖，知道里頭還裝了不少。這才收入懷中，一邊往外庭走一邊跟霞舞隨意閑聊：“你們還沒問出湖陽那位殿下的名諱？”在白川的東宮里管另外一個人叫做“殿下”，總覺得難于出口。霞舞大搖其頭：“他就是不肯說。真不知道這個有什么好避諱的。”柳回雪倒記起一節(jié)：“或許是他還沒行冠禮，只有個乳名，又不怎么入耳?！毕嘉璨灰詾槿坏乩^續(xù)搖頭：“殿下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云泥，他又不答應(yīng)。——不過是個在白川的化名，意頭好壞又怎么了？總比連陛下親口問他、他都不肯回答，要好得多?！绷匮┫肓讼耄骸安环粮f，就取睥睨天下’的‘睨’字。”霞舞應(yīng)了。

    兩人穿過了庭院，柳回雪一只腳跨過了門檻，忽然轉(zhuǎn)過頭問霞舞：“這么一說我倒好奇……太子殿下的乳名是什么？”

    霞舞被他猝然一問，笑得極詭異：“這可不能大聲說出來?！北銣惖剿?，悄悄地說了幾個字。柳回雪一聽也笑了：“看來，如果是我們的太子殿下落到他那般境地，也要咬緊了牙不松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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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雪一進(jìn)門就怔住了。

    原來東宮里不但坐著太子殿下，律先生也在。做足規(guī)矩見了禮，感嘆：“想不到先生也這么早?！甭上壬鷧s不答話，臉色陰沉沉的。柳回雪又去瞟了謹(jǐn)致城一眼，發(fā)現(xiàn)他也垂頭不語。心里一沉，低聲問：“怎么了？”

    湖陽都下了戰(zhàn)書，難道還有更壞的消息不成。

    律先生冷冷哼了一聲：“這事還輪不到你來過問——”謹(jǐn)致城已在他身后說道：“陛下突患急病，今早已經(jīng)……神識不清?！绷匮┟偷匾惑@：“太醫(yī)院的幾位大人都怎么說？陛下可交代過什么？”

    “都說是……不知道。”

    無論哪位大人看過，都是先問其他人怎么說。然后就跟著搖頭?！罢f不好?！薄氨菹潞楦｝R天，總不致……”“微臣才疏學(xué)淺。”說來說去就只有這幾句話。這么看來情況是相當(dāng)嚴(yán)重。

    太子又定下了兩日后率軍親征，拖延不得。

    那這時候主事的不就只能是……“陛下親口說過的，由左相國總攬朝政，老臣從旁協(xié)理。殿下只管安心出征，亟盼凱旋?！敝徊贿^口諭是由李太醫(yī)轉(zhuǎn)達(dá)的，而國君本人連太子都沒來得及見一面，這話的真假，也就不得而知。相國那邊更像是已準(zhǔn)備好了，今日的朝堂上徑直拋出來三件事。其一是小安國公開府，其二是左小姐與柳承啟的婚事。這兩件事，律先生以王后新喪為由想要拖延一年，對方卻指明了，都要趕在熱孝期內(nèi)辦好。如此便算不得逾矩。

    至于第三件事……則是取出了望江遞來的國書，請求東宮交出藏匿的重犯。

    那一封書信，將湖陽儲君的形容身量、特別是左腕的手爪，都描述得清清楚楚。白川已有不少人見過他，包括柳承啟在內(nèi)。這事必定沒法繼續(xù)瞞下去了。柳回雪臉色一變，連忙吩咐霞舞：“快把他帶到這里來！”

    謹(jǐn)致城仍冷笑：“他們就算知道人在東宮，難不成還敢往這里搜？”

    話音未落，那湖陽的少年已孤身闖了進(jìn)來。

    右手捂緊了左臂，仍有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滴地流下來。落到玉石地面上摔成了血花，比雪中紅梅更加刺眼。

    霞舞反應(yīng)極快，“哧”地扯下衣角裹緊了他的傷處。柳回雪也往他嘴里塞了一顆剛拿到的藥丸，疾言厲色地問：“你和他們交手了？”少年兀自倔強：“那人說是來尋訪你們的太子殿下，哪知道見了我就出手，我沒提防——”說著還昂起頭，一副自傲模樣，“他傷了我，我也殺了他！”

    東宮里的幾個人聽見這話，俱是倒抽一口涼氣。

    律先生原本還待責(zé)怪柳回雪自作主張，如今卻不再說什么了。——要不是藏在東宮，少年這時早已經(jīng)是個死人。

    然而，事情鬧得更不可收拾了。相國的親衛(wèi)死在了東宮，太子再要阻攔他們搜查，實在找不出恰當(dāng)?shù)睦碛伞Ｔ俾犕忸^亂紛紛的腳步聲，更知道還有許多人正向東宮趕來。果然門外很快就傳來了喧嘩聲：“太子殿下！微臣鄭青，乃是御前一等侍衛(wèi)。剛才與那望江緝捕的兇犯打過了照面，還被他下狠手殺害了一位同僚，我們追著血跡一路到了這里。微臣推測，他極有可能逃進(jìn)了東宮的寢殿，還請殿下行個方便，助我們緝拿兇犯！”

    柳回雪一直攬著少年的肩，這時略低下頭，恰恰望進(jìn)那雙狠戾而驕傲的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望天，h戲碼得好好的，某人又強勢插入了……

    那個錦囊不是故弄玄虛哦，真的提前拆開就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