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輪轉更迭萬物始蒼蒼

    蘇妄言確實震驚了很久。

    在他眼里，方老師就是那種冰冷禁欲到極點的人，多靠近一分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fā)出的冰冷疏離的氣息，蘇妄言實在很難想象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才會讓對方記掛在心上。

    “額……誰？”

    楚逆只是看了蘇妄言一眼，沒有說話。而蘇妄言自己問完之后，也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唐突了，更何況就算楚逆說了他也不一定認識啊。

    但是蘇妄言心底又十分好奇，想著到底是什么人能夠攻略下這么一個高嶺之花冰山男神。畢竟像這種冷著一張臉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錢一樣的人，蘇妄言一直都覺得他會注孤生的，所以就對他的愛人更加地好奇了。

    就像是有一只爪子在他的心底撓啊撓的，讓他忍不住就想八卦一下。年輕版的蘇妄言顯然還沒有修煉道日后八風不動不露聲色的境界，所以爪子撓了半天，又見楚逆的神情好像并不像是生氣了的樣子，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方老師的愛人，是怎樣一個人？”

    溫柔婉約型？這樣能包容方老師的尖銳。

    陽光元氣型？這樣能融化方老師的寒冰。

    冰冷御姐型？這樣和方老師有共同語言。

    優(yōu)雅女神型？這樣倒像是完美搭檔組合。

    逗比灰姑娘？這個好像是慣用情節(jié)。

    這么想著，蘇妄言的思維又不知道發(fā)散到哪里去了。

    “他是一個……”楚逆微微揚了揚唇角，道，“很好的人?！?br/>
    蘇妄言：……

    你特么是在逗我！

    蘇妄言心底剛閃過這句話，抬頭便看見楚逆的表情，不由愣了片刻，他從來都沒見過對方這么柔和的表情，就像是斂去了身上所有的銳利鋒芒，只剩下最真實的平靜，甚至在提到愛人時，他還難得地露出了溫馨的笑容，整個人都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蘇妄言覺得自己快要被閃瞎了……就算方老師的愛人不在他身邊，但是一看到對方這就樣子就覺得對方在秀恩愛，單身狗怎么活！求放一條生路！

    楚逆似乎是被蘇妄言的表情給取悅到了，輕笑了一聲，道：“八卦了這么久，字練完了？”

    蘇妄言頓時垮下了臉，道：“方老師，我覺得吧……我在書法方面大概真的沒什么天賦，平時寫鋼筆字都不忍直視，更不用說毛筆字了，也許我要苦練十年，才能有所成就吧?！?br/>
    楚逆挑了挑眉，道：“我倒也沒指望你能有什么成就，只希望你在大學畢業(yè)前，練的毛筆字能……算了，能讓人看清寫得是什么字就行了?！毕肫鸬阶詈筇K妄言好像還是沒練出什么能讓人賞心悅目的字來，楚逆倒也沒太過嚴厲，反正未來有的是時間教他。

    “唔……”蘇妄言想了想，喜道：“大概……是沒有問題的！”

    楚逆：要求這么低要是還有問題那我這些日子教你了東西大概是被狗吞了。

    兩人達成了共識之后，楚逆也沒逼著蘇妄言每天晚上過來練字了，倒是蘇妄言或許是覺得和楚逆親近了起來，平時兩人的聯(lián)系倒是也更多了。

    拋卻師生的身份，課外的兩人倒像是至交好友一般，時常打打電話發(fā)發(fā)短信，偶爾一起聚個餐，蘇妄言漸漸地也開始和楚逆聊很多自己的事情，最多的大概就是他玩的游戲劍三了。

    楚逆曾經(jīng)也上游戲去看過，也終于明白為何他以前在游戲世界里會覺得那些人呆滯怪異了——因為本身就只是□□控的角色而已。

    而在接受和了解了這個游戲以及登陸空間的本質(zhì)之后，楚逆也大概了解了為何他來三次元世界時會有這么多限制了——畢竟如果他是用自己的身體來這個世界，要是一時憤怒跑去將劍三服務器給砸了……呵呵。

    時光就在這平淡但又溫熙的日子中慢慢地流逝著，不知不覺就到了蘇妄言畢業(yè)的時候。

    作為校園男神的蘇妄言在學校里人際關系也不是一般地好，在即將離開學校之時，蘇妄言便組織了一個個人性質(zhì)的畢業(yè)聚會，邀請了一眾關系好的同學朋友聚餐，而楚逆也在受邀之列。作為在場唯一的一個老師，楚逆倒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矚目，不過這一次的聚會主角還是蘇妄言，楚逆走了個過場就隨便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了。

    畢業(yè)前的最后總要狂歡一次。

    這一天蘇妄言不知收到了多少人的表白，情書、明信片更是多到包里都裝不下了，甚至其中還有兩個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真心的男生。也許這個時候以前不敢做的事情都可以放肆一次了，便是楚逆也莫名其妙地收到了幾個告白，而告白的人其實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隨后便有不少人開始給蘇妄言灌酒。

    蘇妄言的酒量楚逆深有體會，他還記得當初在屋頂上，只喝了幾口酒的蘇妄言是怎么開始醉得主動和他表白了的。但是作為主角，蘇妄言也不可能強硬地拒絕別人的敬酒，中途拉著楚逆幫他擋了幾次酒之后，蘇妄言還是不負眾望地喝醉了。

    好在蘇妄言的酒品很好，就算是醉了也不會大吵大鬧，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里，等到散場的時候，蘇妄言也已經(jīng)醉得連路也走不穩(wěn)了，最后還是楚逆拖著把他帶回了自己家。

    蘇妄言對楚逆的家早已熟門熟路，便是醉了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只是在起身去廚房拿醒酒茶時，突然伸手拉住了楚逆的袖子。

    這個時候的蘇妄言和楚逆記憶中的樣子已經(jīng)有八分相似了，還有兩分的差異則是歲月積淀下來的沉穩(wěn)和滄桑。此時蘇妄言抬頭望著楚逆，因喝醉了酒，臉色微微帶著點紅暈，襯托得他的皮膚更加的白皙光滑。

    將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樣子重疊在一起的時候，楚逆的呼吸停滯了片刻，隨后才問道：“怎么了？”

    蘇妄言也沒醉得不省人事，多多少少還是聽清楚了楚逆的問句，但喝醉后的他大概是反射弧變長了很多，呆呆地看著楚逆半天，才說：“方老師啊，其實……有一件事情，我疑惑很久了?！?br/>
    “嗯？”楚逆微微低了低頭，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什么？”

    蘇妄言彎頭看著他，眼底因醉意帶著朦朧的水色，又夾雜著疑惑和好奇：“我真的很好奇，方老師的愛人到底是誰啊，這兩年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他，好像很忙碌的樣子?！比缛舨皇浅嫣岬侥莻€愛人是的表情總是溫柔得閃瞎他的眼睛，他甚至都要懷疑到底有沒有存在過這個人了。

    若是從前，蘇妄言是提不起勇氣這么去問楚逆的，但是他心底實在好奇了很久，感覺這個簡直就快成千古之迷了，在今天喝醉了之后，才終于沒有顧忌地問了出來。

    楚逆輕笑了一聲，看著眼前反應有些遲鈍的蘇妄言，伸手將衣袖從他手中慢慢抽離，道：“不久之后，我就可以和他久別重逢了?！?br/>
    蘇妄言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感覺楚逆好像是回答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講的樣子。

    而這個時候，楚逆已經(jīng)起身離開去給他拿醒酒湯了。喝了湯之后的蘇妄言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楚逆將他搬到臥室的床上，拈實了被角之后，靜靜地望著蘇妄言安靜美麗的臉龐半天。

    閉上眼睛的蘇妄言，幾乎和楚逆記憶中已經(jīng)一模一樣了。

    而楚逆心底也泛起了一股微妙的心情，他和蘇妄言維持了這么久亦師亦友的關系，從某個方面，他其實從來不曾將蘇妄言當作過未來的那個愛人。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不是同一個人，能很明確地察覺到不同之處，但又能感受到很多相同的地方。

    親眼目睹著愛人慢慢地成長成為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就好像是親眼目睹一件精巧珍貴的藝術品被創(chuàng)造出來，也許自己還曾參與過創(chuàng)造，將它打磨得更為完美和出色。

    而終有一天，這個精美絕倫的創(chuàng)造會完全的屬于他。

    楚逆靜靜地望著蘇妄言，像是在回憶什么，又像是在緬懷什么。

    然后他伸手撫上了蘇妄言的面頰，感受著指尖溫潤的觸覺。這種感覺有些熟悉，但又不盡然相同，可是這確實真真實實的感覺。

    “抱歉。”楚逆對著沉睡中的蘇妄言說道。

    時間的回溯，并不意味著可以肆意地篡改過去，就像他明知道蘇妄言不久之后就會在飛機事故中死亡，但他卻不能去改變和避免。也許只是很簡單地，只要勸阻了蘇妄言上飛機，也許就能避免死亡，但是他卻不能做，也做不了。

    改變過去的后果會是怎樣，楚逆并不知曉，可能是這個回溯的世界就此崩塌，也可能是時光再一次的回溯，而這一次楚逆不會再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里。

    而更重要的是，只有現(xiàn)在蘇妄言死了，他的愛人才能在登陸空間里重生。

    所以楚逆什么也做不了，在這段過去的往事里，他只是一個旁觀著和記錄者，他做不了絲毫的改變。

    所以，蘇妄言和他的家人，注定要在飛機事故中逝世。

    而楚逆無能為力。

    所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