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自認還算美女，但水靈洛莉此刻不得不承認，單就外貌而言，這少女是占了上風的。想不到如此深山，竟然藏著如斯的俊男和美女??！

    “沒什么，一些不速之客而已?！鄙倌晟先シ鲎∷Z氣里有了些溫度，“你怎么出來了？外面風大。”

    少女笑笑，“我沒事。”走至三人跟前。

    不由訝異于眼前三人出色的外貌，特別是為首之人。

    她從未見過這般耀眼的男子，弟弟的容貌早已讓她覺得世上再難有人匹敵，殊不知這人竟不輸半分，仿若全身都帶著光芒。直視她的眼睛里并無她以前所熟悉的驚艷與愛慕，甚至是掠奪，有的只是淡淡的笑意及有禮。

    男子抱拳笑道：“我叫雷斯，這兩位是我的朋友。今早瞧見你弟弟跟另一人無私送藥的舉動，十分佩服，故特來一見。近日南方一帶瘟疫盛行，卻一直沒有有效的藥來根治。若姑娘相信我們的為人的話，可否讓我們見一見那位神醫(yī)，討得藥方以救萬民于水火？”

    “你客氣了，先進來坐吧?！辈活櫳倌暝谝慌缘陌底?，少女推開籬笆門，讓他們進來。

    進到屋里，發(fā)現(xiàn)屋里有很溫和的亮光，原來用了一顆碗大的珠子照明，卻并非夜明珠。

    少女為他們各自倒了一杯茶，道，“我叫凱瑟琳，這是我弟弟亞克西斯。神醫(yī)是有的，如果真如你所言，為救人濟世，藥方她肯定不會吝嗇。只是——”側(cè)頭看了眼亞克西斯，帶著疑惑：“你們不是已經(jīng)把藥方給了濟生藥房的老板么？”

    “是這樣的，”雷斯不急不徐的接口，“那老板雖有藥方，卻總是得等人前來才可救治。而我們?nèi)私战栽谶@一帶做生意，若得到藥方的話，就能較快的將藥送至各處了。況且，我覺得那藥方食用過程復雜了些，所以前來想見神醫(yī)一面，不知可否有更簡便的方法讓人服用。”

    少年冷哼了一聲，“你以為瘟疫這么好治??？治好了還挑三揀四的。”

    少女看了他一眼，“我這弟弟脾氣古怪，你們別介意?！?br/>
    “不會不會，”雷斯看向少年，“令弟氣宇非凡，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br/>
    少女笑得更甜了：“你見笑了。藥方我可以再拿給你們一份，但神醫(yī)的話——她來去無蹤，性喜清凈，恐怕無法奉告?！?br/>
    這是什么答案？洛莉水靈互望了一眼，他們不是住在一塊兒的嗎？

    “沒關(guān)系?！崩姿共宦堵暽?，“姑娘肯賜藥已經(jīng)很大方了，我們感激不盡。只是天色已晚，風寒露重，能否讓我們打擾一宿，明日大早我們就馬上上路?！?br/>
    “我們這里沒有多余的房子讓你們住。”少年撇嘴，擺明想送客。

    雷斯不理他，只看向少女。

    凱瑟琳顯然也有些猶豫，不過在雷斯的注視下卻怎么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過了半晌方道：“那這樣吧。我跟兩位小姐住一間，你就跟我弟弟一間吧?！?br/>
    “多謝?！?br/>
    于是一行人順利住了下來。

    夜半月朗星稀

    雷斯察覺到氣流的不同尋常，看來他所布的“影帶”已經(jīng)發(fā)揮了效用，有人靠近這棟屋了。

    可惜還得先放倒亞克西斯才行，這小子，跟他一樣都在假寐。

    彈出一粒“催眠之彈”，無聲無息的進入了少年的體內(nèi)。三秒鐘之后，雷斯以極快的速度從窗口飛了出去。

    晚上的空氣寒冷清新，尤其是在這山崖之上。深吸一口氣，抬頭望望天，感覺天空也離得特別近。

    走近隔壁的屋子，確定三個女生都安然無恙之后，雷斯循著那附在“影帶”上的特殊氣味，追了過去。

    不知高高低低的越過了幾個山頭，海濤彭湃拍岸的聲音卻聽得越來越清晰。到了一座臨海的崖下，氣味卻突然轉(zhuǎn)了向，朝另一邊去了。雷斯皺皺眉，往四周打量一番，發(fā)現(xiàn)崖頂立了一道身影。

    極目遠眺，只見那人一身紫裘，白色卷絨披風迎風飄揚，撩動著及肩的銀發(fā)，恍若月光女神。

    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一步步走到了那人身后……

    回？不回？

    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一步步走到了那人身后……

    越走近，越覺得心跳得厲害。如此純粹的銀發(fā)，如此熟悉的身形……仿佛是在夢里，一向鎮(zhèn)定自若的他此刻發(fā)不出聲，生怕是自己的錯覺，一出聲就會被打碎。

    隔著幾步之遙，他停了下來，就這么看著。光是一個背影，已讓他渾身開始發(fā)顫。

    距離如此之近，卻又如此之遠，他沒了勇氣再往前一步，腳上如被灌了鉛。

    感覺到身后有人，那人自己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那自小就熟悉的五官，夢中也夢了無數(shù)次的人兒此刻活生生的站到了跟前，叫他——怎能不激動？

    只是，那人盯著他，卻問了句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的話：

    “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了？”雷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同時才注意到，她的眼睛，雖然看著他，卻沒有任何焦距。剎那間明白過來：她，已經(jīng)失明了！

    雙腿突然自動有了行動，走至她跟前，一個用力緊緊將她摟到懷里，那么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他的身體。

    紫夕緩緩伸出手，探上他的臉龐，然后開始觸摸起來。飛揚的眉毛，深邃的眼眶，直挺的鼻梁，方方的薄唇——

    “你是——雷斯？”靈光一閃，她失聲喚了出來。

    看著那明亮依舊實際卻已經(jīng)失明的紫瞳，他的聲音沉痛：“對，是我?！?br/>
    “真的是你？”帶著些不敢置信，紫夕復問了一遍。

    “不信的話，我不介意你再摸兩次哦?！崩姿狗潘闪苏Z調(diào)，壓住自己奔騰的情緒，試圖使氣氛輕松起來。

    紫夕輕笑，“真是難以想像，你都長這么大了?！?br/>
    輕快自然的語氣，讓雷斯的嘴角也不由跟著上揚。原來看到她的感覺是如此之好，輕松的笑變得這么容易。

    “你怎么到這兒來的？”退一步，紫夕抽身離開他的懷抱。

    “你呢？你怎么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算了，不糾纏在這個問題上了?！被剡^身去，半晌道，“你來，還是想報仇嗎？”

    “如果我要求你跟我回宮，你會不會答應？”

    剛才的歡快氣氛漸漸冷卻了下來。風呼呼吹過。

    “好不容易才離開那座華麗的牢籠，我怎么可能再回去？”輕輕的聲音傳來，卻一字一字清楚異常的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你到底是誰，要帶蓮去哪里？！”一個黑影僵硬的插了進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原來是亞克西斯。

    “蓮？”雷斯挑挑眉，看了眼少年，又看向紫夕。

    紫夕轉(zhuǎn)向男孩，顯然兩人熟識，“亞克，你怎么也跑過來了？”

    “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剛才還著了他的道兒。不過還好，那珠子對我作用有限，所以趕緊東找西找，終于給找到了。”亞克一面回答，一面盯著雷斯，毫不遮掩的表明他的戒備。

    “別擔心，他不是壞人，我們是舊識?！?br/>
    “那他剛才說什么要你跟他走？”

    “沒事，我們只是隨便聊聊?！弊舷ε呐乃募绨?，“快回去吧。剛剛我已經(jīng)讓薩林把凱瑟琳的最后一副藥送過去了。以后你們就可以好好過日子了?！?br/>
    “你要走了？跟他走？”聽出了她話中的離別之意，亞克猛地抓住了她。

    “小鬼，你輕點?！崩姿勾虻羲氖?。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待在這里已經(jīng)夠久啦！”

    “我不要你走。”閃亮的黑眸執(zhí)拗的看著她。

    “哦？”

    “你讓我背的那套‘清心譜’還沒背完，薩林教我的‘飛花銀魄’也沒練好。還有——”

    “別在那邊唬我，憑你的本事早就該記住了，記不住我還要敲你腦袋呢。借口不成立，快回去?！?br/>
    雷斯也在一旁起哄，“對阿，小鬼，你就別費心思了。她呀，是要跟我走的。”

    “你——”亞克狠瞪了他一眼，突然不發(fā)一語轉(zhuǎn)身飛下山去。

    氣氛重歸沉默。

    “我不會跟你回宮的?！?br/>
    “如果我非要帶你走呢？”

    “給我理由?！备杏X有些煩了，紫夕微皺了下眉。

    雷斯似笑非笑地，“你離開了那座籠子，卻把我一個人丟在里面，不覺得愧疚嗎？”

    “難道你不想坐在那位子上？”

    “你又怎么認定我想坐在上面？”

    驀地，感覺山下又有人靠近，雷斯往下看去，一人以極快之勢閃了上來，挑了下眉，一道光影撒出，擋住了那人的來勢。

    “是薩林，讓他上來吧?！?br/>
    薩林？那個自紫夕離開后也跟著消失無蹤的沉默護衛(wèi)？

    撤下光帶，那人眨眼就立到了跟前。他看了雷斯一眼，轉(zhuǎn)身護在了紫夕身前。

    “今天晚上的護花使者還真多呢！”

    “主子——”薩林側(cè)過頭，聲音里帶了絲焦躁。

    “時間還來得及。”知道他的意思，紫夕對雷斯道，“既然你已經(jīng)找到了我，那我們今晚就作個了結(jié)。要么殺了我，要么就此別過，以前的是非恩怨一筆勾銷。你選擇吧?！彼淮_定雷斯是否已經(jīng)清楚了當年的種種，畢竟她下令滅了霍森克全族是事實，而雷斯又認定霍族對他有恩。這其中的誤會再想解開，怕也死無對證了。

    “我只要你跟我回宮。”男人始終一句話。

    “你——”再冷靜理智，紫夕也要跳腳。好吧，看他這樣子，以前的誤會似乎是放下了。那干嘛還要她回宮？不錯，當初她把皇位交給他時好像是有些匆忙，不過憑他的聰明才智，再加上她特意找到足以保護他安全的黑家兄妹，治國也并非不可呀？更何況事實證明她并未看走眼，他不但平息了當時來自各方的置疑及挑戰(zhàn)，順利登上了王位，并以驚人的速度擴張勢力，十年間就統(tǒng)一了各國，比她預估的整整早了八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樂，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正僵持間，山下又是一陣動靜。

    雷斯不耐的往下看去，卻發(fā)現(xiàn)亞克西斯正架著一綠衣女子前來。那不是水靈么？怎么目光呆滯？那橫在她脖子上的，是——修羅刀？

    “果然是魔族中人?！?br/>
    “你看出來了？”

    “血色黑瞳，修羅刀現(xiàn)，他——身份還不低呢，是個皇族吧?！?br/>
    “不錯?！钡蛻?，紫夕向前，揚聲問道，“亞克，你怎么了？快放開她！”

    亞克西斯站定。修羅刀隱隱泛著紅光，映著他轉(zhuǎn)為血紅的眸子，仿佛在陰笑。此刻的他，完全不復少年的稚嫩，反而充滿了噬骨的壓迫與肅殺。

    “只要你不跟那人走，我自然會放了她?！?br/>
    “我什么時候說要跟他走了？”

    “但你還是要離開這里？！”亞克西斯不滿。

    “亞克，我說過——”

    “我不管，我不要你離開！不然我就殺了她！”

    “亞克！放了她！”凱瑟琳遠遠趕來，一手拉著目光也是呆滯的洛莉。

    亞克西斯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平常我事事都聽你的，但今天不行。”

    “你——你不認我這個姐姐了是不是？”凱瑟琳又驚又怒，一時卻也無可奈何。

    小小的山崖頂上頓時一片緊張。

    “亞克，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紫夕忽問。

    亞克西斯愣住，搖了搖頭。

    “今天是你滿十二歲、凱瑟琳滿十八歲的生日?！弊舷γ鎺⑿?，溫柔的對著他跟她，“生日快樂?。P瑟琳，亞克?！?br/>
    亞克西斯吃了一驚，半天說不出話來。在他印象里，從來沒有生日這回事。

    凱瑟琳看向紫夕，目光帶著阻止，“蓮——”

    “沒事的，”紫夕安慰的朝她笑，續(xù)道：“在魔界，男至十二歲，女至十八歲，便是結(jié)束外間游歷，返回魔界修煉的日子?！?br/>
    “什……么？”少年從未聽過這一說，一時間表情麻木。

    自從有記憶開始，他就是跟著姐姐四處流浪的。情緒波動較大便會變成紅色的眼，強大到有時連自己都會感到害怕的超能力，讓見過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普通點的視他們?yōu)楣治铮h論他們、隔離他們；強一些的便想盡辦法驅(qū)逐他們、偷襲他們。

    遷徙的日子仿佛毫無止境。

    直到避上了千照峰，直到蓮的突然出現(xiàn)。

    他一直對自己的身世及所具有的超能力不解。每每問起姐姐，她又吞吞吐吐，含糊帶過，只是囑咐要好好練習所發(fā)掘出的每一項異能，以便自保。而且，凱瑟琳的身體也一直都不好，以前他以為是體弱不堪奔波的緣故，后來久了逐漸意識到并不簡單，該是中了類似蠱一樣的東西。正在他焦灼的看著凱瑟琳日復一日衰弱下去而自己卻束手無策的時候，蓮出現(xiàn)了。

    他永遠記得那一個清晨，蓮和薩林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前院，白衣勝雪，銀發(fā)飄飄，對他微笑。那一瞬間，映著清晨的陽光，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而她，也確實是天使。

    凱瑟琳的病一天天好起來了。除此之外，每天抽出特定的時間，只要他有疑問，她都會耐心的一一解答。所以，他知道了自己是魔族人的身份；知道了天下不止人間一界，還有神、魔、精靈等多界，每一界都有各自運行的規(guī)則；知道了人魔雖然殊途，碰上即是有緣……

    當他習慣了她，以為生活可以這樣一直下去的時候，她怎能說要離開？

    “小鬼，今晚就是你回魔界的日子，所以要紫夕留下也沒用，還是放人吧?！崩姿箽舛ㄉ耖e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不放?！毕乱庾R的回應。

    “那只好讓她們自己過來咯。”眼神一厲，雷斯對著水靈及洛莉勾勾手，金光一閃，鎖住兩人，彈指間就把她們帶到了雷斯跟前。整個動作行云流水般流暢，快得只是眨眼間事。

    打了個響指，兩女身子一震，眼神慢慢清明過來。

    “你——你怎么會破我的‘攝魂術(shù)’？”一而再、再而三的敗在這個人手里，亞克西斯實在是心有不甘。

    “雕蟲小技而已。小鬼，回魔界再去練個幾百年吧。”打擊就要打擊徹底。

    “你——”亞克西斯?jié)q紅了臉，舉刀欲砍時，崖頂卻突然暗了下來。

    此去經(jīng)年

    重返琉璃宮（上）

    崖頂突然暗了下來。

    沉沉的云擋住了原本清輝的月光，天空開始呈現(xiàn)不正常的紅色。

    凱瑟琳突然跑到紫夕身邊，叫道，“我不要回去！蓮，幫幫我！”

    紫夕握住她的手，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覺空氣像破開了個大洞，形成一個強力的漩渦，黑氣橫溢，驀的騰空出現(xiàn)了五個穿著白色斗篷的身影，看不清楚臉，齊聲用低沉的嗓音道，“請王子殿下及公主回宮！”

    王子殿下？公主？

    別說眾人驚愕，兩姐弟也糊涂了。

    亞克西斯無視眾人目光，對著紫夕道，“蓮，你跟我一起走吧！”

    紫夕一聲嘆息，“亞克，未來只有靠你自己去面對，我并幫不了你，你這又是何必呢？”

    “可是蓮，有你在我們會很安心??！”一旁的凱瑟琳也哀求。

    “沒有磨難，怎么會有成長？你愿意讓亞克成為弱者么？”溫和卻帶著嚴肅的口吻，讓凱瑟琳低下了頭。

    一紅袍人出現(xiàn)，看去比白袍人更高了一級，降至亞克西斯面前，“殿下，請回宮吧！”

    “蓮不走，我也不走?！?br/>
    “亞克——”

    “小心！”雷斯突地一聲大喊，電光石火之際，仿佛慢鏡頭似的，紅袍人出手朝紫夕肩頭結(jié)結(jié)實實拍了一掌，紫夕被打飛了出去，半空中噴出一口鮮血，眼見就要摔下崖來，卻被另一白影飛身接過，緩緩降了下來。

    “你干嘛？！”亞克不敢置信，轉(zhuǎn)身怒的一把揪住紅袍人。

    “凡是阻礙您回宮的，都該死?！奔t袍人一派平靜的語調(diào)。

    “你也該死！”回應他的是一個冰冷至極的聲音，雷斯緩緩面向他，沒有任何表情，也讓他來不及反應，一點寒芒射入了他的眉心，然后迅速擴至全身，爆炸。本應是血肉橫飛的慘景，卻散發(fā)出無數(shù)火花，如燃放煙火般絢爛——原來，寒芒擴散至全身的那一霎，他整個人已被分解成灰，真是灰飛煙滅了。

    “蓮——”亞克飛身而過，想看一下她的傷勢。

    “別過來！”冷峻的聲音，硬生生的阻止了他的腳步。

    “別……別傷害他，他還只是個孩子?！焙粑⑷酢?br/>
    看著懷中蒼白的臉，雷斯忍下怒氣，“我們走！”水靈洛莉會意的走到身旁，使用“移形術(shù)”，四人頓時沒了蹤影。

    “殿下，請回宮！”五個白袍人的聲音又響起。

    一直未出聲的薩林突然開口，照舊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傷害我主子的雖然死了，但你們既然是一伙的，就陪我練練吧！”

    怔怔望著紫夕消失的亞克這才回過頭來，一臉不解。薩林這是要干架么？

    薩林看他一眼，道，“亞克，你回魔界去。這五個人——回不去了?！?br/>
    一白袍人大笑，“這年頭的人類都這么狂么？我們‘迎駕五使’縱橫幾千年了，也沒見誰這么囂張過！”

    揚手把亞克及凱瑟琳推進黑霧，薩林嘴角勾了勾，“我當年逍遙的時候，尊駕怕還未曾出世呢！”

    琉璃宮。

    大殿上突然刮起了一陣強風。宮女們驚惶起來，待氣流平靜后，就見她們的王以平日絕見不到的奔跑速度沖向?qū)媽m，懷中竟還抱著一個女子！

    將紫夕平放在軟塌上，雷斯看向洛莉，“快用法術(shù)幫她療傷?！?br/>
    “是。”洛莉知曉紫夕的身份，絲毫不敢懈慢。

    緩緩喚出一個金色光球，朝中掌的肩頭送去。令人不敢相信的事情發(fā)生了，光球竟是絲毫進不了病者的體內(nèi)！

    洛莉睜大了眼，臉色凝重起來，反復試過幾次，卻依然無功而返之后，她頹然站起身來：“她身上有一種無形之氣在保護著她，我的白法術(shù)對她一點用都沒有?！?br/>
    “什么？！”雷斯一把抓住她肩膀，骨頭仿佛要被捏碎。

    水靈見了，忙道：“王，那還是先請御醫(yī)吧！”

    “宣御醫(yī)！”雷斯松了手，掉頭走至榻前坐下，輕輕握住了女子的手。

    而這廂，宮女們端盆倒水，已忙作一團。

    水華宮蕩漾閣

    “王已經(jīng)接連三天沒有上朝了，該不會那帝姬一日不醒，他就整天都守著她吧？”昊風長嘆。

    星見瞧了他一眼，“昊風，注意你說話的口氣?！?br/>
    “怎么啦？”昊風一臉不解。

    “什么叫‘那帝姬’，她可是我國前任的王，雷斯也是她一手帶大的?！甭謇虻芍?，“她在位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

    “可再怎么樣，她也已經(jīng)退位了呀。況且，說句實話，她又不是我的主子?！?br/>
    “不知死活的家伙?！甭謇蚍讼掳籽郏瑧械酶嗾f。

    水靈沉思良久，問道，“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很厲害的人?！币寥R接口，可接著又搔了搔頭，“不過，具體我們也不太清楚，那時我們都還小。只知道她把白帝斯從一個沒落到快要被別國吞并的國家，發(fā)展成了當時大陸上最強的帝國。嘿嘿，雷斯那時還只是個少主呢！”想起那一段年少無憂的歲月，伊萊不禁笑了。

    洛莉也笑起來，“是啊，令人懷念的日子呢！不過，后來去了一趟黑森林，出來之后就沒見到她，之后雷斯繼承了大統(tǒng)。”

    “她就那樣平空消失了？”米潔兒訝問，“為什么不再進去看看？”

    “唉，黑森林是說進就能進的么？”伊萊苦笑，“后來雷斯變得很強的時候，去過一次，卻什么都沒說，一副諱莫如深的樣?！?br/>
    “雷斯好像很重視她呀！”想起他在琉璃宮差點把洛莉的骨頭都捏碎，水靈輕道。

    “那是！一手把自己帶大的人，相當于是自己的師傅跟親人，能不關(guān)心嗎？”伊萊伸個懶腰，“所以啊，我們只要祈禱帝姬快點好起來，就沒事啦！”

    星見突道：“你們知道這么多年來，雷斯每攻破一個國家，便要尋找出那國奇人異士的原因嗎？”

    眾人一致望向他。

    “正是為了找到帝姬的下落?！?br/>
    伊萊恍然大悟狀：“這個問題我猜了很久了，卻一直不敢確定。原來真是如此！”

    米潔兒心中卻掀起一股滔天大浪：看來，他讓蘇兒尋找的人，就是這個宿未謀面的帝姬了。

    裝作若無其事，她揚起一抹笑，“帝姬是不是長得很美??？”

    “對阿對阿，”昊風也插道，“聽你們這么一說，我還真想見一下這位帝姬的廬山真面目呢！”

    伊萊看向水靈洛莉，“她回來后我們都沒機會去拜見她。你們兩位當時是跟著王一起回來的，就代為解惑吧?！?br/>
    “她——”水靈想了想，道：“其實算不上絕色美女，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zhì)，讓人覺得很舒適，但又帶了些魅惑跟迷離，令人過目難忘?！?br/>
    洛莉接口，“她跟十幾年前差不多。大家都知道的嘛，身為守護神族，女的自二十五歲之后容貌就不會再發(fā)生什么變化，要一百六十歲才開始漸漸衰老啊?！?br/>
    “也對。”伊萊點頭。

    “對了，”星見轉(zhuǎn)向洛莉，“你有沒有查出為什么你的白魔法對帝姬沒用？”

    “唉，為了這個，這三天來我可是一直埋在書香館里找醫(yī)書，終于找到了一份相關(guān)記載。”

    “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标伙L推推她。

    “古書有云，巫醫(yī)族的治療白魔法無論對人、魔、仙都有效，除非那人擁有了千載難逢的‘無極之氣’?！?br/>
    “無極之氣？”

    “正是。萬物混沌之初，陰陽互生，除卻無極。擁有了‘無極之氣’，可以讓人免遭各種神魔法術(shù)的攻擊，也可隱去自身氣息，使人找不到其身所在?！鳖D了頓，洛莉拍掌道，“對！這也正是為什么所有巫師，包括星見你，都找不到她的蹤跡的原因了！”

    “但若如此，”星見問道，“她就不應該會受傷了??？”

    “這倒是?？烧也坏綑C會再進宮去看一下?！?br/>
    伊萊皺皺眉，“王還是不見任何人么？”

    “是。”昊風聳聳肩，“自從洛莉使不上力，御醫(yī)們又找不出對策之后，王就正式發(fā)飆了。連貼身的昽日昽月都不能靠近一步。”

    “那他倆現(xiàn)在在哪兒？”

    “寸步不離的守在宮外待命唄。”

    “唉，可憐的兩兄妹。”伊萊不由同情萬分。

    無聲無息地，黑昽日突然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帝姬醒了?！?br/>
    太好了！眾人皆吁了口長氣。

    重返琉璃宮（下）

    琉璃宮

    紫夕緩緩睜開眼，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周圍陌生卻又熟悉的環(huán)境，再次確認了一番之后，反應過來這是以前自己的寢宮。

    剛想動一下，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伏在榻邊剛合上眼的雷斯驚醒過來，金眸對上了那仿佛有感應似的看向他的紫瞳。

    “你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雷斯急切的問，顫抖的嗓音顯示了他的激動。

    “沒事。只想喝水?！彼銖姲l(fā)出聲音。

    一名宮女急忙端上水，顯然訓練有素。

    他扶起她，宮女從旁在她身后墊上柔軟的靠枕，讓她舒適的坐了起來。

    端起杯子，雷斯小心的湊近紫夕唇邊，像是想喂她。紫夕愣了一下，道聲謝，卻執(zhí)意自己端起來，慢慢喝了下去。

    一旁的宮女們看得下巴掉了一地。高貴的王竟然親自服侍這位姑娘耶，而她居然還拒絕得了！偏偏王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就這么微笑的看著。王雖然一向是笑著的，可稍微看得懂臉色的都知道，那笑根本就未曾到達過眼底，神情也一向是淡然。不過這兩天王的表情可讓她們大開眼界：焦急、憤怒、狂喜……，再到溫柔。唉，再這樣下去，估計她們的心臟會負荷不了，短壽好幾年的！

    放下杯子，“看來我還是回來了。你——”

    男人不待她說完，“你先養(yǎng)好傷再說?！?br/>
    “其實他本傷不了我。只因當夜是朔月之夜，百鬼夜行，再加上亞克他們煞氣太重，所以才會這樣。”

    “難怪薩林急著走?！崩姿裹c頭，“不過，你全身功力已失，怎么眼睛也會——？”

    把頭轉(zhuǎn)向窗外，沉默許久，紫夕才道，“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

    “跟——黑傲涯有關(guān)？”

    仿佛被刺了一下，紫夕快速轉(zhuǎn)過頭來，“你知道什么？”

    看著她的反應，雷斯心里堵了一下，語氣卻仍輕松：“你可知道，為了找到你，所有有關(guān)你的事情，我都派人查過了。”

    “然后？”她揚起眉。

    看著那熟悉的表情，雷斯笑了，不知怎么地就蹦出了那句他自以為很難說出口的話，“我喜歡你?！?br/>
    “嘎？”紫夕大吃一驚，表情凝住，只從喉嚨中發(fā)出一聲無意義的聲音。

    男人一開始也愣了一下，接著卻笑得更開了，說出這句久藏在心里的話讓他覺得渾身舒暢。而眼前女子那呆愣的表情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可愛，不由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紫夕這下反應過來了，卻開始動手掀被子。

    “干什么？”男人忙問，嘴角溢滿笑。

    “過去摸摸，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哈哈哈哈——”雷斯這下真是不可抑止的大笑起來，扶她重新躺好，回道，“我一切正常?！?br/>
    “那你——怎么突然說出這么奇怪的話？”紫夕更加不解：他喜歡她，有沒有搞錯？十五年前他還一直要殺自己，即使現(xiàn)在已弄清一切，可十五年后他與她相遇才不過幾個照面，怎么突然就變成他喜歡她？這，這也太快了吧？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jīng)喜歡上你了。”止住笑，雷斯正經(jīng)說道。

    “……可那時，你還只是個小孩子罷了。并且，一心一意要找我報仇。”

    “想殺你是我自己沒弄清楚狀況，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明白真相了?！崩姿苟ǘ粗菑埐皇墙^美但在他眼中卻無人能及的臉龐，聲音里帶著絲懊悔。

    “可是你怎么會喜歡上我的？”紫夕不可思議：“我比你大，對你又算不上好——”

    “那不重要?！?br/>
    “等等，”紫夕突然道，“你所謂的‘喜歡’，并不是指男女之間的那一種，對吧？”長吁口氣，也不待他回答，徑自點點頭，“那我可以接受。”

    雷斯失笑，“不好意思，我就是指的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br/>
    眨了眨眼，“說不定——你只是因為距離而產(chǎn)生美，或者是小時候覺得我比較厲害所以產(chǎn)生的一種——嗯，仰慕？”

    “即使我小時候是仰慕，”雷斯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溜開，“但十五年都過去了，難道我還會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這也是有可能的嘛！”紫夕咳嗽兩下，“而且，即使你喜歡我，我對你也沒有相同的感情呀。”

    “沒關(guān)系。”他絲毫不為所動。

    深深吸了口氣，紫夕堅決道：“不行。我好不容易可以自由自在了，我不要留在這里?！比遣黄鹞疫€躲不起不成？

    “那好，”雷斯倒也干脆，不過——

    “我也離宮，陪你一起到外面游山玩水去?！?br/>
    她抬起頭，無語：這人人夢寐以求的王位，他說丟就丟？

    “反正我早就不想當什么皇帝了?！蹦腥艘荒槦o所謂，“一直待著，只不過為了等你守約回來而已?！?br/>
    “你怎么能這么不負責任？”忍不住提高了音調(diào)：“好不容易才統(tǒng)一了各國，人們過上安穩(wěn)些的日子，你一走，置天下百姓于何地？置那些忠心耿耿的守護族主及大臣于何地？置你自己的祖先于何地？”

    “我不管，”雷斯放松身體，靠倒在一旁的搖椅上：“反正我跟著你走。如果你這次又從我面前消失的話，我就真的什么也不在乎了?！?br/>
    “你——”紫夕快被他氣死：自己以前明明就不是這樣教他的嘛。光之一族不也從來都是明理負責的人嗎？怎么突然轉(zhuǎn)了性，基因突變不成？再次深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怎么能被小了自己十一歲的他氣到呢？眼睫動了動，她笑問，“你玩真的？”

    “要不你試試？”雷斯一臉興致勃勃，仿佛十分期待。

    明知她不可能讓他這么做，還出這種難題給她。十五年后的他，真是讓她刮目相看，如同草原上最兇猛的獅子，一下子就準確抓住了要害，讓人毫無反抗之機。腦中千回百轉(zhuǎn)：“我早已不是白帝斯的帝姬，你要怎么處置王位就怎么處置吧，我已經(jīng)看開了?！?br/>
    “是嗎？”雷斯笑得有絲邪氣，“剛剛說過了，王位不是問題，我只是跟著你走而已。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br/>
    至此，紫夕是真服了他。揉揉額頭，“算了，我要睡了。給我點時間想想。”

    雷斯心中狂笑，表現(xiàn)的卻很輕柔：“那你休息吧，別累著了。”過來扶她躺下。

    半晌。

    “你怎么不走？”

    “我守著你睡?！?br/>
    “拜托，我已經(jīng)好了。你忙你的事去。”

    “沒關(guān)系，等你睡著了我再走?！?br/>
    翻了下白眼：“有人在我睡不著。而且，沒給你答復前我不會走，你不用寸步不離的守著?！?br/>
    “好吧?！币娝龍?zhí)著，雷斯勉強答應，隨即喚道：“昽月！”

    一直守在外間的昽月忙閃了進來，低著頭。

    “以后你就負責紫夕的安全，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br/>
    “是。”

    雷斯俯身幫紫夕蓋好背子，囑道，“好好休息?！边@才轉(zhuǎn)身去了。

    良久。

    被窩里傳來一聲嘆息，紫夕坐了起來。

    “小姐，您不多睡會兒么？”帳外傳來一名宮女恭敬卻不顯低卑的聲音，沉沉的，帶著絲磁性，很好聽。

    “我在這躺了多久了？”剛才沒來得及問，這下才記了起來。

    “三天。”

    原來已經(jīng)這么久了。紫夕掀起被子，準備下床。此刻方察覺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了一件睡袍，十分不錯的質(zhì)地。

    “小姐？”宮女見她下床，忙掀起紗帳進來，扶住她。

    “沒關(guān)系，我自己來就好。”紫夕對她笑笑。宮女不由一愣，這位小姐雖然沒有芙蓉殿里那些夫人美，可那種氣質(zhì)——皚如山上雪，皎若云間月，應該就是指的這種人吧！

    “怎么啦？”

    “沒……沒什么。”宮女不由低頭，還在為那笑迷惑不已，卻也記起了自己的職責，對外喚道：“幫小姐準備洗漱用品。小姐要起床了。”

    頓時，外間守候的宮女們忙碌起來，進進出出，卻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小姐要吃些什么？奴婢叫人去準備?！睂m女扶著她，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幫她梳頭。望著手上這一頭透亮的銀發(fā)，她心中就大嘆怎么只有這么短呀怎么只有這么短?，F(xiàn)在仕女們流行的可是一把長發(fā)，這，這不是白白可惜了她那么好的一手梳頭手藝嘛！

    紫夕被動的任她梳頭。十幾年來，她早已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后來雖有薩林在，可畢竟男女有別，她的一切瑣事都是由自己親自動手。如今突然又回復到以前那種事事有人服侍的日子，除了不習慣還是不習慣。

    “現(xiàn)在——是晚上了吧？”

    宮女手上滯了一滯，笑道，“是啊，已經(jīng)是晚上了?！?br/>
    感受到身后的氣息，她笑，“不必為我的眼睛感到介懷。它們雖然瞎了，但‘心眼’卻是開的。我可以感受到物體的形態(tài)、距離，甚至人身上的情緒，有時候比正常人還強些呢?！?br/>
    “小姐……”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看你身手俐落，在宮里待了挺長時間了吧?！?br/>
    “奴婢叫安娜。進宮五年了?！?br/>
    “好吧，安娜。你看，我呢，我現(xiàn)在是一介平民，什么也沒有，什么都不是。所以大家都是一樣的，像穿衣梳頭這種小事，以后還是讓我自己來做，好嗎？”

    “可王特意吩咐讓奴婢們好好侍侯您的?！卑材劝櫭?。

    紫夕笑，“那也并不代表要對待嬰兒般的對待我吧？在他面前做做樣子就行?！?br/>
    “這怎么行？且不論肯定逃不過王的耳目，就奴婢們自己來說，做宮女就得有做宮女的規(guī)矩；更何況，王這么這么的重視您，而奴婢們十分十分的敬重王。您不知道，在您昏迷不醒的這三天里，陛下一直寸步不離的守著呢！”

    好一個進退有度的女子！知守本分，不急不躁。紫夕問道，“寸步不離？他沒去上朝么？”

    “沒有?！卑材葥u頭，“雖然以前陛下時常隔個一兩天不去，但也從未超過三天的……依奴婢看，您要是還不醒的話，他也許就這么一直守下去了。”

    紫夕蹙眉。當過一國之主的她，自然知道上朝的重要性。每天，全國各地都會發(fā)生很多大大小小的事，而這些事經(jīng)過各級官員層層上報審理之后，呈報上來的就基本就都是大事了，且即使經(jīng)過多重篩選，對君主一人而言，事情還是很多，更何況積了三天！奏折怕是堆起一座小山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存心讓人過勞死的原因，她當初才會加深了速速離開的念頭。

    “昽月在嗎？”

    “請吩咐?！焙谟懊傲顺鰜?。

    “帶我去見雷斯。”

    討價還價

    清華宮務(wù)華殿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nèi)，回蕩著朗朗的男中音。仔細一聽，原來是在念奏折。

    “……利沃爾此舉，實乃傷國傷民，有違開鑿之本衷……”

    半頃，聲音停止，手持奏折的男子提起朱筆，望向一旁躺在紫檀椅上閉目養(yǎng)神的另一名男子。

    “斐迪南的指責雖然有理，但利沃爾的做法也有其難處。這樣吧，再從國庫撥出十萬葛令用于開通運河，同時任命斐迪南為督師，南下監(jiān)工，以防利沃爾為了邀功再干出這種不經(jīng)大腦的事?！?br/>
    “是?！蹦凶犹峁P寫下，然后蓋上金印。

    接著，他看了看面前仍堆得老高的奏折，不由面成苦瓜色。

    “怎么？昊風，對朕的決定有意見？”躺著的人懶洋洋的開口。

    “不敢。王的決定十分正確。只是想著利沃爾大人的工程浩大，而臣這邊的工程——也不小??！”

    “沒辦法，誰讓你的聲音這么好聽呢？”

    昊風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聲音好聽是假，他圖省事才是真吧！就因為自己消息靈通知道各地情況，所以被留下來當參考——唉，陛下還真是“物盡其用”啊。

    認命的再拿起一份奏折，打開剛要念，瞄到殿門走進兩個人。正奇怪怎么沒人通報，就見王已立到前面那人身前，“怎么起來了？有什么事叫昽月傳話我過去就好?！?br/>
    昊風看得眼都直了：那個女子是誰？和雷斯是什么關(guān)系？竟能讓雷斯露出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應該是稱之為關(guān)切的表情？

    腳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原來后面那個是昽月，難怪不需通報。而前面這個——他不由細細端詳起來。

    不是一張驚艷的臉，但絕對讓人印象深刻。五官清秀淡雅，有著女性的柔和精致，卻又奇妙的摻雜著一絲男性的堅毅果決。若稍稍挑起眉來必定是英氣逼人，而此刻微笑時偏又淡然如菊。最特別的是那一雙紫瞳，明明已是失明，卻仿佛暗光流動。

    霎時，他明白了眼前之人是誰，卻也更好奇她此刻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

    “我已經(jīng)沒事了，可別把我當病人看。”見雷斯又要來扶自己，紫夕忙擺手。

    “那你先坐下?！崩姿谷匀粚⑺尩搅俗咸匆紊?。

    “你待會兒要去早朝嗎？”

    “是啊。”男人端起一杯水給她。

    她喝下一口：“不先去睡會兒？奏折太多？”

    “沒得到你的答復之前，我怎么可能睡得著？”

    紫夕挑了挑眉。他忙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會突然走掉，只是自己真的睡不著而已?！?br/>
    “那如果我一直都不給你答復怎么辦？你就不睡了么？”

    雷斯笑了：“不給我答復更好，說明你起碼不會先離開。至于睡覺，我以前打仗時曾七天七夜都沒合過眼，撐得住的。”

    靜默了一會兒。

    “我來，就是給你答復的。”她起身，將杯子放至桌上。

    一時間，昊風與昽月都感覺氣氛變得無端凝重。

    什么答復？什么答復？兩人心中均想。

    雷斯仍是那副平靜的表情，不過誰也不知道其實他的心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

    “我可以留下來?！蹦且粍x，他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余下兩人也感到氣氛頓時又輕松了。

    “不過，只能三個月?！?br/>
    他馬上回駁：“不行，三年。”

    “那怎么可能？再加三個月，半年好了?！?br/>
    “太少太少，兩年，不能再少了。”

    “算了?！弊舷︻D住，后抬起頭道：“我們各再讓一步。一年——這是我的極限。如果你不答應，那我也沒辦法?！?br/>
    雷斯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她有“無極之氣”，若真要躲他，他肯定是找不到的。

    “好吧。就定一年?！?br/>
    昊風昽月目瞪口呆的看著，不敢相信此刻與人爭得起勁的真是那個平日將他們制得死死的王？王可是從來不讓人有機會跟他討價還價的呀？

    兩人馬上佩服起紫夕來。這么多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王對一個人有著這么豐富的表情。而且從這爭論結(jié)果看，似乎還是王讓步了！真不愧是上任君主，果然是有兩把刷子！

    紫夕扶著椅子站了起來，微笑：“那好，你繼續(xù)批奏折吧?！?br/>
    “我送你?！?br/>
    “有昽月就夠了?！鳖D了頓，像突然記起什么似的，“薩林應該早到了吧！”

    “他？他是男的，跟著你會不會不太方便？”

    “在你認識我之前他就已經(jīng)跟著我了，即使有再多不便也早就習慣了。”紫夕回轉(zhuǎn)頭，向身旁的昽月笑道，“更何況，要昽月一直待在我身邊，怕是委屈了她吧！”

    昽月剛要開口，紫夕又道，“好了，我們回去了。記得休息。”

    雷斯目送她離開。

    “聽說——你把安娜調(diào)到琉璃宮去了？”昊風突問。

    “是啊。舍不得？”

    “去！我跟她又不熟?！?br/>
    “欲蓋彌彰?！蹦腥藨袘锌此谎郏袄^續(xù)念。”

    昊風聳聳肩，攤開奏折。少頃，男中音又緩緩回蕩在大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