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棟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了,等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朝門洞撲過去,手用盡全力伸得筆直,五指張開抓向齒輪。
成家棟幾乎上半個身體都懸在了門洞外面去夠那個小齒輪,然而,齒輪從指縫間跳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掉向門洞下面去了。
“不要,不要,不要呀!”成家棟手上的每一塊肌肉都拉得緊緊的,恨不得能再伸長一點。他眼睜睜地看著齒輪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
一股奇怪的感覺從手背上傳過來,仿佛有千萬只蟲子在爬動。成家棟驚愕地看著手背上涌出密密麻麻的細(xì)小黑色血管,它們在空中以驚人的速度膨脹,盤根錯節(jié)在一起,糾結(jié)成一只削瘦怪異的黑爪。就在那一瞬間,成家棟感覺到指尖捏住了什么扎手的東西,很快他感覺出來,那是齒輪。
成家棟看著自己的手,手里什么也沒有,捏住齒輪的是手背上長出來的黑色東西,可是成家棟感覺就是自己的手抓到了。不管怎么說,成家棟立刻退回門洞,把那只黑爪也縮進(jìn)來,果然,是黑爪的抓住了齒輪。
黑爪的手指又細(xì)又長,關(guān)節(jié)突兀,指甲鋒利呈鉤子形。齒輪正是被黑爪尖銳的指尖夾住了。成家棟膽戰(zhàn)心驚地把黑爪伸到鐵盒子上方,他怕黑爪會突然松開。
但是黑爪沒有松開,它在顫抖。成家棟也在顫抖,他不知道身體里為什么會長出這么個奇怪的東西來,要是讓別人看到會怎么說他,家里人也會被鄰居用異樣的陽光看待的。
黑爪一直沒有放開齒輪,成家棟于是伸出左手去拿。在手指觸碰到黑爪的那一剎那,他感覺像碰到了自己的右手一樣,由于詫異,右手動了一下,黑爪也同時動了一下,齒輪從指間滑落下來,掉進(jìn)鐵盒里,滾了幾下在盒子角落里停下來。
成家棟注意到了一絲細(xì)節(jié)。他動了動右手的指頭,就在同時,黑爪鐮刀那么長的指頭做了完全相同的動作。右手彎曲指頭,黑爪也彎曲指頭,右手彈了下指頭,黑爪也彈了下指頭。
成家棟緩緩擼起衣袖,手臂上縱橫交錯爬滿了黑色血管一樣的東西,又像纏繞住樹干的藤蔓,把整只手臂包裹在里面,只能從微小的縫隙里看到這些血管是從手臂皮膚里長出來的。
感覺如同自己長了一只碩大的手臂,成家棟又怕又欣喜。他用黑爪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沒花什么力氣便把石頭捏成粉末。
突然,凝聚成黑爪的血管開始解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回皮膚里,僅一眨眼的功夫,黑色的血管就都不見了。成家棟難以置信地用左手使勁搓了搓右手,右手還是右手,黑色血管的痕跡什么一點也找不到,好像本來就不存在。
成家棟拍了拍自己的臉,又看到地上的那堆石粉,鐵盒里的齒輪……剛才絕對不是做夢!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有只黑爪長出來?成家棟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以前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還是說……白色的煙霧浮現(xiàn)在腦海里。成家棟想到在吸進(jìn)去了白煙后,在工廠的公共浴室里也見到了黑色的怪物。
原來那不是幻覺,水底下那黑色的怪物就是自己!
成家棟的心砰砰直跳,他檢查了一下全身,沒有任何黑色血管遺留在皮膚外面。也不應(yīng)該會有,不然洗澡的時候也應(yīng)該會注意到。那么剛才黑爪是怎么出現(xiàn)的?
成家棟在腦海里重構(gòu)剛才的情景。齒輪,是齒輪,為了去撿齒輪黑爪在一瞬間就出現(xiàn)了。從這一點來看,黑爪不是身體里的怪物,不然自己的身體說不準(zhǔn)早被奪取或者吃掉了。難道說黑爪是自己的一部分?
確實,左手碰到黑爪時有種碰到了右手的感覺。如果真是這樣,黑爪什么情況下回出現(xiàn)?這一點必須搞清楚,要是下次走在路上,在家里或者在學(xué)堂,不管是什么情況下,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黑爪突然出現(xiàn),想想后果成家棟就不寒而栗。
成家棟從地上撿了塊石子朝門洞丟去。要搞清楚黑爪怎么出現(xiàn),最有效直接的辦法就是重現(xiàn)它出現(xiàn)時的情景。
無辜的石子不出意外地滾到了門洞外面掉下去。成家棟緊跟著石子撲向門洞,伸手去抓石子,由于撲的太用力,他差點滑到門洞外面去。但是不管他怎么用力伸手,黑爪沒有出現(xiàn),可憐的石子掉進(jìn)了懸崖下面,一點回音也沒有。
懸崖底下的悶雷又傳來了幾次,成家棟有點奇怪怎么今天炸這么多礦。
成家棟又試了幾次,又犧牲了幾顆石子,摔得他肋骨都要裂了,可黑爪一次都沒有出現(xiàn),連一絲黑色血管都沒有。
成家棟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疼得臉都扭曲了。他想不明白為什么黑爪不出現(xiàn),難道是什么地方有問題。
一道閃光劃過腦海,成家棟飛快地走到鐵盒旁,看著躺在角落里的齒輪。
那齒輪做實驗,他心里有一千個不愿意,不過轉(zhuǎn)念又想,這也是拿石子做實驗最大的區(qū)別。他猶豫了好久,燈籠里的蠟燭眼看著只剩下一點,如果不搞明白,今晚就沒有機會了。剩下的蠟燭他必須保證能回到家。
成家棟一閉眼,把齒輪朝門洞扔過去,齒輪只在地上撞了一下就跳到門洞外面去。
糟了,太緊張用力大了!
成家棟心跳加速,幾乎是沖刺撲過去的,他整個人從門洞滑了出去。在那一剎那,他的腦袋里一片空白。
齒輪掉下去的速度比成家棟快多了。風(fēng)呼呼地從成家棟耳旁吹上去,就在這時,千絲萬縷的黑血管從手上的每一個毛孔里涌出來,以驚人的速度聚集纏繞成黑爪,黑爪一把將齒輪抓在手心里。
石塔在頭頂上越來越遠(yuǎn),懸崖的峭壁仿佛在拔地而起。
成家棟喘著粗氣。必須爬上去,必須爬上去……只有抓住懸崖才能讓自己停下來,才能有一線生機,但是成家棟距離懸崖有點遠(yuǎn),根本碰不到。這么想著,全身都像有蟲子在爬,從領(lǐng)子里、袖子里、還有褲腿里,鉆出不計其數(shù)的黑血管,成家棟甚至感覺臉上也有。
密密麻麻的黑血管將成家棟整個包裹起來,在他身體上纏繞、蠕動,聚集成新的四肢,好像穿上了一套又厚又怪物的服裝。
成家棟伸出黑爪在懸崖上猛地一掛,黑爪不費吹灰之力就扣進(jìn)了石壁里,碎石隨著黑爪的前行朝四面八方迸射而出。成家棟把腳也朝懸崖上蹬去,腳上也長出了類似的黑爪。
成家棟手腳并用,幾乎是趴在懸崖上一路下滑,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最后居然停在了懸崖上。
碎石子還在不停滴滾落,打在成家棟身體的黑色血管上,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感官似乎也受影響,變得麻木了。
成家棟氣喘吁吁。上下看不到盡頭,只有渾濁的霧氣。
“轟隆隆——”又一陣巨響,這次離得很近,成家棟看到前方一股煙塵磅礴而起,懸崖震撼得石頭不停往下掉,成家棟在懸崖上攀上爬下,左躲右閃,才沒有被滾落下來的大石塊砸中。
巨響里混雜著人群的叫喊,礦上一定是出事了。
成家棟猛然記起來,今晚父親在鍋爐房值夜班。成家棟立刻沿著山體攀爬,敏捷迅速地朝巨響傳來的方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