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侯夫人是個雷厲風(fēng)行又果決的人,想好認準了的事,當(dāng)即就去辦了。第二日江子漁派人去接茜茜的時候,便聽茜茜說,孟侯夫人已經(jīng)去衙門要與孟侯和離了。
江子漁昨兒也跟南懷風(fēng)通了氣,肯定會幫著孟侯夫人的。
“茜茜要去保護娘親。”小丫頭坐了一會兒便認真的跟南千安告辭,還很有禮貌的跟江子漁說道:“謝謝大姐姐招待我,但我要去保護娘親了?!?br/>
江子漁聞言輕笑了一聲,蹲下身子在她鼻子上刮了刮:“茜茜這么小就知道保護娘親?。俊?br/>
“嗯,哥哥說的,要護著娘親?!毙⊙绢^平日里最聽母親和哥哥的話了,這會兒更是怕娘親吃虧:“父親平時就吼娘親?!?br/>
江子漁又多問了幾句,合著這小丫頭鬼靈精的,早就知道了父親和母親之間的事,也懂和離的意思。
“嬸嬸,我們也去順天府看看吧。左右今兒個無事,便當(dāng)著散散步了?”南千安心里有私心,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喜歡茜茜,就想和她待在一起。這會兒得知不能跟她一起玩了,總覺得不大開心。
江子漁看著安兒說的認真,便點頭同意了:“可以,不過你要看好妹妹?!?br/>
“嗯,我知道了嬸嬸?!蹦锨О哺吲d地拉著茜茜往外走,嘴里還歡喜的說道:“茜茜,我和嬸嬸陪你一起去保護娘親?!?br/>
茜茜聽聞可高興極了,不過嘟著嘴臉上有疑惑,小手指著江子漁重復(fù)道:“姐姐,姐姐。”
“不是姐姐,你也要叫她嬸嬸的知道嗎?”南千安覺得茜茜是自己的妹妹,那她要跟著一起叫嬸嬸才對。
茜茜咬著手指似乎還在想為什么,南千安眼珠一轉(zhuǎn),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嬸嬸是皇叔的夫人,皇叔年紀大了,他的夫人自然也該稱呼她為嬸嬸?!?br/>
“唔,嬸嬸,茜茜記住了?!毙⊙绢^被這段繞口令似的話給說暈了,不過她覺得大哥哥說的是對的,雖然王妃看起來很年輕。
江子漁抿著唇壓著笑意,怕是南懷風(fēng)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被侄兒給賣了,這小子還真是——不愧是南懷風(fēng)帶出來的孩子,有時候跟他還真是像。
子破已經(jīng)套好了馬車,江子漁抱著茜茜上了馬車,南千安知道嬸嬸一坐馬車就沒精神,最怕吵鬧,于是帶著茜茜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十分的乖巧。
江子漁覺得這兩個孩子實在是太讓人省心了,不過馬車一走起來,她也顧不上看孩子,半瞇著眼睛倚著軒窗小憩。
馬車很快就到了順天府,府衙前被衙役們守著不讓百姓圍觀,這畢竟是侯府事,張家不怕丟人可孟家怕失了臉面。
“參見皇上、禁王妃。”衙役們沒想到他們二人會來,有些驚訝的行禮。
江子漁擺擺手,挑眉看著大門緊閉的府衙,淡淡的問道:“里面可是孟侯一家?”
“是?!毖靡蹅儾恢蹂鸀楹螘P(guān)心這件事,但既然王妃問了,他們自然要老實回答的。
江子漁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手里還拉著茜茜,邁步就往里走,其中一個衙役還想攔,被他身邊的人給拽住了。
“你瘋了?禁王妃的路你也敢攔?”等到江子漁進去之后,那個衙役忍不住說了一句,這新來的毛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個小衙役還有些委屈呢,看著再度關(guān)上的大門,說道:“可,可侯爺說不準任何人進去的?!?br/>
“一個侯爺還能大過皇帝和禁王妃?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這人恨鐵不成鋼的用手點了點小衙役的腦袋,隨即又站回原處把守了。
江子漁進去的時候里面兩家人正吵得不可開交,連孟元任都為這事告了假。
“元任是我孟家的孩子,豈能跟你張家走?”孟家一位長輩開口,孟家?guī)状统隽诉@么一位狀元,這可是光耀門楣的事,怎么能讓這個孩子離開孟家?
可張家那邊也不干,張家大夫人也就是孟侯夫人的母親,杵著拐聲音依舊中氣十足:“你們孟家的孩子?元任是從我女兒身上掉下來的肉,讀書十幾年也都是我女兒照顧的,你們孟家想留下他?做夢!”
江子漁聽了一會兒便知道兩家是為了孟元任的去向在吵,按理說這夫妻和離,一般孩子都是跟著父親的,很少有跟著母親的,但孟侯夫人心里念著孩子,又知孟家不是個好地方,自然不愿意孩子留下來。
為了自己的兒女有好前途好環(huán)境,她當(dāng)然要豁出去搶孩子了。
“皇上,王妃您們怎么來了?”府尹還算眼尖,在人群中看到了帶著兩個孩子還有影衛(wèi)的江子漁,當(dāng)即慌慌忙忙的從椅子上下來給行禮了。
江子漁手邊的茜茜已經(jīng)跑過去抱住孟侯夫人了,茜茜抱住娘親的腿揚著小臉笑道:“娘親,茜茜來保護你了?!?br/>
孟侯夫人眼中有些泛紅,蹲下身子伸手抱住自己的女兒,又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情緒有些繃不住了。
“茜茜,你過來,你是我的女兒!”孟侯爺咬著牙壓著怒意說了這么一句,小茜茜死死的抱住娘親,小聲又堅定的反駁道:“我是娘親的女兒?!?br/>
“胡說八道,你身上流著的是孟家的血,自然是孟家的骨肉,別聽你娘平日里的挑唆?!泵霞矣虚L輩出口說著,他們就是不想讓張氏帶走一個孩子,哪怕是女孩也不行。
茜茜到底年紀小,這會兒也不知道怎么反駁了,只能緊緊的抱住娘親,像是要護著她一樣。孟元任一直在沉默,這會兒卻是開了嗓子,聲音同他整個人一般溫潤清澈:“處處細心照顧我和妹妹的是母親,教我讀書的也是母親,父親執(zhí)意要娶勾欄女為此逼得母親和離,那元任也自請離開孟家,從孟家族譜上抹去?!?br/>
江子漁和南千安被府尹請到了大堂內(nèi)還給搬了兩張軟椅過來,她倚著椅背有些贊許的看著孟元任,這位日后可是準侯爺,為了母親拋棄榮華,這樣的人當(dāng)真是頂天立地。
“什么勾欄女,你胡說什么?元任,你可是侯府的小侯爺,日后整個侯府還不是你的?你難道都不要了?”孟家有幾位長輩不相信孟元任會這么做,繼續(xù)說道:“別是你和你母親串通好,就是為了逼你父親不娶旁人吧?”
孟元任腰桿挺得筆直,纖細的身子都撐不住那寬大的衣袍,但依舊為自己的母親撐出了一片天:“別說是侯位,哪怕是舍了現(xiàn)在的官職,只要日后能讓我在母親身前盡孝,元任也在所不惜。”
這話一說完,兩家是又吵了起來,府尹被吵得頭疼,瞥了一眼看好戲的江子漁,微微咳嗽兩聲,拍了驚堂木讓眾人安靜下來。
“按理說,自古和離便沒有子女脫離父家的?!备徽f完,孟家的人便得意洋洋起來,張家還想說什么,被府尹給打斷了:“但這事已然驚動了皇上和王妃,不如就請皇上做主吧。”
“他一個乳臭未干的小……”
孟家一個長輩也是說話不經(jīng)大腦,江子漁冷眼撇過去,驚得他閉上了嘴。
“折辱圣上,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江子漁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這算是給了孟家一個下馬威。
“我,我不是,草民知道錯了,還請王妃手下留情啊?!边@男人年歲也不小,平日里在家中好友前也端著架子,這要是被打了板子,他還怎么出去見人?
江子漁無視了他的求饒,只是淡淡的又吩咐了一句:“把嘴捂了,皇帝與本宮都是怕吵的?!?br/>
孟侯還想開口求情,江子漁全然不理會,直接遞給了南千安一個眼神,讓他來處理這件事。小皇帝看著茜茜的大眼睛里都帶著水光了,有些心疼,第一次想要用權(quán)利為自己謀私。
“朕以為孟侯家風(fēng)不嚴,實難養(yǎng)育前夫人的兒女,不如就讓孟元任和孟靈茜跟著母親生活,到底孟元任還是今年的新科狀元,若傳出去新科狀元的姨娘是個風(fēng)塵女子,豈不是讓百姓質(zhì)疑朕用人不當(dāng)?”
南千安存了讓茜茜高興的私心,他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嬸嬸,江子漁神情沒什么變化,他也只能姑且當(dāng)做是沒什么問題的。
“可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先例!”孟侯有些惱火,這皇帝怎么偏幫著張家?
南千安繃著臉,語氣是十足的帝王氣勢:“今年開先例的事多了,孟侯要一一與朕說道?”
“你,你……”孟侯不甘心聽他一個小孩子擺布,可也不得不忌憚南懷風(fēng)和眼下正在堂上的江子漁,一口氣憋在胸口,竟是氣的半天說不出來話。
孟家的人還想辯解,江子漁已然理了理衣裳起身:“行了,既然皇帝開口,這件事就這么辦吧,也別拖下去了,勞煩府尹大人跟著走一遭,改族譜算嫁妝,把這件事辦的干凈利落一點?!?br/>
“是,臣恭送皇上,王妃?!备ЧЬ淳吹男卸Y,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還好皇上是愿意管這件事的,不然兩邊這么吵,為難的可是他這個府尹,雖然王爺已經(jīng)遞了話讓向著張家,可帶走孩子一事屬實是難辦。
可皇帝開口那就不一樣了,這件事便成了皇上給張家的恩典,誰還會質(zhì)問皇帝為什么這么做?
江子漁帶著南千安往外走,小皇帝還回頭看了幾眼茜茜,惹得她輕笑道:“一會兒夫人會把茜茜送到王府的,放心吧?!?br/>
剛剛她可是給孟侯,不對應(yīng)該是張夫人了,給她遞了眼色,讓她把茜茜再悄悄的送到王府,張夫人也應(yīng)了。
南千安聞言果然放心了不少,低頭抿著笑,忽而想起剛剛的擔(dān)憂,抬頭問道:“嬸嬸,我剛剛做的對嗎?”
江子漁的聲音溫柔了一些,低聲說道:“這件事與家國沒有損害,那想怎么做便都由著你。該顧全大局的時候要顧全大局,該任性妄為便任性妄為,只要你分得清這其中輕重利害就可以了?!?br/>
南千安點頭明白了,與國家百姓無關(guān)的都是小事,都是他可以做主,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他漸漸的明白了‘皇帝’這兩個字的意義,和所擁有的權(quán)利。也難怪為什么自古以來那么多人擠破頭豁了命也要登上這個位置,權(quán)利——實在是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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