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玉在文昭的協(xié)助之下,順利參軍。說來她入伍的日子也巧,正趕上馬千乘整軍。
原來因首戰(zhàn)告捷后,軍中士兵便放松警惕,其中更是不乏藐視軍法的人在。
是以入伍頭一日,良玉便站在隊伍最尾處,抬頭便見到了高臺之上那一身戎裝,姿態(tài)挺拔的身影,但也只是一道身影而已。
她同馬千乘離得極遠(yuǎn),只聞其聲鏗鏘有力,穿云裂石。
良玉前排站的便是所謂的老兵,只見眾人皆身形僵硬,雖已是入秋,但日頭尚足,可他們后背卻被冷汗濡濕,更有甚者止不住的抖著身子,一副隨時就義的模樣。
高臺上的人沉聲吩咐道:“點名!”
隨即有人捧著花名冊站上高臺唱起名來,聲音擲地有聲,字字砸在心頭。
這些名字大多有人應(yīng),但也有無人應(yīng)的,每每此時,高處便會漫出一股陰沉之氣,壓的眾人抬不起頭。
唱完名已是半個時辰。馬千乘將花名冊扔在一人身前:“除去省親的,其余人一刻之內(nèi)綁回來。”
想來是馬千乘治軍有方,又或許是那些點時不到之人要倒血霉。良玉覺得不過眨眼,門口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循聲望去,大約二十余人被五花大綁拖在馬后,身上同面上已被沙石地面擦破,渾身血污。這些人原本是一路嚎叫著回來的,此時進(jìn)門一見負(fù)手立于高處的馬千乘,立馬噤了聲,更有甚者雙腿間溢出股濕意。
“給他們松綁?!瘪R千乘緩緩踱下高臺:“備紙筆,寫軍法。”
這些參軍之人多半是來混混日子,拿些軍餉糊口,識文斷字的屬極少數(shù),是以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在原處,提筆卻不知該如何寫。
馬千乘倒是體恤下屬,笑了笑,問:“不會寫?”不待眾人答話,繼續(xù)道:“話會說吧?一個一個背。”
跪在前排之人,面上無一不是死灰之色。
馬千乘手中拎著短刀,走到第一人身前,那人結(jié)結(jié)巴巴道:“軍軍軍法七禁令五十四斬。輕軍、慢軍、盜軍、欺軍、背軍、亂軍、誤軍為七禁令,五五十四斬首……”說到此處再無下話,隨即撲倒在馬千乘腳下:“將軍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馬千乘不多話,一腳踹上那人心口,而后手起刀落,一顆人頭便滾落在旁邊的同伙身前,頭顱之上那雙眼睛尚睜著,滿是驚詫,似是不信自己已死了。
有了前車之鑒,跪在后排之人爭搶著要率先背軍法。
馬千乘此時倒像個脾氣溫和之人,等著想背的背完,才笑言:“明知故犯,當(dāng)斬?!?br/>
當(dāng)日,馬千乘連斬二十余人,鞭刑二十余人,肝腦涂地,血水混著黃土,瞧起來狼狽不堪。
中午時分,良玉捧著飯碗,想起那幾人橫尸的場面便有些食不下咽。見她如此,一旁的老兵不禁罵道:“他娘的!這樣的事你們這些小兔崽子要學(xué)著適應(yīng),這就吃不下飯了?不吃就滾滾滾,老子還沒吃飽呢!真不知道招你們這些飯桶進(jìn)來做什么!”說罷伸手去奪良玉的飯碗。
良玉眼下雖說狀態(tài)不佳,但戰(zhàn)斗力卻尚可,秉著士可殺不可辱之原則,直接閃身避過那人的手,而后將飯碗扣在了那人頭上。
菜汁混著不多的油水順著那人臉頰緩緩滴在地上,眾人霎時安靜下來。
“日你娘!”老兵登時從地上躥了起來,拎著良玉的領(lǐng)子便要動手,被一旁的眾人急忙拉了開來,而后便是七嘴八舌的勸慰。
“你他娘給老子走著瞧!”老兵被人扯遠(yuǎn)時,依舊朝著良玉破口大罵。
良玉倒是不以為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坐回原處。
“你這是何必呢?”耳邊忽有一人道:“張石他家中有人在京為官,你又是新來的,日后在這營中怕是日子不好過啊?!?br/>
良玉素來瞧不上為虎作倀之人,恨恨道:“老子偏要瞧瞧他能把老子怎么著!”
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傳入路過此處的徐時耳中。
徐時正在交代任務(wù),聞言對身后跟著的屬下道:“去瞧瞧發(fā)生了什么事?!?br/>
須臾,屬下小跑到帳中,將張石同秦良玉方才的沖突言簡意賅與徐時說了說。
徐時斂了斂眸子,將那久經(jīng)沙場練就的犀利眼光遮住,淡聲道:“這刺頭!好生磨一磨他的性子!”
眼下龍陽洞那邊未曾傳來什么動靜,是以良玉此時最為重要的任務(wù)便是訓(xùn)練。
天不亮,士兵們便從帳中魚貫而出,沿山長跑。
與良玉一同參軍的新兵大多體力不支,通常跑上幾里便掉了隊,是以在跑時,良玉總能聽見身后有軍士呼喝怒罵。
良玉怒其不爭,因同樣是新兵,其余人跑十圈,她便要跑上二十圈。個中緣由不消多說良玉也心知肚明,好在她自小便在秦載陽的荼毒下十分熱衷跑步這個活,二十圈跑下來除去呼吸略粗重之外,其余倒也無大礙。
但擅跑是擅跑,良玉自然不屬受了委屈,獨自承受的人之列,畢竟多跑十圈還是十分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