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任荊州節(jié)度使郭子儀，也設(shè)宴款待玄宗一行。席間只見郭子儀相貌堂堂，虎步生風(fēng)，竟與荊楚民間供奉的楚莊王，頗有幾分神似。
“聽說你們前些時，帶（在）演出《丑（楚）辭》？”郭子儀果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是啊是啊”，在座諸人，繪聲繪色地向郭子儀和他的僚屬們，描述了當(dāng)時的盛況。
“我們這滴（里）也有酒神劇的演出唻?！惫觾x興致勃勃地說。
“哦？”張若虛十分感興趣。
于是荊州府的人，向玄宗一行介紹了楚文化的最新研究成果。比如荊州西北邊，生活著一群自稱是“土家人”的原始部落野人。他們雖然也會說大唐官話，但是他們自己的民族語言卻跟官話完全不同。他們一直保留著一個傳統(tǒng)，就是每年五月時，要舉行一場名為“壇公”的戲劇演出，從當(dāng)年剛剛成年的青年人中選出一個最英俊者，飲“蘇摩酒”，扮演一個神靈的誕生、死亡、以及復(fù)活。
“這不就是《離騷》嗎？”張若虛的反應(yīng)很快。
“那么說，這群土家族人，跟吐火羅人一樣，都是希臘人的后裔？”隨行的蘭臺令史宇文融，也是若有所思。
“吐火羅，希臘語的原文是to-cha-rian，發(fā)音跟‘土家人’是一模一樣的。”九公主說。
“那就有意思了?！睆埲籼撜f：“土家人的部落里，還有什么特殊的風(fēng)俗或者傳統(tǒng)嗎？”
“有啊，多得很咧?！痹瓉碓谧囊晃磺嗄昴涣啪褪莵碜酝良易?。他介紹了土家族的一些社會生活的常識。比如他們的社會分成三個階級，第一個階級叫做“若敖”，主要是祭司長老；第二個階級叫做“莫敖”，主要是持劍武士；第三個階級叫做“堵敖”或“杜敖”，主要是工匠百姓。每個階級內(nèi)部的成員都是世襲的；唯獨整個部落的領(lǐng)袖不能世襲，而是通過選舉產(chǎn)生。
“這也跟希臘社會是一樣的。”九公主說：“希臘社會也分這三個階層。祭司階層稱為nian，唐音翻譯成-伊奧尼亞人，相當(dāng)于-若敖；武士階層稱為morian，唐音翻譯成-莫里安人，相當(dāng)于-莫敖；工匠階層稱為dorian，唐音翻譯成-多利安人，相當(dāng)于-堵敖或者-杜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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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里邊記載的先秦楚國，好像也是一樣的情況?！睆埲籼撜f。
“《史記》也有類似的記載?！庇钗娜谡f：“而且《史記》的記載，和《左傳》并不完全一致。說明至少有兩個不同的文獻來源，都能證實這一情況。”
“我回去就看再看一遍《左傳》?！本殴髡f：“這已經(jīng)可以寫成一篇論文了呢?！?br/>
“還可以把《楚辭》里邊的相關(guān)資料整理一下?！睆埲籼撜f。
“好的?！本殴饕贿叴饝?yīng)著，一邊向眾人舉杯致意。
后來，那篇論文確實寫出來了，不過從來沒有公開發(fā)表過，因為某位畢業(yè)于哈爾濱佛學(xué)院的東方學(xué)家并不同意文中的觀點。那位東方學(xué)家堅持認(rèn)為，唐朝人不可能跟希臘人攀上親戚；只有他們印歐語東支的大人先生們，才有可能具備高貴的閃米特血統(tǒng)。
【附錄】論楚王族的印歐民族特徵
【摘要】本文從先秦中原和楚國的原始文獻出發(fā)，並參考語言學(xué)和考古學(xué)的資料，證明了先秦楚王族具有明顯的印歐民族特徵。本文首先討論了楚王族內(nèi)部的部落名稱與古希臘地區(qū)的印歐部落名稱在發(fā)音上的對應(yīng)、以及中原人對楚王族的總稱與印歐民族另一分支的名稱的對應(yīng)；然後證明了楚王族對天神的稱呼方式和基本概念與印歐民族的普遍情況相一致，並列舉了《九歌》眾神的形象與印歐神話的相同之處。最後本文探討了楚人與同屬印歐民族的吐火羅人之間可能的關(guān)係，並對楚王族的遷徙路線做出了推測。
【關(guān)鍵詞】先秦楚文化印歐民族古代神話吐火羅人
先秦楚文化與中原文化的強烈的異質(zhì)性，使得對楚國（前1024-前223）的統(tǒng)治階級即所謂“楚王族”之來源的討論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而其中的一些研究顯示出楚王族與印歐民族的若干分支存在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如丁山（1901-1952）先生曾詳細(xì)討論楚文化與印度婆羅門文化之間的高度相似性，並明確指出“荊楚……可能是雅利安族”；岑仲勉（1886-1961）先生則探討了楚文化與西亞拜火教的關(guān)係，認(rèn)為楚國的統(tǒng)治者可能是一支東遷的“米地亞人”（伊朗北部地區(qū)的古代居民，亦屬印歐民族）。但是這些觀點尚未得到足夠的重視，也缺乏後續(xù)的研究。——對於傳統(tǒng)上有關(guān)中西文明交流史的觀念而言，這些理論似乎有些過於大膽了。
然而，近年來新疆地區(qū)出土了大量被測定為生活在公元前兩千紀(jì)至一千紀(jì)之間的白人屍骨，研究人員據(jù)此“從骨骼形態(tài)和測量的研究上充分證明了在中國的秦漢王朝以前，在新疆境內(nèi)棲居的主要居民是來自不同方向的高加索人種成分。”這一現(xiàn)象與同樣發(fā)現(xiàn)于新疆的、作為印歐語之一支的吐火羅語互相印證，使得我們不得不考慮先秦時期中國境內(nèi)為數(shù)可觀的印歐人的存在，進而重新估計楚王族屬於印歐民族的可能性。既然有一批或幾批印歐人早在公元前兩千年就已從其位於東歐或小亞的故鄉(xiāng)出發(fā)，跋涉數(shù)千公里而遷居到了今新疆地區(qū)；那麼如果他們或他們的後代從新疆繼續(xù)往東南前進，經(jīng)過今甘肅、陝西而到達今湖北西部（即先秦楚王國主要的統(tǒng)治中心）定居下來，反倒是一段相對較短、且較少天然屏障的路程。事實上，姜亮夫（1902-1995）先生就認(rèn)為楚王族的先祖“來自西方，即今之新疆、青海、甘肅一帶”。
一些傳統(tǒng)史料也在遷徙和語言等方面為我們推測楚王族與印歐民族的關(guān)係提供了空間。如《左傳》昭公十二年（前530）載楚右尹子革說楚國先君曾經(jīng)“篳路藍縷以處草莽，跋涉山川以事天子”，明確宣稱楚王族的祖先在立國的過程中經(jīng)歷了地貌條件相當(dāng)複雜的長途遷徙，而這種遷徙正是一批印歐人在建立楚國之前所必須經(jīng)歷的。又《左傳》莊公二十八年（前666）載楚令尹子元等人伐鄭，“眾車入自純門，及逵市?？h門不發(fā)。楚言而出?！边@批楚國貴族在敏感的軍事場合特地使用“楚言”交談，無疑是為了不讓敵人聽懂。這說明至少在春秋時，楚王族內(nèi)部仍然使用著自己的民族語言，且這種語言與中原語言不能互通。由於楚王族最終接受了中原的語言文字，導(dǎo)致現(xiàn)存關(guān)於“楚言”的資料極為匱乏，目前還無法從語言學(xué)上判斷它到底屬於哪個語系；但印歐語確實是其中一種可能。一些研究表明，上古漢語中包含許多與印歐語同音同義的詞??；不難設(shè)想這些“印歐語彙”中會有相當(dāng)一部分來自楚言。
本文正是在這些發(fā)現(xiàn)的啟發(fā)之下，討論楚王族的族名及其內(nèi)部的部落名稱與古代其他印歐民族的對應(yīng)，以及楚王族所信奉的神祗在名稱或形象上與印歐神系的吻合，並試圖證明：楚王族確是印歐民族的一支；其主體並不屬於印度人所代表的印歐語東支而是屬於希臘人所代表的印歐語西支族群。最後本文將從楚人與吐火羅人之間的可能聯(lián)繫出發(fā)，來探討這批印歐人的遷徙過程。
楚王族的族名與古代其它地區(qū)印歐民族族名的對應(yīng)
一，楚國諸“敖”與伊奧尼亞人、多利安人及莫裏安人
現(xiàn)存有關(guān)先秦楚王國最重要的歷史資料《左傳》及《史記》中，多處記載了以“敖”為後綴的名稱，作為楚國貴族的頭銜。許多學(xué)者都同意“敖”是對楚語中某個特定詞彙的記音；但它到底是什麼意思，則眾說紛紜。本文認(rèn)為，“敖”（ao），古音“ngau”，與一些印歐語分支中表示“人”、“民族”的後綴“-an ”或“-nian”對音，最初應(yīng)該是一個族名後綴。而歷史記載中的這些“敖”，可以按照其前綴的發(fā)音歸納為三個類別。這三個類別中的兩個，分別與古代希臘的兩大印歐部落名稱、即著名的伊奧尼亞人和多利安人相對應(yīng)；另外一個，則古代西亞的印歐語文獻和希臘文獻中也都存在著與之同音的名稱。下面就將史籍中所見楚國諸“敖”按其前綴的音值分類討論：
第一類：與“伊奧尼亞人”（nian）相對應(yīng)的“敖”：若敖（ruo-ao）、霄敖( xiao-ao)、閻敖( yan-ao)、蒍敖( wei-ao)、郟敖( jia-ao)及訾敖（zi-ao）
若敖：
“若”，今音“ruo”，粵語及今湖北方言皆讀為“yo”。“若敖”所對應(yīng)的原始楚語當(dāng)作“yo-ngau”，與古希臘的一支印歐人族名“nian”（伊奧尼亞人）發(fā)音相似?！叭舭健币辉~在史籍中先後多次出現(xiàn)：
《史記·楚世家》記載，公元前791年，“熊儀立，是為若敖?！贝颂幍摹叭舭健惫倘豢赡苁亲鹛枺部梢允窃跇?biāo)示族屬，即“熊儀是若敖族人”，就像希臘人常說的“某某人是伊奧尼亞人”一樣。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前632）記載楚令尹子玉出兵晉國時，“以若敖之六卒將中軍”。此處“若敖”明為族名，非指具體個人；“若敖之六卒”即“來自若敖族的六個戰(zhàn)鬥團體”。
《左傳》宣公四年（前605）記載了“若敖”族覆滅的故事：“初，楚司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殺之！是子也，熊虎之狀而豺狼之聲；弗殺，必滅若敖氏矣?！釉接謵褐艘匀舭绞现?，圄伯嬴于轑陽而殺之，……楚子與若敖氏戰(zhàn)於皐滸。……鼓而進之，遂滅若敖氏?！边@一段中的“若敖氏”顯然都是指整個的若敖氏族。而《左傳》隨後追述的“若敖娶於?，生鬭伯比”，則是說“某個若敖族人在?結(jié)了婚。”這樣看來，凡是“若敖的子孫宗族，……亦可同樣稱為若敖”，而其中一些人的個人姓名反而沒有被記載下來。這可能是由於中原史官不瞭解楚國貴族的“族名加人名”的稱呼方式（這一方式有其他的楚“敖”為證，詳見下文）的緣故。
《史記·楚世家》也記載了這個“若敖氏之族”被“擊滅”的故事。但是這一支“若敖”應(yīng)該只是楚王族中“nian”部落的一個分支而不是全部，因為楚國還有許多“敖”都可視為對“nian”一名的另外的譯寫方式。
霄敖：
《史記·楚世家》記載，熊儀卒後，“子熊坎立，是為霄敖?！币簿褪钦f“熊坎是霄敖族人”?！跋觥苯褚簟皒iao”，中古音與粵音皆作“sieu”，韻母部分正與“yo”對音。而其聲母“s”，本文認(rèn)為是對楚語中的定冠詞的譯音。
許多印歐語分支中的定冠詞發(fā)音都是基於“ti/di/zi”音節(jié)的（如希臘語??，??，??；德語der，die，das；英語the）。作為印歐語的“楚言”，也應(yīng)該包括類似的定冠詞。古漢語沒有定冠詞；從現(xiàn)存文獻看來，史家記錄楚語時也是有意識地省略了定冠詞而只記名詞本身。但是，如果一個名詞是以元音開頭的，其前置的定冠詞在不熟悉楚言的人聽來就會很像是一個聲母。而“nian”這個詞正是這種情況。楚人口語中的“the nian”完全可能被誤認(rèn)為單一名詞“tnian/dnian/znian”（希臘的nian sea 又稱tnian sea，saloniki又稱thessaloniki，亦可為證）；而“ti/di/zi”與“si”只是一音之轉(zhuǎn)。何況，《說文解字》徐鉉（917-992）注音時以“相邀”切“霄”，“息良”切“相”，而許慎（約58-約147）原文釋“息”曰“從心，從自，自亦聲”，說明“霄”上古時的聲母本與“自”（dz）相近。所以“霄敖”本當(dāng)對應(yīng)“dzi--ngau”，與“若敖”所記的正是同一個族名，區(qū)別僅在於有沒有包括定冠詞。
閻敖：
《左傳》莊公十八年（前676）：“楚武王……遷權(quán)於那處，使閻敖尹之”。這是說，楚武王派一個閻敖族的人統(tǒng)治“權(quán)”這個地方?！伴悺币簟皔an”，古今音變化不大，與“yo”對音甚明。
蒍敖（蒍艾獵）：
《左傳》宣公十二年（前597）：“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边@個“宰”的個人名字是孫叔敖，“蒍敖”顯然是他的族屬?！吧J”今音“wei”；《說文解字》注音為“于鬼切”，古音當(dāng)作“yuei”，也與“yo”相近。
另外《左傳》宣公十一年（前598）提到：“令尹蒍艾獵城沂?！倍吧J艾獵”與“蒍敖”都是指孫叔敖，可見這兩個詞本是對楚言中同一個音的不同譯法?！吧J-艾”分別與“y-o”對音，相當(dāng)於“蒍”；而“獵”則與“nian”對音，相當(dāng)於“敖”。用“蒍艾獵”即“yuei-ai-lie”來對應(yīng)“y-o-nian”，這個記音可謂非常仔細(xì)。
郟敖與訾敖：
《左傳》昭公元年（前541）：“葬王於郟，謂之郟敖”；昭公十三年（前529）：“葬子干於訾，實訾敖。”這樣說來，這兩個“敖”都是由所葬之地而得名的，因而不是族名。但是本文對這種解釋有所懷疑?！班P敖”，即《史記·吳太伯世家》中的“夾敖”；而《史記》說“楚公子圍弒其王夾敖而代立”，說明這個王在被殺之前已有“夾敖”之稱，並不是由葬地得名；故《左傳》的說法未必屬實。然則“訾敖”的情況，可以同理推知。所以本文認(rèn)為這兩個“敖”仍是在表明這兩個楚王的族屬。“郟”、夾”同音“jia”，聲母“j”的粵音為“g”；“g”音易變?yōu)椤?”（英語正是如此），轉(zhuǎn)與“dz”接近，因此也可用來譯寫發(fā)音為“ti/di/zi”的定冠詞。另外，由古希臘語內(nèi)部的多裏斯方言將“?（d）”變?yōu)椤?（g）”的情況可以參證，在楚語的某些方音或口音中，定冠詞的發(fā)音可能本來就接近漢語的“gi”音。而“訾”（zi），古音“tsie”，聲母“ts”顯然也是定冠詞譯音；韻母“ie”同樣與“yo”對音。因此“郟敖”和“訾敖”也都可視為包含了定冠詞的族名“nian”。
這樣我們看到，楚國貴族稱號中的若敖、霄敖、閻敖、蒍敖、郟敖以及訾敖，其拼音原型都十分接近“yo-ngau”（有些則加上了定冠詞），因此它們很可能是對同一個部落名稱的音譯；而這個名稱同樣屬於古代希臘的印歐人部落之一“nian”。這不大可能是希臘人直接從地中海移民到長江流域（或反過來）的結(jié)果；而最合理的解釋是：在原始印歐人中存在這樣一個部族，其後代分別向著東西兩個方向遷徙，一支到達了希臘而另一支到達了楚地。
第二類：與“多利安人”（dorian）相對應(yīng)的“敖”：堵敖（du-ao）和“杜敖”（du-ao）
《左傳》莊公十四年（前680）記載楚文王“生堵敖及成王焉?！?br/>
另外，《史記·楚世家》記載，文王十三年卒後，“子熊囏立，是為莊敖。”然而《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則記為“楚堵敖囏”；《漢書·古今人表》又有“楚杜敖：文王子”，顏師古（581-645）注曰：“即堵敖?！边@樣看來，“莊敖”一名的出現(xiàn)乃是因為“堵杜同音通用，……<世家>作莊敖，蓋杜訛為壯，又變作莊字耳?！币虼诉@個“莊敖”與《左傳》中的“堵敖”及《漢書》中的“杜敖”都是同一個人。這一現(xiàn)象也佐證史籍中會用不同的字來譯寫同一個楚名；且這些字之間的形、義可以完全不相干，只要音近即可。
《楚辭·天問》中另有“吾告堵敖以不長”，王逸（約89-約158）注曰：“堵敖，楚賢人也”，並與屈原相識?！妒酚洝分械摹岸掳健迸c屈原時代的“堵敖”相隔數(shù)百年，說明這也是楚族中一個延續(xù)存在的族名。
“堵敖”或“杜敖”，發(fā)音都是“du-ao”；參考粵語和今湖北方言，古音當(dāng)為“do-ngau”，古今變化不大。這一名稱又與古代希臘地區(qū)的另一個印歐人部落名稱“dorian”發(fā)音相同?！皀ian”和“dorian”在古希臘為兄弟民族，而楚國統(tǒng)治階級中亦同時存在著“若敖”族與“堵敖”族：這種共生性進一步顯示出楚人與希臘人的同族關(guān)係。
第三類：與“莫裏安人”（monian）相對應(yīng)的“敖”：莫敖（mo-ao）
《左傳》桓公十二年（前700）載有楚國將領(lǐng)“莫敖屈瑕”，稍前及稍後所提到的“莫敖”也都是同一個人，為楚武王之子。
《左傳》莊公四年（前690）則有“莫敖屈重”。可見，“某敖某某”即“某族的某某”正是楚國貴族人名的標(biāo)準(zhǔn)形式。
《左傳》襄公十五年（前558）、襄公二十五年（前548）、昭公五年（前537）先後提到“屈到”、“屈蕩”、“屈生”為莫敖。
文獻記載跨度長達近三百年的“莫敖”顯然也不是人名。傳統(tǒng)上認(rèn)為“莫敖”是楚官名；本文則認(rèn)為，“莫敖”的構(gòu)詞方式與“若敖”、“堵敖”等相同，也是一個族名。
依照上文將“若敖”的楚言發(fā)音還原為“nian”及將“堵敖”還原為“dorian”的方法，與“莫敖”（mo-ngau）相對應(yīng)的印歐語彙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類似“monian”或者“morian”的族名。岑仲勉先生就將“莫敖”與印歐人東支中的拜火教徒“穆護”（古埃蘭文moju，古波斯文magus，希臘文magos，新波斯文moj）勘同，這已經(jīng)證明了“莫敖”也是一個印歐人部落。而本文更認(rèn)為這一部落西遷的一支並不只是活動于西亞，而是其中一部分人也進入了伯羅奔尼撒半島，與伊奧尼亞人和多利安人同屬古希臘的統(tǒng)治階級。
現(xiàn)有史料雖未見“莫裏安”族統(tǒng)治希臘之說；但“morian”之名，卻確實見於一些古希臘文獻。如索福克勒斯（sophocles，約前496-前406）的《在科羅諾斯的俄狄浦斯》第704節(jié)：
and this country for her own has what no asian nd has known，
nor ever yet in the great dorian pelops’ isnd has it grown，
……
for the round of heaven of morian zeus has been its watcher fr of old.
he beholds it and， athene， thy own sea-gray eyes behold.
此處就出現(xiàn)了與“莫敖”對音的“morian”。作者在同一節(jié)將“morian”與“dorian”相提並論，暗示著這兩個名稱的並列地位；而這種並列在楚王族內(nèi)部已經(jīng)得到了印證。另外，“ dorian pelops”，即“多利安人珀羅普斯”的稱呼形式，正與楚國“某敖某某”的稱呼形式相同。
希臘作家尼西阿斯（lysias，約前445-約前380）也提到過類似的名稱“mors”。不同的希臘文獻相互印證，說明在希臘社會中確實存在過某種“莫裏安人”。事實上，英語和德語中至今仍保留了“demos”一詞，意為“古希臘城邦的平民，民眾”。本文認(rèn)為此詞可能就是由定冠詞“de”加上族名“mos”（莫裏安人）所構(gòu)成，最初僅指莫裏安族的人。同理，鑒於斯巴達城邦所統(tǒng)治的地區(qū)本來叫做“l(fā)aconia”，古代斯巴達人的另一稱號——“l(fā)academonian”就可以分解為：laca-de-monian，即“拉卡尼亞（地方的）-這些-莫裏安人”。一般認(rèn)為斯巴達屬於多利安城邦，這可能是由於莫裏安人佔領(lǐng)斯巴達地區(qū)的年代較早，而此地後來又被一批多利安人所征服的緣故。
總而言之，《左傳》與《史記》所見先秦楚國諸敖，均可與古希臘的印歐族名相對應(yīng)?！妒酚洝分蟹Q“敖”的楚人還有“義帝柱國共敖”和曾經(jīng)在軍中任“連敖”的韓信（？-前196）。但這兩個“敖”都是秦代之後出現(xiàn)的名稱，與以上諸敖相隔數(shù)百年之久，用法轉(zhuǎn)變情況多有之，當(dāng)是專名，並非族名。
二，“荊蠻”與日耳曼人
上面討論的諸“敖”，都是楚王族內(nèi)部不同部落的自稱；而楚王族作為一個民族整體，則被周朝統(tǒng)治者及後來的中原人叫做“荊蠻”?！扒G蠻”（jing-man），中古音“kieng-mwan”，粵音“gin-man”，與“german”（日耳曼）一詞的對應(yīng)可說是嚴(yán)絲合縫。根據(jù)上文所顯示的楚王族與印歐民族之一支——古希臘人的同族關(guān)係，這個楚王族之總名與印歐民族的另一支——日耳曼人的對應(yīng)不可能僅僅是一種巧合。值得注意的是，楚王族並不自稱為“荊蠻”；同樣地，“日耳曼”之名也並不是自稱，而是作為外人(“outside observers”)的羅馬人對許多印歐人群體的總稱。這樣看來，“日耳曼”一詞可能本是古代某個非印歐民族對印歐人的通稱，後來分別被羅馬人和周人所習(xí)得。所以，雖然歐洲歷史上同為印歐民族的伊奧尼亞人、多利安人與日耳曼人並非同時同地出現(xiàn)，但周人完全可以將定居于楚國的這一批自稱為“nian/若敖”和“dorian/堵敖”的印歐人統(tǒng)稱為“german/ jing-man /荊蠻”，就像自稱“deutsch/德意志人”的族群同時被外人稱為“german /日耳曼人”一樣。
古希臘人與日耳曼人同屬印歐語西支族群，與印度-伊朗語族所代表的印歐人東支還有較大的區(qū)別。而將楚王族內(nèi)部的部落名稱與外人對他們的總稱對照起來看，他們的主體應(yīng)該來源於印歐人的“西支”，儘管他們後來遷徙到了比印度更東的地區(qū)。
三，“蚡冒”與婆羅門
《史記·楚世家》載，霄敖死後，“熊眴立，是為蚡冒?！边@個頭銜雖然不是某“敖”，但也不像是個人姓名?！巴`”（fen），古音“biuen”；然則“蚡冒”即“biuen-mau”，與分佈在印度的一支印歐人“brahman”（婆羅門）發(fā)音類似。如果這一對應(yīng)成立的話，就說明楚王族中也存在著印度-伊朗語族的人群。據(jù)韓康信先生的研究，新疆地區(qū)所發(fā)現(xiàn)的人骨中，一部分是北歐型（在語言學(xué)上屬於印歐語西支），另有一部分是印度-阿富汗型（在語言學(xué)上屬於印歐語東支），證實了“古代新疆境內(nèi)便存在不同的歐洲人種支系類型?！币虼吮疚恼J(rèn)為，楚人中的“婆羅門”不一定是從印度遷來的，而可能也是來自新疆方向；他們或許正是一些學(xué)者所討論過的楚文化中印度文化因子的來源。但是，楚王族顯然是以那一支與古希臘人同族的諸“敖”為主體；“蚡冒”的出現(xiàn)在楚國屬於極個別的現(xiàn)象，說明印-伊語族在楚人中的比例不會很高。從楚王在諸“敖”甚至“蚡冒”之間輪替看來，至少在春秋時代，楚國的王位應(yīng)該不是世襲制。這個問題有待進一步的研究，本文暫不討論。
綜上所述，不論是其內(nèi)部各部落名的自稱，還是外人對他們作為一個民族共同體的稱呼，都確定無疑地表明楚王族屬於印歐民族。族名作為古時候民族認(rèn)同的重要標(biāo)誌，是既無可能也無必要交流、借用的。那麼可能是巧合嗎？一個兩個偶然的相似或許不足為怪，但如此多的“巧合”都在一起，則不能不說已經(jīng)是一種必然。
《楚辭》中的一些神話學(xué)證據(jù)
從神話學(xué)角度將楚文化與印歐文化做比較是一個龐大的課題，應(yīng)該由另外一篇文章或一部專著來討論，而不是本文所能夠囊括的。以下僅將現(xiàn)存最重要的楚族文獻《楚辭》中一些比較明顯地屬於印歐民族的神話學(xué)特徵列舉出來，以證明上文所列的族名對音並非孤證。
一，“帝”與印歐民族對天神的稱呼
《楚辭》對神的一般稱呼是“帝”。“帝”（di），中古音“tiei”，粵音“dai”，也正是原始印歐民族及其各分支對神的稱呼。據(jù)介紹：
the basic word for “god” in proto-indo-european appears to have been *deiwos， itself an o-stem derivative of *dyeu-“sky，day”<*dei-“shine， be bright” and it is widely attested across the indo-european groups， e.g. oir dia， lat deus， lith dievas， hit sius， skt deva-， all “god” in turn;……a derived adjective，*diwyos “divine”， is attested in lat dius， grk ds， and skt div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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