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星海這聲“哥”脫口而出, 室內(nèi)瞬間一片寂靜。
那男人顯然怔了一會兒,扭頭與小姑娘對看一眼, 笑了笑,伸手按按耳朵, 沒有給饒星海任何反應(yīng)。
饒星海:“……”
面前男人一句話沒說, 饒星海先被他這不動聲色的姿態(tài)震住了,半天才嚅囁出一句“你好”。
這回男人有了反應(yīng),他笑著站起,沖饒星海伸出右手。兩人握了握,男人笑道:“你是沈春瀾的學(xué)生?”
饒星海點(diǎn)頭,他不太敢說話了。
“你好?!蹦腥伺牧伺哪切」媚锏哪X袋,順手拉開沈春瀾的抽屜, 摸出一張名片, “我是沈春瀾大哥, 沈春鴻。你隨意叫我就可以,不用客氣。”
名片上全是英文, 只有“沈春鴻”三個漢字, 外加注音、Dr.字樣和他的英文名Richard。
真洋氣……饒星海不禁回憶自己的英文名。那是上英語課的時候每個學(xué)生都要起的藝名,專供Miss.或Mr.使用,僅在英語課堂范圍流通。他當(dāng)時為了引起那位英俊Mr.的注意, 挖空心思地想了個與Tom或Mike們截然不同的“尼古拉斯”。
但怎么拼, 他早忘了。
沈春鴻是喬弗里科學(xué)研究所的研究員, 研究所總部在澳大利亞, 他是常駐上海分部的高管。這次到新希望來出差, 是因為所里跟生科系有一些資料交接,相關(guān)儀式他必須到場簽字。
“我平時不穿這么嚴(yán)肅,今兒得拍照不是?移交的儀式還挺正式?!鄙虼壶櫺ζ饋頋M面春風(fēng),十分和煦。
饒星海接上話茬:“是嗎?移交什么?”
“機(jī)密資料,學(xué)生沒資格知道?!彼埿呛A闹?,又不經(jīng)意低頭問身邊的小姑娘,“寒寒,爸爸帥嗎?”
小姑娘點(diǎn)頭,奶聲奶氣地夸他:“爸爸最帥?!?br/>
沈春鴻笑了,揪著她兩個小揪揪:“那你為啥哭著要來看叔叔?你今兒在我車上說什么來著?我不要爸爸,我要叔叔?是嗎?”
小姑娘佯裝沉思:“是嗎?”
沈春鴻:“我問你呢!”
父女倆聊得開心,把饒星海晾在一旁。沈春鴻笑了一會兒,像是忽然想起饒星海還在這里,轉(zhuǎn)頭跟他介紹:“這是我女兒,5歲,沈寒,英文名Icy。”
饒星海:“……”
嚯,他想,這么一顆小孩兒也有英文名。
小姑娘又扒在桌沿兒,只露出一對眼睛去看饒星海。饒星海目光一落到她臉上,她立刻縮回去,這回還嘻嘻嘻地笑。
饒星海:“……”
他看懂了,這小孩兒因自己英俊的容貌害羞了。
饒星海緩慢挪到沙發(fā)上坐下,手里的可樂罐子隨手放在一旁,姿勢隨意灑脫。沈春鴻把沈寒抱到腿上編辮子,編完一條,重新想起了饒星海似的:“同學(xué)你大幾???”
他始終沒有問饒星海的名字。
饒星海:“大一?!?br/>
倆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食堂,說課程,說時冷時燙的熱水。
“……新希望?;〒?jù)說是垂絲海棠。”饒星海找到一個新話題,“春天挺好看?!?br/>
“我讀書那地方也很多花,芒果花荔枝花龍眼花……”沈春鴻掰著女兒的小手指,一個個地數(shù)。
饒星海:“……那挺好吃的?!?br/>
他聽懂了,沈春鴻沒在新希望讀過書。
“你是人才規(guī)劃局的?”饒星海問。
“不,我不是特殊人類?!鄙虼壶櫺Φ?,“我本科中山,研究生和博士都在美國……”
話音未落,曹回和沈春瀾推門走入。
沈春瀾看著他哥:“你不請自入啊?”
“曹回讓保安幫我開的?!鄙虼壶櫥卮?。
沈春瀾立刻看曹回,曹回辯解:“你讓我代替你接待大哥,我這不認(rèn)真接待么?……鴻哥,這地方有什么好坐的,去我那邊?我有好茶?!?br/>
沈春鴻搖頭:“不用了,我跟他說說話就走?!?br/>
這個“他”顯然指沈春瀾,而不是饒星海。曹回示意饒星海離開,饒星海戀戀不舍,但剛步出辦公室,沈春瀾立刻在身后關(guān)上了門。
曹回:“聊得怎么樣?”
“相談甚歡。”饒星海文縐縐地用成語,“而且那小姑娘喜歡我?!?br/>
在他們身后的辦公室里,沈春鴻把沈寒放下,看著她奔向沈春瀾。
“累?!鄙虼壶櫰鹕砘顒硬弊雍图绨颍案隳菍W(xué)生硬聊,真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