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我來山東本就是為了他來的……可徐州在濟南以南，他該往南走的——”

    唐靈心中倒是充滿自信：“相信我，他往東走就是誤導(dǎo)你們。怎么樣，這個消息夠有用處了么？”

    “嗯，我承認(rèn)，有用。”

    唐靈柔聲輕語，向前靠了兩步：“那我們…有合作的機會么？”

    林夕退了幾步，“我可能還要和某人商量一下。”

    “商量？”唐靈疑道：“難道你還不能說了算？”

    林夕冷冷地道：“我覺得，與唐震有滅門之仇的人，才更有資格決定這件事情?！?br/>
    “你是在說誰？”唐靈又不忘瞥了一眼唐震。

    “他是在說我——”

    大門外，一陣清鈴般的聲音響起。月下，姑娘踏著晚風(fēng)而來。

    唐靈問道：“你又是……”

    “夕家莊二小姐，夕靜瑤?！?br/>
    “哦……”唐靈的氣勢瞬間就弱了幾分，她作為唐震的師姐，唐震率人洗劫了多少村鎮(zhèn)，她心里也是有數(shù)的。

    而今受害者親自站在面前，唐靈自然也不好再說什么——

    “你怎么過來了？不是讓你陪著大家么？”林夕低聲道。

    夕靜瑤嬌哼一聲：“你以為我愿意來？李清游又來信了，在這兒！”

    “哦？”林夕一把抓過夕靜瑤手中的紙條，看了一陣，眼神還瞥了眼前唐靈一眼。

    “紙條上說了什么？”看著林夕的神色，唐靈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紙條上的內(nèi)容。

    林夕道：“讓你說準(zhǔn)了，方正煌確實向南走了?！?br/>
    而后林夕低聲問詢道：“夕姑娘，你看這件事……”

    夕靜瑤問唐靈道：“唐震呢？”

    “死了。”唐靈的聲音中充滿無奈：“被方正煌殺了?！?br/>
    夕靜瑤的眼中，忽地閃出一絲大仇得報的欣喜，但更多的還是未能親手報仇的失落。

    “好吧……”夕靜瑤轉(zhuǎn)而對林夕說道：“這件事，我聽你的。”

    “夕姑娘，我……”

    “我的仇人死了，我沒什么理由決定這件事……你又是大家的主心骨，理應(yīng)聽你的?！?br/>
    林夕猶豫片刻，道：“好吧，我明白了?！?br/>
    “怎么樣，想好了么？”見林夕走了過來，唐靈試探性的問道。

    “如果我?guī)湍銈儦⒌袅朔秸?，那他怎么處置？?br/>
    唐靈轉(zhuǎn)過身來，自然明白林夕說的人是唐裳——

    “這……”沒等唐靈說話，唐裳倒是先替自己開了口：“你想讓我死，那等方正煌死了，我自己自殺也就是了！”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

    林夕隨意地在桌旁坐了下來，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般：“說吧，有計劃么？”

    在這不起眼的大院之中，眾人圍在桌前竊竊私語，直至第二天天明。

    別人不會清楚他們都說了什么。

    翌日，紅光自東方顯現(xiàn)，唐青霜帶著唐靈唐裳先行離開，而林夕帶著本就在不遠(yuǎn)處等待的眾人隨后出發(fā)，向南奔去，緊追方正煌。

    “林夕，你們在里面都說了些什么？”觀音一直待在外面，她對林夕說了什么感到非常好奇。

    “我們達(dá)成了協(xié)定，殺死方正煌，事成之后，唐裳答應(yīng)自殺，一命換一命?！?br/>
    延壽有些奇怪：“你就這么相信？萬一殺死方正煌之后，他不愿意自殺呢？”

    “他不愿意體面，那我就幫他體面?！?br/>
    “那你為什么與他們合作？咱們似乎沒有這個必要吧？”

    “是他們想與我合作，而對我來說，方正煌是個難以對付的麻煩，多幾個人總是好的?！?br/>
    林夕又道：“方正煌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知道他要把錢交給誰么？”

    延壽搖搖頭：“不知道。”

    “沈青云?！?br/>
    “沈青云？”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眾人都感到頗為震驚：“他的錢是給老大的？”

    “很大可能是的，這筆錢必須截下來，因此--干掉方正煌就是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

    “你總是能做這種，出人意料的事情?！?br/>
    聽到延壽的話，林夕不自覺地會心一笑：“出人意料？應(yīng)該叫劍走偏鋒。”

    “不管我做的事有多么出人意料，我都從來沒有讓你們失望，對么？”

    延壽的眼睛亮了一亮：“對?！?br/>
    徐州--山東最南端的州郡，是南連兩淮、西接京畿的中原重鎮(zhèn)。

    由于一條官道直通應(yīng)天、汴梁，徐州的繁華也是遠(yuǎn)超山東任何地域，說是比某些村鎮(zhèn)縣城熱鬧上百倍千倍也不為過。

    今天，已是林夕一行出發(fā)的兩天之后。

    而今天，徐州城內(nèi)更是熱鬧繁華更甚以往。

    大家都是要去一個地方--去“鴻雪樓”看鶴舞。

    這“鴻雪樓”名字聽起來風(fēng)雅文藝，其實是個最高級的青樓。里面的姑娘，大都賣藝不賣身--除非客人真的愿意一擲千金甚至萬金給姑娘贖身，畢竟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這里是高級的銷金窟，也是附庸風(fēng)雅的勝地。

    而“鶴舞”，自然不是拉兩只仙鶴給客人跳舞--那東西固然新奇，可卻不是來這兒的客人們感興趣的。

    “鶴舞”便是由兩名年輕貌美的女子圍著蓮花臺跳出的翩翩若仙、仿若鶴歸云間的舞蹈。

    鴻雪樓的姑娘個個艷若桃李，活色生香，她們跳的鶴舞自然也會有很多人愿意買單。而鴻雪樓的規(guī)矩是--可望不可觸，由此更是招引了不少狂蜂浪蝶，豪擲千金，百看不厭。

    這件事，驚動了城內(nèi)不少的富家子弟，風(fēng)雅墨客，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救苦救難的“大善人”，沈大老爺沈青云。

    當(dāng)初沈青云在談亭山谷飼養(yǎng)下巨量鐵海棠花，為怕百姓發(fā)現(xiàn)，放出大量吸食毒液的蚊蟲，受此蚊蟲叮咬者當(dāng)即中毒而死；而后沈青云出人協(xié)助幸存百姓搬離談亭，又出錢安葬死難的百姓--在這一番操作以及附近官吏徇私包庇之下，沈青云的惡行不僅沒有人發(fā)現(xiàn)，還在不知內(nèi)情的百姓眾口相傳之下成了周濟鄉(xiāng)里，名徹山東的“大善人“。

    沈青云固然清楚自己做下的事，因此他素來低調(diào)出行，不愿引人注意。

    可沈青云不是這樣的人。

    深居簡出是老大給他的指令，他不得不這樣做。

    可時間一長，他的心思也開始活泛起來。

    他聽說近日，鴻雪樓新來了一對“白鶴”。

    身材高挑，體態(tài)輕盈；細(xì)腿纖纖，膚如白玉；烏發(fā)如漆，容顏絕色。

    沈青云意不在“舞”，而是在“鶴”。

    他并不是個十分好色的人——

    可他卻是來者不拒。

    “鶴”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豈有不去看的道理？

    沈青云這種心思，就跟大部分的公子哥有錢沒處花，有空沒處去一樣。

    在眾人眼中，沈青云是大善人，可也終究是人——

    沈青云這種富家公子來到這種地方，自然也不讓人感到奇怪。

    沈青云耐心等待著鶴舞。

    沈青云的心中也甚是心焦。

    可他不能公然表現(xiàn)出來。

    沈青云坐于前排，微笑著觀賞著“前戲”。

    不光是看，看完還題下了一首詩——

    “焚琴煮鶴從來有，惜玉憐香幾個知？”

    周圍的富家子弟、文人墨客，人人呼擁觀賞，贊不絕口。

    “好詩，好詩??！”

    “沈爺真是文武雙全，七步成詩，德才兼?zhèn)浒?！?br/>
    沈青云微笑著，輕搖折扇，呷著一點味道都沒有的清酒。

    沈青云不知道，喝這種跟水差不多的東西到底有什么意義。

    但他也沒辦法，鴻雪樓里盡是這種清酒，都是給那些風(fēng)華俗麗之人助興用的。

    而沈青云身邊的這些人，看詩不用眼，而是用嘴看--他們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吹捧沈青云，從而使其對自己有些許好印象。

    他們湊在沈青云身邊，沈青云也覺得有些煩躁。

    這時，一陣玉笛清越遠(yuǎn)揚的音韻響起，沈青云的眼睛才終于是期待般的亮了一亮。

    他笑瞇著眼睛，手中的清酒都更有了幾分味道。

    他知道，他期待的“鶴舞”馬上就要來了。

    他稍稍的放松了些，輕吐出一口沉重的氣息，等待都顯得有意義了起來。

    不料，鶴還未出，倒先出了一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青衣寬袍，儒雅斯文，正氣凜然--不是方正煌，又是何人？

    “方大人？”眼前這個知州大人顯得有些狼狽，這樣沈青云頗感奇怪：“你怎地如此狼狽？”

    方正煌苦笑一聲：“狼狽點也好，至少性命無虞?！?br/>
    沈青云暗暗笑了笑：“這話可是有意思，誰能威脅到你方大人的性命？”

    “不不不……”方正煌搖了搖頭：“比起威脅，我覺得用恐懼來形容更合適?！?br/>
    沈青云一愣，旋即感興趣了起來：“愿聞其詳?！?br/>
    “當(dāng)你很清楚自己身后有人在跟著，可你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不了他在哪兒……你想想，這難道不是一件很令人感到恐懼的事情么？”

    沈青云心頭一緊：“哦？什么人，竟能讓你都完全發(fā)現(xiàn)不了他的蹤跡？”

    “那人叫李清游，而且我能確定，他是林夕派來的?！?br/>
    沈青云的眼睛微微瞇了瞇：“所以你就把人引到我這來了？”

    方正煌無奈道：“事已辦妥，我總不能因為身后有個人跟著，就不來找你了？”

    “哼，”沈青云稍微放松了些：“坐吧?！?br/>
    在一群人的簇?fù)碚~媚之下，方正煌同坐于沈青云身邊。

    方正煌是地方大官，而且他屠村洗劫的血案尚未正式披露，所以在座的公子才子，都趨了過來。

    沒有人會想到，這兩個表面光鮮亮麗的富家公子、朝廷命官，背地里在做的是怎樣一種瘋狂、殘忍、野心勃勃的勾當(dāng)。

    琴竹韻樂聲起，律聲極盡柔美。

    一場絕世之舞，如此便要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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