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空碧空如洗,雖然天氣仍是寒冷,但被暖陽所照,寒冷之意也消去了幾分。
幽冥谷中,谷外雖是嚴冬,但谷中卻是一年四季如春,絲毫不被這嚴寒的天氣所擾。
一處山坡之上,有一片桃花林,一陣清風(fēng)吹過,粉色花瓣紛紛揚揚的飄落了下來。
在這紛揚的漫天花雨中,一個女子正在樹下舞劍,只見她紫衣衣袂翻飛,翩若驚鴻,三尺青鋒矯若游龍,在陽光下閃動著寒冽光影,當真是美人如玉劍如虹。
數(shù)片桃花瓣飄飄揚揚落在女子的眼前,她原本半瞇的鳳眸驀然睜開,眸底閃現(xiàn)一道精光,劍隨心動,幾道劍光閃過,這些花瓣緩緩飄至地上,盡數(shù)一分為二。
空氣忽然傳來微弱的流動聲音,女子的耳朵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卻完全不在意,纖臂一收,青鋒借勢入鞘,柄鞘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望向遠處,只見一個人正往她這里急速而來,待到近前,那人半跪在地,同時雙手捧上一封信,“啟稟教主,這是影子傳來的信。另外,圣使大人也剛剛回來。”
這個女子正是幽冥教教主洛幽依,她原本心情有些煩悶,便來到這處桃花林散心。她聽到來人報洛憶闌回來的時候,鳳眸微亮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而是先接過了信,將信拆了開來。
信拆開后,一行娟秀卻有力的字體躍入眼簾,開頭只有簡單的八個字,“諸事順利,天冷保重。”再往后面則是十幾個人名,“莫言、……”
看完信后,洛幽依唇角微勾,將信收在袖中,看向跪著的來人,問道:“圣使在哪里?”
“她回來后,本來是要給您請安,但看到您不在,就回了聽風(fēng)閣,似乎是身體不舒服?!?br/>
洛幽依唇角的笑意消失了,手悄然攥緊,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br/>
當來人走后,洛幽依的眉頭顰起,果然又受傷了嗎……
洛憶闌意外受傷的事情,她已經(jīng)從先回來的人那里知道,此后洛憶闌卻一直不歸,讓她擔(dān)心之余,也愈加煩悶。
那個等了洛憶闌四年的女子,究竟是誰……
竟然能讓洛憶闌情緒失控,內(nèi)傷復(fù)發(fā),這樣的人,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曾擔(dān)心洛憶闌會離開。但現(xiàn)在,洛憶闌還是回來了,也許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忽然又有些糾結(jié),她到底該不該去試探洛憶闌,是不是因為那個人,所以才一直拒絕她。
剛想邁步,洛幽依又有些猶豫……
自從那次在溫泉在洛憶闌療傷后,洛幽依便察覺到洛憶闌與她之間的距離似乎更遠了,那種疏離感和隔膜感讓她想發(fā)火,偏偏洛憶闌卻又恰到好處的拿捏住她的自尊心,再加上擔(dān)心自己動怒會讓洛憶闌情緒起伏不定而導(dǎo)致反噬發(fā)作,而又不得不忍下怒氣。
還沒等她想出怎么取悅洛憶闌,洛憶闌卻又為了暗月計劃離開了幽冥谷,結(jié)果竟然會弄出來這么一件事。
猶豫了半響,洛幽依終是邁步向聽風(fēng)閣而去,這個人,她一定要知道是誰。
一路而行,每一個見到洛幽依的教眾都向她行禮,待她走過去,方才敢直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當洛幽依來到聽風(fēng)閣時,只見有兩個侍女正守在院門前,在見到她時,都跪了下來向她行禮。
“起來吧?!甭逵囊牢⑽Ⅻc頭示意,在兩個人都起來后,她問道:“圣使在里面嗎?”
“回教主的話,圣使大人說身體不舒服,先睡了,吩咐我們在這里守著?!?br/>
洛幽依鳳眸微瞇,似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你們先退下吧?!?br/>
“是?!?br/>
當侍女退下后,洛幽依向院子里走去,她來到門前,輕輕推開了門,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屋內(nèi)沒有任何動靜,洛幽依悄悄走了進去,這時,她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輕微呼吸的聲音,是從里室傳來的。她輕步向里室走去,剛到門口,一眼就看到洛憶闌正側(cè)躺在不遠處的床上,臉沖著她的方向,雙目緊闔,似在沉睡。
洛幽依放輕呼吸,悄悄來到床前,打量著洛憶闌,向來銳利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溫柔起來。
此時的洛憶闌已經(jīng)摘下人皮面具,現(xiàn)出蒼白的面色,眉頭也微微蹙著。許久不見的思念,讓洛幽依忍不住欲抬手去撫平她的眉頭,卻見她驀然睜開了星眸,洛幽依心中一驚,不動聲色的將欲伸出的手收了回來,淡淡看著她。
洛憶闌沒有想到洛幽依竟然會親自前來,而她竟然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有人進屋,不由苦笑,果然受過傷后,對外界的敏銳會下降很多。
匆匆起身下地,對洛幽依跪地行禮,“見過教主。”
在洛憶闌要跪下來的時候,洛幽依沖動的想扶起洛憶闌,自尊心卻讓她生生忍住了那個念頭。她還不想被洛憶闌認為自己喜歡她,喜歡到連自尊心都沒有。
來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來,洛幽依淡淡示意,“起來回床上坐著說話吧?!?br/>
洛憶闌抿唇,起身站了起來,星眸微垂,低頭道:“屬下站著說話就好?!?br/>
洛幽依聞言,緊緊抿唇,這樣生分的洛憶闌,讓她再度焦躁煩悶起來,她到底該怎么辦……
當洛憶闌蒼白的面色映入眼里,洛幽依終是忍了下來,不動聲色道:“既然你愿意站著,那就站著吧?!?br/>
“是?!甭鍛涥@聲音毫無波瀾,平靜問道:“不知教主前來有何事吩咐?”
洛幽依緊緊盯著洛憶闌低首不語的身影,究竟還有什么事情能讓洛憶闌重視她的存在。也許,一味的討好洛憶闌并不是辦法。半響,腦海里閃過一個想法,她緩緩道:“暗月計劃,你不用負責(zé)了,這件事我會全權(quán)交給無心去做?!?br/>
洛憶闌聞言一驚,猛然抬起頭,卻正好和洛幽依探究的目光碰個正著,又低下了頭,低聲問道:“不知教主何出此言?”
果然如此。
洛幽依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聲音格外柔媚,“圣使受傷,中途換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br/>
聽到圣使這兩個字和洛幽依驀然變化的聲調(diào),洛憶闌的眉頭蹙了起來,這不是洛幽依平常與她對話的語氣,卻仍是不動聲色道:“屬下已經(jīng)沒事了?!?br/>
“好吧,我聽說這次圣使受傷不輕,不知是如何受傷的?”洛幽依慵懶的倚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等待著洛憶闌的答案。
洛憶闌沉默,她在思索洛幽依問她這話的目的,半響才道:“想必教主已經(jīng)知道了,屬下愚鈍,還請教主有話直問。”
洛幽依站了起來,緩緩走到洛憶闌身前,“抬起頭來?!?br/>
洛憶闌的手微攥成拳,慢慢抬起了頭,對上洛幽依直視的鳳眸,她看到那目光里,有探究,有懷疑,更有隱約的風(fēng)暴。那一刻,她意識到了洛幽依要問什么。
“你為何沒有跟那個人走?”洛幽依的聲音平靜無波,好像在問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這個問題卻讓洛憶闌心中慌亂起來,果然是為此而來,強制鎮(zhèn)定心神,反問道:“教主何出此言,屬下為何要跟她走?”
洛幽依定定看了洛憶闌半響,平靜的聲音終于有了起伏,帶著隱隱的壓抑,“不是等了你四年嗎?如此情深意重的人,你也舍得?嗯?”
青嵐……
洛憶闌的心驀然一痛,咬牙,違心道:“從來都沒有情深意重,那是她一廂情愿?!?br/>
“一廂情愿?”
“一是屬下并不喜歡她,二則是屬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報仇,其他的事情,與屬下無關(guān)?!?br/>
洛憶闌此話一出,洛幽依一直緊繃的心弦忽然就那樣松了下來,莫名的松了口氣,心緒卻又有些紛亂,沉默半響,問道:“除了報仇,就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嗎?”
洛憶闌再度低頭,“是,教主一開始就應(yīng)該知道屬下的心思?!?br/>
洛幽依的手攥緊了起來,這個回答,讓她知道了洛憶闌終究還是沒有把她放在心上,轉(zhuǎn)身欲走,卻聽到洛憶闌在她身后問道:“教主,那個暗月計劃……”
“我做過的決定,從不會更改?!毖粤T,洛幽依向門外走去,不再給洛憶闌任何說話機會。
“是……”
察覺到身后洛憶闌的聲音低落了下來,洛幽依的腳步頓了下,半響,終是苦笑,該死的,她終究還是沒有辦法面對這樣脆弱無助的洛憶闌。
閉上了眼,片刻,復(fù)而睜開,淡淡道:“只是暫時,什么時候你的身體沒事了,再說吧。”說完后,洛幽依再也沒有停留,再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什么事情。
洛憶闌愣住了,望著洛幽依遠去的背影,看著她推開門,又關(guān)上門。
當廊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洛憶闌終于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她現(xiàn)在不能得罪洛幽依,兩個人之間明面上雖然沒有交鋒,暗底下卻是暗流洶涌,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不能不讓她多想幾分,多防備幾分。
當洛幽依說要將暗月計劃換人時,她知道洛幽依在試探。那一刻,她是惶恐的,怕再沒有機會借計劃之手除去她的仇人,然而洛幽依最后臨走那句話,讓她最終知道,洛幽依對她還是心存不忍,她終究還是拿住了洛幽依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無力的站了起來,也許是因為那一次的事情,洛幽依對她心懷愧疚,才會對她百般容忍吧。
抬手撫上心口,洛憶闌的星眸黯然了下來,為什么,會覺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