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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讓一下?!?br/>
輕聲中帶著一絲羞澀的女孩子的聲音傳入耳朵,單單聽這聲音就讓人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張少女的可愛的臉。而當(dāng)轉(zhuǎn)過頭時,看到一張白皙圓潤的臉上,有一雙似微含露水的花瓣般的眼睛,兩頰微微泛出新桃一樣的淡粉,精致小巧卻圓潤飽滿的嘴唇欲開又止時,所有人都會瞬間將剛才的聲音同這張臉一并保存到腦海里。
“借過一下,借過一下?!?br/>
看到別人投來目光,少女輕輕用帶著一點俏皮的困惑的眼神一一輕點每一雙眼睛,并以微微露出的微笑表示歉意,她并不介意別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哪怕是想將她成為某種妄想。顯然她知道在這個年齡,她自己的優(yōu)勢在哪里。
果然,擁擠的人群中緩緩開出一條通道,所有人都微微向后撤退,以留出一條正好夠一人不那么局促便可通過的縫隙,當(dāng)然所有人也都保持著默契,不將這條通道擴(kuò)得太寬。少女保持著自己的微笑,從容地通過了下城區(qū)最紛亂擁擠的地方,而身后跟著的邋遢的小姑娘則沒人注意得到。
少女走過后街,穿過三條后巷,一路上吸引了很多目光。沒有人會覺得一個穿著公立學(xué)校制服的女生,該來到這種只有輟學(xué)少年、地痞無賴混跡的下城區(qū),一般同齡的女孩對這種地方避之不及。不過即便有剛出頭的小痞子想上去瞧個熱鬧,也會立刻被這里的老油條制止,因為熟悉的人都知道,這個少女是下城區(qū)的???。
到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機(jī)械裝配店前,一個看門大漢向她致意,隨后為她開了門。
“給我找條熱毛巾,你看看她這弄得?!鄙倥o大漢示意身后的姑娘。
大漢給里面看店的一個眼色,就聽得又是叮咣亂響又是嘩啦啦的流水,一會兒一條還算干凈的白毛巾交到了大漢手上。大漢碩大的手握住毛巾湊近小姑娘身前,而她似乎是瘦了驚嚇,不住地向后躲。
“你這面相不給人嚇著?”見情況少女便嘲笑道,“給我吧?!彼龔拇鬂h手中接過毛巾,慢慢靠近小姑娘?!皝?,姐姐給擦擦。不過說回來咱倆應(yīng)該差不過大吧,你多大?”她一邊說著,一邊擦著小姑娘臉上的泥土和血污。她剛剛從下城區(qū)外延看到這小姑娘,被一群同樣不大的混混放倒在地上圍踹。這樣的事情在下城區(qū)并不罕見,或者是偷東西被發(fā)現(xiàn),或者只是簡單地惹了他們其中一個。這種被所有人乃至自己都放棄了的地方,拳頭往往就是硬道理。
“十六?!毙」媚镱濐澪∥〉卣f。
“十六,那不是跟我一樣?”少女在清理她面部的時候,看清楚她的確長得和自己差不多大,只不過身體似因為營養(yǎng)不良的緣故,比自己小了不止一號?!澳汶y道是孤兒?”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孤兒院收留的孩子如果到十六歲還沒人領(lǐng)養(yǎng),便會被趕出來。因為這種孩子多多少少存在著問題,所以那種服役制的工作崗位一般都不會接收這種勞動力,這也使得下城區(qū)從來不缺乏新鮮血液。
小姑娘點了點頭?!拔覜]偷東西?!彼鋈幻俺鲆痪洌o接著肚子發(fā)出了咕咕的叫聲??吹竭@一幕,一旁的大漢不由長嘆了口氣,隨后從門口的冰箱里拿出個不知是什么的壓縮食物扔了過去。
當(dāng)獲得周圍人的認(rèn)可后,小姑娘撤開包裝就狼吞虎咽起來,邊打著嗝邊往里塞。少女正想找水,此時裝配電的里屋門響了,一人染著青綠色頭發(fā),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十分朋克的青年走出來,一時間店內(nèi)所有人都急忙站的筆直。
綠毛揮揮手示意所有人繼續(xù),隨后走到門口?!敖裉煊质鞘裁辞闆r,不會想讓我養(yǎng)個孩子吧?”
小姑娘被看門大漢帶去找水,少女才回過頭來對綠毛說:“又是個沒家的,只能靠你照應(yīng)了?!?br/>
“哎,我這兒都快讓你整成收容站了?!?br/>
“誰讓你是這下城區(qū)的大善人呢?”
“得了得了。”
兩人正打趣,小姑娘突然跑過來說:“我想要工作,我不白吃飯?!?br/>
少女看著小姑娘誠懇而渴望的雙眼,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和信任感?!霸偌右慌_潛行倉吧。”
“啥?大小姐你悠著點兒吧,這么點兒孩子過去能干啥?我這可是小本買賣,真做不了你的慈善?!?br/>
“拉倒吧,誰不知道你是這下城區(qū)的七蛇之一?”少女走到綠毛跟前,一手扒住他肩膀,隨后勁量湊近他的耳朵?!斑@一單子算在我頭上。然后告訴你那些沒注冊合法地址的用戶,明晚十一點上面要到線上查人,相關(guān)的流水也要查,一個個都機(jī)靈一點?!闭f完她又恢復(fù)剛才的模樣。“一臺潛行倉對你不是輕輕松松?”
綠毛揉揉剛剛被話語氣息吹得通紅的耳朵,“誒,你要想入駐下城區(qū),那還有我們什么事?”說完他從腰里掏出一串鑰匙,取出一把丟給少女?!氨锶?,看門的認(rèn)識你?!?br/>
少女很快帶著小姑娘到了位置,“三三一”是一座廢棄的倉庫。坐在門口口喝酒打牌的幾個混混見她過來,忙起身問綠毛有沒有吩咐什么,隨后便合力為少女推開沉重的鐵門。鐵門內(nèi)黑黢黢一片,存放的是各種機(jī)械部件,在外面只能看到二樓有幾扇破舊的窗子發(fā)出隱隱的藍(lán)光。當(dāng)眾人要走入倉庫時,少女覺察出小姑娘的腳步在遲疑。
她回過身說道:“剛才你不是說你想找個工作么?要是覺得條件差,也可以不干,畢竟這不是什么正經(jīng)工作,我的能力也有限。只是日后少來下城區(qū)這種地方,畢竟我不是天天都在?!?br/>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握緊拳頭回答說:“只要管飯就行?!?br/>
少女笑出了聲音,“不但管飯也管住,悶了可以找這幾個哥哥玩兒。別看他們一天天吊兒郎當(dāng)沒正形,逗女孩子開心可是有些本事。”她這話一出,幾個染著五彩繽紛頭發(fā)的不良少年有點露出靦腆的笑,有的使勁點著頭。
看到這一幕,小姑娘陌生的恐懼感開始慢慢消散?!澳莻€,我到底要干什么?”
“不難的工作,就是去玩游戲?!?br/>
“玩游戲?”
見小姑娘一臉詫異,少女又解釋說:“這邊的人有點本事的都是去玩游戲啊。到那邊替人打架、打裝備、做養(yǎng)成什么的,都能得到報酬,那個綠毛就是專門做這個的。不過你不是給他干活,是給我?!?br/>
“你是我的老板?”
“算不上老板吧,怎么說呢,委托人……不對,雇傭也不太對。我給你吃住你給我干活,應(yīng)該屬于家臣。對,家臣這個稱呼好。我算你的主公,你算我的家臣?!?br/>
小姑娘顯然不知道少女在說什么,她只是應(yīng)和著點點頭。
“我要你做的呢,是去一個叫《分合》的游戲里保護(hù)一個人的周全。這個人是我哥哥,他雖然很厲害,一般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可他還是有弱點,一個他喜歡的女生。”
“那我要怎么做?”
“不用怎么做,先跟在這個女生身邊。如果情況有變化,我會雖說告訴你我的決定。一會兒你就去試試潛行倉,熟悉熟悉游戲。等你玩明白了之后,我再想辦法讓你接近那個女生。”
“如果有需要,我會不會做那種很壞的事?”
“你看我像個壞人么?”少女笑著說,“不過是保護(hù)我哥,用得著做什么壞事嗎?”
小姑娘點點頭,“那個,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嗎?”
“對哦,一路上都忘了說,我叫鐘敏。以后在下城區(qū)你要遇見事兒了可以提我名字?!?br/>
“那個,我叫莫環(huán),老師說撿到我時紙條上寫著‘莫環(huán)’?!?br/>
2
秋風(fēng)蕭瑟,不知為何一路上莫環(huán)腦海中總是浮現(xiàn)她同鐘敏初見時的場景。鐘敏是鐘黎的妹妹,她說的那個女生自然便是袁纖。在那之后她迅速熟悉了這個世界,之后經(jīng)人介紹加入了朔果,很快她又以惹眼的軍功成為袁纖的副將。
在這之后鐘敏也沒給她提過什么特殊的要求,只是讓她好好享受每一天,另外便是搞好同袁纖的關(guān)系。這種生活對于一個從小不知父母是誰,在孤兒院也不怎受人關(guān)注,險些要在下城區(qū)這種只有廢棄的樓宇、爭強(qiáng)斗狠的人渣以,此外便是野貓、瘋狗、老鼠、臭蟲的地方混跡的人來說,無疑是不敢再多奢求的。此外,她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所作所為正被他人關(guān)注,失利時有人勸慰,成功時有人稱贊,這是她一生至此從未有過的體驗,她越發(fā)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人在承擔(dān)。
當(dāng)然,即便她覺得朔果于她來說是個歸宿,但她真正在乎的還是鐘敏。鐘敏隔三差五便會至下城區(qū)探望她,帶上她最愛的紅豆餡兒面包,此外還會分享給她一些如藍(lán)鰭金槍魚、帝王蟹、鱘魚子醬之類的高級食材,順便給她講講她沒到過的地方,沒見識過的事。
其實不止是她,很多混跡于下城區(qū)的孤兒,都視鐘敏如教母一般的存在,雖然她是個只有十六歲的女孩兒。
重復(fù)的海浪聲和迎面不絕的西風(fēng),讓她失了時間流逝的感覺,再抬眼時日已西沉,碣石低矮的石質(zhì)城墻和木質(zhì)哨塔出現(xiàn)在她的視野?;仡^望著綿延數(shù)里的軍隊以及被西風(fēng)扯展的赤色盤龍旗,忽然一種強(qiáng)烈的興奮而緊張的感覺海潮般涌上心頭。
“便是此地了?!蹦h(huán)暗暗攥住拳頭,“我好歹也是袁將軍帳下的裨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