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往回趕。

    高叢云也不發(fā)牢騷了。

    農(nóng)村醫(yī)療資源太緊張，連那個最不靠譜的小陳都在當大夫。

    大家都知道他最沒本事，可又能怎么辦呢？高低也是個大夫啊，老百姓也沒得選啊。

    高叢云每一次出來支援巡診他都會發(fā)牢騷，但發(fā)完之后，還是會繼續(xù)當他的鄉(xiāng)村大夫。

    楊德貴最沒心沒肺了，推著車還能不停吃東西，車技相當可以的。

    他最開心了，臉上笑容就沒斷過。他長這么大，不是挨打就是挨罵，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不干正事的，上一次被人認可還是因為白嫖了李可的處方。

    但這一次，卻是因為他自己。

    幾人到鄉(xiāng)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了。

    楊德貴提溜著一袋子吃的，說：“我先回村了，我要拿回去給我爹，我姐，還有村里人看看，我不是不干正事的人，看他們還敢不敢瞧不起我。”

    楊德貴揮揮手：“剩下的你們自己分，這些我拿走了。我走了，以后要還有這種活兒，記得找我，沒錢我都愿意干?！?br/>
    說完之后，楊德貴還不等人家跟他告別，趕緊噔噔噔往回跑了。

    高叢云哭笑不得，罵一聲：“這傻小子，兩毛錢一天，沒日沒夜累的跟驢一樣。他還耽誤了三天工分，咋還樂得跟甚一樣？”

    李可看向趙煥章，說：“趙大夫，那要是沒什么事，我也回去了?！?br/>
    趙煥章點點頭：“好，我跟你說的建議，你也考慮一下?！?br/>
    李可看著趙煥章，知道對方是說邀請他來加入聯(lián)合診所的事情，但李可自己有些沒考慮好，他回道：“好，我考慮一下。”

    趙煥章笑著道：“那早些回去休息吧，很高興認識你，李可大夫?！?br/>
    李可也站直了身子，說：“謝謝你，趙大夫。謝謝你，高大夫?！?br/>
    兩人都對著李可含笑點頭。

    “那我先走了?！?br/>
    “等等?！?br/>
    李可剛說完，就聽見背后響起這么一聲，他轉(zhuǎn)過去，微微一滯：“秦……秦主任?！?br/>
    “嗯。”來人微微點頭。

    趙煥章和高叢云也對視一眼，工作組的人怎么來了？

    秦主任說：“李可，跟我們走一趟?！?br/>
    趙煥章問：“秦主任，請問是有甚事情嗎？”

    秦主任不茍言笑，只是說：“沒什么，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跟他核實一下?！?br/>
    “好?！崩羁牲c頭，回頭看一眼趙煥章和高叢云，沒說什么，便跟著他們走了。

    趙煥章的眉頭也鎖在了一起。

    趙煥章和高叢云兩人回到了診所，卻見診所里的小伙子忙暈了，跟個陀螺似的轉(zhuǎn)著抓藥。

    “大寶?！壁w煥章叫了一聲。

    “趙大夫，你回來了啊。”小伙子趕緊停下來，腰都酸的不行了。

    趙煥章問：“李可大夫讓你轉(zhuǎn)交給工作組的信，你交了嗎？”

    “李可大夫？”小伙子有些奇怪這個稱呼，不是個打雜的衛(wèi)生員嗎？

    趙煥章對他點點頭。

    小伙子回道：“當天就交了?！?br/>
    趙煥章微微頷首，那應(yīng)該不是問醫(yī)術(shù)上的事情，可能只是例行詢問吧。

    李可現(xiàn)在是在改造期，在大隊需要隔一天匯報一次，工作組也會例行詢問和定期教育的。

    趙煥章放心了許多，然后又問：“咋了，很多病人嗎？看你抓這么多藥?！?br/>
    小伙子不停抱怨：“誰知道呢，就這幾天，我們這邊流感病人一下子就多起來了。劉三全大夫和小陳大夫，這幾天忙壞了?！?br/>
    “??？”趙煥章微微一怔，然后看向了李可離開的方向。

    ……

    再說楊德貴，甩著他那半袋子吃的，一路疾風帶閃電沖回了家。

    這小子體力是真好，剛從外鄉(xiāng)走了大半天才回來，現(xiàn)在還能跑這么快。

    剛到村里，這小子就揮著手喊：“哎，二嬸，我回來了。叔，我支援外鄉(xiāng)醫(yī)療，回來了。伯，你鋤地呢，好好鋤，我回來了。你看這是人家為了感謝我，送我吃的，你們看看?！?br/>
    一路炫耀過去，這小子恨不得把全村給逛遍了，然后才問：“我爹呢？哦，在家啊。”

    逛完了全村，楊德貴回自家窯洞，在門口就大聲喊：“爹，姐，媽，我跟你們說，你們這次肯定要夸我半個小時，你們都不知道我干了甚事情！”

    楊德貴昂首挺胸，大步往里面走。

    還沒進門呢，楊老漢就抄了根掃把棍子，沖出來就打

    楊德貴趕緊躲：“干甚呢，爹，你打我干甚！”

    楊老漢一邊追打一邊罵：“驢慫，一聲不吭就走好幾天，你跟誰打招呼了……咳咳咳……”

    楊德貴躲避經(jīng)驗非常豐富，一邊躲還能一邊回話：“我是去救人了，人命關(guān)天，哪里有時間跟你說嘛?！?br/>
    楊老漢杵著棍子，大罵道：“就你？你還能干甚正事了？”

    “咋不能嘛！”楊德貴老不服氣了，他抖著自己的包裹：“你看看，這都是人家謝我的。我們這些天救了不少人呢，我們走的時候，真跟戲里唱的一樣，萬民相送啊，那叫！”

    “你……咳咳咳……”楊老漢剛想繼續(xù)罵兒子，卻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楊德貴看的眉頭一皺，也不敢過來，就問：“爹，你咋了？是不是也得流感了？”

    幫忙這幾天，這個詞算是讓他整明白了。

    “咳咳咳……”楊老漢咳個沒完，話都說不出來，脖子都憋紅了。

    楊秀英走出來給他爸順順氣，她也稍微有點咳：“感冒了，你走之前爸就有點咳了?！?br/>
    楊德貴一愣：“是嗎，我咋不知道？”

    楊秀英沒好氣說：“你一天到晚正事情不干，哪里知道爸病了?！?br/>
    “哎！”楊德貴不高興了。

    楊秀英問：“咋就你回來了，李可呢？”

    楊德貴反問：“你咋就知道問李可呢，也不問問我？”

    楊秀英一噎。

    楊老漢扭頭看自己閨女。

    楊秀英狠狠瞪她弟一眼：“我就問一聲，咋了嘛！”

    楊老漢好不容易把氣喘順了，喘著粗氣說：“既然你回來了，那是不是趙煥章和高叢云也回來了？”

    楊德貴趕緊點點頭：“我們一起回來的。”

    楊老漢道：“那你去問問能不能緊著我們村先給看看，村里病了不少人，好幾天了，一直尋不見大夫?！?br/>
    楊德貴問：“村里感冒不少人？我走的那天不是才七個嗎？”

    楊老漢說：“那是去你們衛(wèi)生室看的只有七個，還有好些沒去，這幾天突然又厲害起來。再沒人管，我怕越來越多。你趕緊去問問，他們能不能緊著我們這邊先來看看?！?br/>
    “哦，這么厲害啊?！睏畹沦F又問：“那隔壁村呢，別的大隊呢？”

    楊老漢道：“咳咳咳……不知道，應(yīng)該跟我們差不多吧?！?br/>
    楊德貴一下子就精神：“甚？咱鄉(xiāng)親們病這么多？這事就交給我……”

    楊老漢和楊秀英都愕然看他。

    楊德貴趕緊補了半句：“還有李可手上，咱家的獨輪車在哪兒？我現(xiàn)在就下山去診所拿藥，你們等我回來?！?br/>
    楊老漢和楊秀英都被楊德貴這氣勢給搞懵了。

    楊德貴卻是干勁十足，把包裹一放，套上獨輪車就要下山：“放心吧，這事情我們干過不少，我們可是專業(yè)的衛(wèi)生員，熟得很，你們等我回來啊?！?br/>
    楊老漢問：“那你記得把大夫請來啊?！?br/>
    楊德貴卻道：“沒事，這個病李可就能治?！?br/>
    楊老漢和楊秀英齊齊一愣。

    楊秀英又問：“那藥呢，現(xiàn)在不讓賒欠了?！?br/>
    楊德貴頭也不回道：“就憑我跟診所的關(guān)系，我可以把藥先拿來，錢我代收一下，多的再給他們送回去?！?br/>
    這話說的楊氏父女同時一愕，這不干正事的小子真出息了？

    楊德貴推著獨輪車都到村口了，但是又覺得不過癮，硬是又回過頭拉著車去全村吆喝了一遍。

    現(xiàn)在全村人都知道他這個衛(wèi)生員把這事兒給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