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時差的關系,回了酒店,鐘諾并沒有睡意,洗完澡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她決定出去走走。
巴黎的氣溫比國內(nèi)要高,但入了夜還是有些涼,鐘諾裹緊了外套,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咖啡店,推門進去要了一杯熱咖啡,端著杯子邊喝邊找位子坐下,轉到一個角落的時候,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穆總。"鐘諾打完招呼,下意識的要繞開。
"坐吧。"穆爵沒有抬頭,卻邀請她坐下,只見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美式咖啡,專注的看著桌上的文件,有那么一瞬間,鐘諾簡直懷疑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站著的是誰。
鐘諾突然就想印證一下這個念頭,坐到他對面的時候,她故意重重將杯子放到桌上,發(fā)出了一記悶響。
"有事?"穆爵又恢復了平日淡淡的語氣,仿佛剛才那個說"你很吸引我"的人并不是他。
"穆總,難道你不知道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嗎?"鐘諾不知哪來的氣故意挑釁他。
聽到這句話,穆爵果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將咖啡推到一邊,卻出乎意料的微微直起身,慢慢將身子朝鐘諾壓了過去,鐘諾看著他漸漸放大的臉,驚的瞪大了雙眼,一時便忘了要躲避——還好他在離她一公分的位置停住了。
"是要這樣看嗎?"他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像有懾人心魂的魔力,要將鐘諾整個人都吸進去,不等鐘諾反應,他又伸出手,勾著鐘諾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仰了起來,抬到與他同高的位置,然后就著這樣曖昧的距離,又問了一句:"還是要這樣看。"說話間炙熱的氣息噴在鐘諾的臉上,鐘諾只覺唇上既麻又酥,氣氛頓時曖昧起來。
鐘諾突然笑了起來。
穆爵詫異的看著她。
"想不到穆總也喜歡開玩笑。"
鐘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中卻寫滿了戒備,穆爵顯然注意到了這點,他繼續(xù)玩味的看著她,直到在她眼中成功的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他忍不住輕揚了一下嘴角,然后心滿意足的收回身子,繼續(xù)看起手中的文件來。
鐘諾有些惱怒,但顧念著他是老板,便將頭轉到另一側,向窗外看去。
這條巷子來往的行人并不多,只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照在大理石造就的歐式古建筑上,平添了幾分懷舊的味道,鐘諾看的漸漸入了神,直到突然注意到其中一盞路燈下聚著幾個年輕人。她仔細看了一下,一共有三人,兩個身材高大的應該是歐洲男孩子,旁邊站著一個挺較小的女孩子,留了一頭黑色的短發(fā),應該是亞洲人。
年輕男女深夜出來一起玩本是平常事,鐘諾正要收回目光,那邊卻突然有了動靜,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堆年輕人似乎起了爭執(zhí),兩個男孩子竟對那個女孩子動起手來,一個將她推到墻邊,另一個似乎在扯她的衣服,女孩子奮力反抗,卻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鐘諾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直接跑了出去。
走近了才聽到年輕的女孩子在叫"救命",原來是中國人!
鐘諾沒多想就沖了過去,使勁推開了拉著她的男孩子,又抬起腿用高跟鞋對著另一個的腿肚子狠狠揣了一腳,然后拉起女孩子的手就要跑,兩個男孩子初初沒有防備,被她推得一個趔趄,等到反應過來,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人高馬大的很快就截住了她們,一人一個拽住了,掄起拳頭就要揍上去。
鐘諾眼睜睜看著拳頭砸下來,認命的閉上了眼,卻聽到了一聲驚呼聲,睜開眼,意外的看到穆爵正單手捏著那個男孩的拳頭,一臉怒氣的與他對峙,男孩不是他的對手,痛的嗚嗚直叫,另一個男孩眼看形勢不對趕緊撲過來幫忙,被穆爵一個旋風腿直接踹倒在地,半天都沒爬起來。
"沒事吧?"慌亂中鐘諾扶起被推倒在地的女孩子,幫她捋了捋頭發(fā),然后焦急的問她。
"謝謝,我沒事。"女孩子隱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眼睛卻紅了半圈,感激的看著鐘諾,不知該說什么好。
鐘諾正要繼續(xù)安慰她,眼角余光一掃,卻剛好看到跌倒在地的男孩子一個轉身已經(jīng)爬了起來,手里握著明晃晃的一把刀,腳步飛快的跑起來,直奔著穆爵就要刺過去。
"穆爵小心!"鐘諾失聲叫了出來。
還好穆爵反應夠快,一個閃身就避開了刀鋒,然后一掌將他的刀具擊落,接著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那人直接飛了出去。另一個眼看著不是穆爵的對手,拖著同伴連滾帶爬的就跑了。
穆爵迅速向她們走過來,確認兩人都沒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搭了搭鐘諾的肩:"先進去
吧,這里不宜久留。"
鐘諾點點頭,將女孩子一起帶回了咖啡屋,替她要了一杯熱可可,塞到她手里看著她喝了一口,才好奇的問她:"怎么回事?"
女孩子驚魂未定,握著杯子的手仍微微抖著,杯中的巧克力隨著左右晃動,隨時要往外溢去。鐘諾不忍心逼她,只耐心等著,不時安撫的拍著她的背,片刻之后,女孩子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擦了擦不知何時滴落下的眼淚,紅著眼睛看鐘諾:"我就在街角的餐館打工,這里抵觸華人的法國人很多,這兩個男孩子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來挑釁了。"
"那你呆在這里干嘛,怎么不回國?"鐘諾有些氣憤,聲調不覺提高了些。
女孩子似乎被她嚴厲的口氣嚇到了,一時不敢貿(mào)然回答,組織了一下語言,她避重就輕的說了一句:"我出來的不容易,還有學業(yè)要完成,不可能這么快回去。"
鐘諾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她不想叫她為難,便換了話題:"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女孩子連忙擺手:"不用了,我就住在附近,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說著她竟就起了身,一副要走的樣子。
"我送你吧。"一直坐在一旁沒有出聲的穆爵站了起來,不顧女孩子的推卻,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外走去,臨出門前,他又探回腦袋看了眼鐘諾:"等我回來一起走。"
鐘諾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穆爵很快便折了回來,鐘諾沒心思再坐,兩人便一同回酒店。
進了電梯,穆爵伸手去按樓層,鐘諾隨意掃了一眼,卻嚇了一跳:他的手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往外冒著鮮血!
"你的手!"
穆爵這才注意到自己劃傷了手,他舉起手淡淡看了一眼,然后又若無其事的放了下去:"一點小傷,不必在意。"
終究是自己惹的事,鐘諾心中過意不去,想了想,仰頭看穆爵:"你跟我回房間,我那兒有應急藥箱,幫你包扎一下。"
穆爵促狹的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起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鐘小姐對我就這么放心?"
鐘諾突然有些后悔,但看著他鮮紅的傷口,轉了幾個念頭,還是將他帶回了房間。
比想象中更尷尬,明明是無比寬敞的房間,穆爵高大的身子一擠進來,鐘諾竟覺得自己站哪兒都離他太近,最后她只能故作鎮(zhèn)定的在他對面坐下,然后打開藥箱,拿出了消毒藥水和無菌棉布,一心一意的給他處理起傷口來。
"疼嗎?"幫他消毒的時候,鐘諾習慣性的問了一句。
穆爵笑了起來。
鐘諾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把他當成了魯魯,忍不住也笑了一聲,氣氛頓時輕松了很多。
"想不到你也有英雄情結。"穆爵調侃她。
鐘諾換了一塊藥棉給他進行二次消毒,然后熟練的剪了一圈紗布,細細在他手上繞了兩圈,最后用膠布粘住了,這才抬起頭看他。
"不過是舉手之勞,身在國外,同胞之間都很團結。"說這話的時候,鐘諾仿佛想起了什么不開心的往事,她皺了皺眉,隨即又搖了搖頭,最后揚起嘴角,沖穆爵笑了一下:"倒是穆總,您這么不愛管閑事的人,居然愿意出手相助,著實讓我吃了一驚。"或許是因為穆爵看人時洞察到底的目光,又或者是因為他們之間沒有厲害關系,再或者,鐘諾根本把他當成了不同世界的一個陌生人,和他說話的時候她便很坦誠,甚至露出了一些孩子氣的本性。
穆爵卻只聽到了兩個字,那便是"穆總",剛才在情急之下,她分明開口叫了他"穆爵",如今一切回歸平靜,她便對他又起了戒心,穆爵默默看著她,眸色比夜還深。
鐘諾只故意裝作沒看到,收了藥箱,洗干凈了手,她故意打了個呵欠,然后做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態(tài):"穆總,我該休息了。"
穆爵看了她一眼,并沒有回答,鐘諾剛想催促,他卻已站起了身,只是他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朝鐘諾跨進一步,然后抬起手來,對著鐘諾伸了過去。
鐘諾嚇了一跳,剛要往后退,穆爵沉聲喝了一句:"別動。"
他撣了撣她的肩膀,那里沾了一片落葉。
"謝謝。"鐘諾仍然往后退了一步,客套的答謝他。
穆爵的手一時落空,他滯了一下,隨后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送走穆爵,鐘諾泡了個澡,懶懶爬到床上,關了燈,卻毫無睡意,或許是咖啡喝多了,她的腦子又鈍又疼,她試著開始數(shù)綿羊,數(shù)到第523只的時候,腦中閃過的卻是今早顧岑恩盛滿怒意的臉。
她一下坐了起來,拿起手機要給樂婷打電話確認魯魯是否安好,轉念想到國內(nèi)已是凌晨,便又放下電話,頹然的躺回了床上。
窗外似乎起風了,呼呼的響聲大的可怕。鐘諾緊緊裹著被子,靜靜聽著窗外的響聲,若有似無的嘆了口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