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軒靜靜地坐在宣傳部部長辦公室的正座上,喝著部員們從星巴克買來正熱氣騰騰的咖啡,上升的霧氣凝結(jié)成的小水珠遮擋著他的鏡片。他能感受到溫暖而味道濃烈的霧氣浸潤著自己的面龐。
真想在這種愜意的感覺下睡一覺。
但是現(xiàn)在還不行,他伸了伸腰,幫魏則逸辦了王池之后,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細細數(shù)來,從入宣傳部以來就沒怎么放松過,先挑起原正、副部長爭斗,逼走副部長,爬上副部長的位置,又和部長斗了半年,拔除了支持部長一派的爪牙,甚至和監(jiān)察部、文體部合作廢除了最支持部長的那個社團,又把支持部長的數(shù)人逼退學,自己才能坐在部長辦公室的這個位置。部長已經(jīng)沒有反抗力量了,宣傳部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自己的盟友和合作伙伴遍布社團和學生會,在這場博弈里,毫無疑問,他是個最大的贏家。
但是還不夠,他很貪心,他可并不止步于學生會部門的一個副部長,他的目標可是國高大的最高權(quán)力機構(gòu),主席團上的那幾個位置。現(xiàn)在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跳板罷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上下傳來一陣酸痛,明明正值青春的自己為什么有種身體僵硬的感覺?
果然,還是要休息一段時間么?身體都快撐不住了。
他僅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噠噠噠。
辦公室木門傳來了敲擊聲,在只有黃浩軒一人的辦公室顯得格外清亮。
哦,對,今天那個C等生還要和自己見一面。大概是想用背叛三班這個籌碼換取一個宣傳部后門的機會吧。
這種人,黃浩軒見多了。他們剛開始都會試探試探能得到多少好處,之后就會獅子大開口。最后無非都是想通過自己的關(guān)系進入部門。
對付這種人,他當然有著自己的一套方法。
“請進!”
他放下了咖啡杯,聲音中氣十足。
凌易的視線和坐在座位上的那個男人對到了一起,一瞬間他便移開了視線。
不是因為黃浩軒的眼神威嚴得可怕,而是被這個辦公室里的裝飾品吸引到了。
但看那個龍虎瓶就價值不菲,應該是正宗的龍泉青瓷,世界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應該不是明朝原品,原品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會被強制征收到博物館,這個應該是近代仿品,但即便如此也不下于百萬RMB。
“黃部長,幸會幸會?!绷枰仔呛堑厣锨埃矍斑@人可是大土豪,他凌易最喜歡和土豪做朋友了。
“聽魏則逸說,你想和我單獨見一面?”黃浩軒饒有趣味地問道。
凌易點了點頭。
“我或許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這里呆會兒還會有一個客人,等那個客人到了,你再重新評估一下你的目的現(xiàn)不現(xiàn)實?!秉S浩軒說完,便認真校對起桌子上的文件,沒有理會凌易。
凌易撓了撓頭,只得找個靠近黃浩軒的位置坐下來。
黃浩軒的客人?而這個客人還能改變自己的想法?呵,他大概能猜出這個客人是誰了。
“黃部長的客人是女生吧?”凌易微笑著,問道。
黃浩軒皺了皺眉,對方的猜測是巧合還是.......
“還是一位豪門大族的后裔吧?”凌易保持笑容,繼續(xù)猜測。
黃浩軒停下來手里的工作,想起魏則逸曾經(jīng)提醒過自己,凌易這人有些看不透。
根據(jù)自己的情報網(wǎng),原以為,眼前這人是個C等,但好像不是這么簡單。
噠噠噠。
木門上傳來了一陣敲擊聲。
“請進!”
黃浩軒依然中氣十足。
門外走來了一位女生,白皙細長的雙腿交叉著走進來,雖然身上的校服規(guī)規(guī)矩矩,但也凸顯出少女曼妙的曲線,眼神尖銳而幽深,仿佛一潭死水,讓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樂,唯一可以感覺到的是和鐘慕雪一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
雖然眼前這人和以往的她氣質(zhì)完全不一樣,但凌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紅寶石般的瞳孔,全世界只有六宮家族的人有。
“真是巧妙的邂逅,周慕白,不,應該叫你六宮慕白。”凌易從座位上站起來,按照東日國的禮儀鞠了一躬。
“哦?你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呢,凌易同學?!绷鶎m慕白一步步走上前,扶起來正保持著鞠躬姿勢的凌易,選擇了和凌易正對面的位置坐下。
一系列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完全就像一個常年混跡社交圈的貴族大小姐,和以往膽小怕事,臉色動不動就煞白的小白完全不同。
凌易笑了笑,沒有回答六宮慕白的問題,而是轉(zhuǎn)向黃浩軒:“黃部長,這個就是你的客人?你以為就憑借她能讓我放棄原有目的?”
黃浩軒沉默了一下,他失算了,原本以為展現(xiàn)出六宮慕白這位凌易曾經(jīng)的同伴,能警告凌易他的身邊早就有了埋好的棋子,以此讓凌易放棄。
但顯然,從凌易剛才的表現(xiàn)上看,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那就說明六宮慕白威脅不了凌易。
是裝得故作鎮(zhèn)定還是真的不在乎?
黃浩軒決定還是試探一下:“你們兩位和王池一直以來都是很好的朋友呢,現(xiàn)在在這里見面沒有什么想說的么?“
六宮慕白臉色如初遇微風的湖水,吹起一絲波瀾,盯著凌易,嘴角微微上揚:“真沒想到,我也看走眼了?!?br/>
凌易回以一個微笑:“意料之中罷了,你的演技很不錯,起碼王池是被你耍的團團轉(zhuǎn),16號?!?br/>
黃浩軒臉色一跳。
凌易這句話出口,他就知道凌易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絕對不是裝的,他早就看出了六宮慕白的偽裝。
16號,就是宣傳部招新時沒有回應的面試者,因此由17號的王池補上,以此把凌易和王池分開。
“沒有想到,你居然看破我的偽裝。但是我實在想不明白,我的表演堪稱完美,用‘小白’的這個面具應該沒有出現(xiàn)什么紕漏。你到底是怎么看出來的?”六宮慕白看向眼前的這個男人,有些奇怪地問道。
她戴上面具后甚至都能騙過自己,戴著面具的自己和原本的自己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因此她很奇怪,這個一直平平無奇的男人到底是怎么看出自己的破綻的。
“總的來說有四點吧?!?br/>
凌易現(xiàn)在要的是談判,而談判建立在雙方實力對等的情況下,因此他需要一次強有力的一擊改變自己在他們眼里本來是弱者的形象。
“哦,怎么會有這么多?”
六宮慕白也暗暗心驚,她原本以為對方最有可能的也不過是靠“不對勁”這種感覺。
“首先,是我們剛見面的時候。我們剛從圖書館出來,就遇到了你,然后緊接著論壇上那個視頻就傳出來了?!绷枰灼届o地說道。
“正常人都會覺得那是個巧合?!绷鶎m慕白微微失望,她還以為這個男人會與眾不同,現(xiàn)在他的說法和單純的感覺沒有什么兩樣。
“我從來不相信巧合,你今天坐在這里不也證明了我的想法嗎?”凌易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最讓我懷疑的是那個論壇的標題?!?br/>
“我記得,那個標題是‘D等渣滓王池渣出新高度:三位D等新生怒懟劍道社社長!‘吧?!绷鶎m慕白問道:“難道你覺得這個帖子是我發(fā)的?把王池推入深淵的也是我?”
“難道不是嗎?我看到這個標題最先想到的就是你。”凌易則一臉“事實如此”的表情。
“標題名字?”
“我們都是新生,除了之后和我們相遇的你知道我們的名字,還有誰會知道?”凌易解釋道。
“你和洪盛在現(xiàn)場勸王池不要沖動的時候可是喊過他的名字。在現(xiàn)場的前輩們知道王池這個名字不稀奇吧?”六宮慕白回擊著。
凌易嗤笑:“先不論老生們會不會現(xiàn)場記住一個新生的名字,但是老生們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劍道社社長的名字?如果他們發(fā)帖子,標題也應該是‘D等渣滓王池渣出新高度:三位D等新生怒懟劍道社社長杜澤盛’。”
六宮慕白一時沉默,原來最大的破綻在這里。
凌易接著補充道:“至于有沒有可能是魏則逸,我則更不擔心。當時他沒有在場,而他又是新生,還不是班委,沒有同是新生的部下。若是宣傳部的眼線也應該知道劍道社社長的名字。因此,你有最大嫌疑?!?br/>
“你沒說錯,發(fā)這個貼的就是我。第三點呢?”六宮慕白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就是把王池推下深淵的幕后黑手。
讓王池這段時間度日如年,天天在陰暗里舔舐自己的就是一直心心念念的小白,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后會是什么表情。
凌易為王池默哀了幾秒鐘,接著道:“秘書部面試的時候,我、王池和你錯開了,是你故意的吧?或者有黃浩軒在背后幫著你?因為有黑匣子,所以你不能跟我們一起面試?!?br/>
“黃部長在這件事上確實沒幫忙,真的只是巧合。”六宮慕白淡淡地道。
“我的手還沒有長到秘書部的面試也能插手?!秉S浩軒也否認道。
“無論是巧合還是有意,你都不能和我們一起面試。因為你為了激起王池的共鳴,曾經(jīng)和王池說過你是低等生,而黑匣子會讓你暴露,因此,你只能避開和我們一起面試,或者干脆就沒有參加秘書部面試?”凌易也帶著一點疑惑,問道。
他雖然知道結(jié)果,但具體過程沒有很清楚。
“那天我根本沒有參加秘書部面試,在里面等了10分鐘,隨著人流走出來了。”六宮慕白點點頭,承認道。
想不到那天那副嬌弱沮喪的樣子也是裝的,王池還安慰了好一會兒。
凌易簡直要為對方的演技點贊。
“最后一件事,就是今天16號缺席。在知道你們要幫我和王池分開,又知曉16號缺席,我就知道這個16號八成就是你?!绷枰椎卣f完最后一點,長舒一口氣。
“精彩,看來你真是個強者。我們都走眼了。”六宮慕白輕輕鼓著掌,由衷地夸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