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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著央央一番訓(xùn)斥后, 轉(zhuǎn)過頭去對著嬴鴻的時(shí)候，吳院長跟會變臉?biāo)频? 立即變了張笑臉出來。

    “嬴世子, 勞煩你了, 小徒驕縱頑劣，還望你好好教才是?！?br/>
    吳院長朝嬴鴻抱了抱手, 算是將央央交給嬴鴻了。

    嬴鴻沒說話, 只沖吳院長微一頷首，算是應(yīng)承了下來。

    嬴鴻欠吳院長一個(gè)人情, 這回得吳院長邀請, 他不便回絕。否則的話, 這種教小孩兒騎馬射箭玩兒的差事，他是萬萬不會應(yīng)下的。

    何況, 此番教的這個(gè), 還是對他百般有成見的一個(gè)小女子。

    他皇后姑母斥巨資在全國各地開設(shè)女子學(xué)堂，他雖則于此事上持中立態(tài)度，但心中卻是頗為贊成的。不過在他眼里，這些小姑娘, 就算進(jìn)女學(xué)讀了幾年書，那也是不成氣候。

    不是他瞧不上女子, 吟詩作對尚可，但提到提槍拿劍上戰(zhàn)場, 她們差的不是一星半點(diǎn)。

    皇后提倡男女平等, 認(rèn)為男子能夠做的事情, 女子只要努力，同樣可以。皇后認(rèn)為，想要女子地位漸漸能夠與男子比肩，首先要做的就是走出去。

    所以，開設(shè)女子學(xué)堂不過只是第一步，念完書結(jié)業(yè)前去民間實(shí)踐體驗(yàn)，這才是皇后真正重視在意的。

    皇后重視的，是學(xué)以致用。

    女人見識多了，有了感興趣的一技之長，眼界也開闊了，將來不管于哪方面，都可以獨(dú)當(dāng)一面。

    嬴鴻心里明白，其實(shí)這也是一種強(qiáng)國的方法。女人們一個(gè)個(gè)脫穎而出，也著實(shí)能給男人們一個(gè)警醒，若是不爭取往上走，往后會被恥笑連女子都不如。

    “學(xué)，還是不學(xué)。”

    兩人冷漠對峙半餉，嬴鴻實(shí)在沒耐性應(yīng)付她的這些大小姐脾氣，直接將決定權(quán)甩給她。

    若是她拒絕，于吳院長那里，他也有一個(gè)交代。

    央央穿著身寬寬松松的院服，淡藍(lán)色的裙衫，簡單的藍(lán)色綢帶束著青絲，顯得她整個(gè)人特別清麗脫俗。央央十分傲慢，小腰挺得筆直，腦袋扭到另外一邊去，她想以這種傲慢的姿態(tài)來告訴嬴鴻，她很不爽，很討厭他。

    “不學(xué)。”

    央央傲得很，咬牙切齒：“我以前的夫子很好，什么都比你好，不換?！?br/>
    嬴鴻理都沒理她，直接牽著馬往吳院長住的院落去。

    “你去哪里？”央央喊，“不許你去跟院長打小報(bào)告?！?br/>
    見男人根本不搭理她，央央著急，提著裙子跑到男人跟前，伸手將人攔住。

    “你要是不想教我，直接走人好了。這樣算什么……”央央說，“你暗中打小報(bào)告，不是君子所為?！?br/>
    嬴鴻微屏住呼吸，唇也輕輕抿緊了些，他似乎在忍著，盡量耐住性子不發(fā)火。

    也就此番面對的是一個(gè)小女子，若是平素軍營里他的那些下屬跟士兵，敢頂嘴，早受罰去了，還由得在這里無理取鬧。

    “我也不必暗中打小報(bào)告，徐大姑娘若是得空，請隨我一道去?！辟櫿f著又要走。

    央央抻開雙手?jǐn)r著，不讓人走：“不許你去！”

    央央心里也明白，此番書院能夠請到嬴鴻這樣的人來臨時(shí)授課，指定是下了血本的。

    這些年來，她們巾幗書院一直與隔壁的關(guān)雎書院在暗暗較勁，比學(xué)生素質(zhì)，比師資力量，更比每年結(jié)業(yè)考的總排名……看院長方才那恭恭敬敬的態(tài)度就知道，若是她隨著一起去了，不但目的達(dá)不成，可能還會要挨訓(xùn)的。

    央央在書院各門功課都不錯(cuò)，這回騎射課不合格，也是因?yàn)樵诩茵B(yǎng)病大半年，有些疏忽了。

    在家養(yǎng)病，課本上的功課有請家里來的先生教，但是老太太是萬萬不肯她于病間練騎射的。

    她父親也是武官，雖則常年外任，但只要在家的時(shí)候，還是會教她騎射的。央央心高氣傲得很，此番既然知道于院長那里說不通，她也有心想好好學(xué)好騎射叫嬴鴻瞧瞧。

    他有何了不得的？顧家?guī)孜桓绺邕€在京里的時(shí)候，誰也不會在意他！

    顧家哥哥們?nèi)羰窃冢€有他猖狂的地兒嗎？

    大壞蛋！大奸臣！遲早不得好死！

    “嬴世子這般著急去推掉，難道是不敢教我嗎？”央央便是低了頭讓他教自己，嘴上也不肯落下風(fēng)，只嘲諷道，“我的騎射從小是我爹爹教的，長大了些，又常與顧家哥哥們在一起……或許你怕了，怕教不好我，怕自己比不上顧家哥哥。”

    嬴鴻望著她，倒是驚于她敢在自己面前提顧家人。

    央央硬了會兒，就慫了。

    她還是怕的。

    好在嬴鴻根本沒那個(gè)閑心跟功夫搭理她，只讓央央往后每日酉時(shí)正在書院校場等他。

    “我可不是你從前的夫子，不會顧著你大小姐的身份對你手下留情?，F(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辟櫶嵝选?br/>
    央央偏與他對著干，昂首挺胸：“誰怕誰？別是嬴世子怕了吧？”

    “哥！”

    正在央央與嬴鴻對峙的時(shí)候，不遠(yuǎn)處跑來一個(gè)小女孩。

    小女孩與央央穿著一樣的裙衫，素淡的顏色，簡樸的款式……卻因?yàn)榕⑸妙H為英氣，這樣的院服穿在她身上，倒穿出了幾分灑脫不羈來。

    這女孩央央認(rèn)識，她便是院長口中嬴世子的胞妹——嬴凰。

    “大哥怎么在這兒？”嬴凰九歲，生得十分聰慧機(jī)靈，一雙會說話似的眼睛時(shí)不時(shí)朝央央那里探去，“徐大姐姐，怎么瞧著好似不高興？是不是我大哥欺負(fù)你了？你只告訴我，我替你出氣?！?br/>
    央央道：“沒有。”

    “天色不早，想必家仆也要過來接我了，我先回去。”央央與嬴凰打了招呼，這才離開。

    待央央走遠(yuǎn)了，嬴凰這才笑挽著自己哥哥手臂說：“大哥您來的正好，我正要找您呢。走，咱們邊騎馬邊說吧?！?br/>
    央央天擦黑才到家，一回去，便差自己大丫鬟紅玫去自己母親院里的小廚房，吩咐她們往后幾日每頓多做幾個(gè)饅頭。三夫人聽后，忙跑到女兒這里來。

    “嬌嬌，出了什么事？”

    央央打算與嬴鴻干上了，她知道嬴鴻不會對她手下留情，所以她得早早做好準(zhǔn)備。

    “娘，沒事。”央央怕母親擔(dān)心。

    三夫人說：“對了，書院里的馬夫子，回去了嗎？你這騎射課……”

    “夫人，小姐，二小姐三小姐過來了?！?br/>
    “快請進(jìn)來吧。”三夫人笑著。

    央央心中還記恨著徐蔓打小報(bào)告，所以徐蔓徐淳一起來的時(shí)候，她只與徐淳說話。

    徐蔓說：“大姐姐可還是怪我呢？”

    三夫人忙道：“怪你什么？不會的，你做的沒錯(cuò)?！?br/>
    話雖這么說，但是徐蔓還是道歉：“是我不該既答應(yīng)了姐姐，又不守承諾?！庇掷胙胧?，“好姐姐，你便原諒我這一回吧?！?br/>
    央央鼓著嘴巴不說話。

    徐淳拍桌子說：“兩位好姐姐，我都火燒眉毛了，你們就別鬧了。如今你們就要結(jié)業(yè)了，吃不了那苦頭，是不是打算不管我了?！?br/>
    “你怎么了？”央央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問徐淳，“你要吃什么苦頭。”

    徐淳哼道：“還不是嬴凰！三天兩頭出餿主意，如今好了，跟夫子提議說，說趁現(xiàn)在秋高氣爽的時(shí)候，集中大半個(gè)月時(shí)間，過什么非人的體能訓(xùn)練，強(qiáng)身健體。夫子問，那請誰來訓(xùn)呢？嬴凰就說請她大哥跟她大哥營里的兵，夫子二話沒說，立馬樂呵呵答應(yīng)了?！?br/>
    “此番……怕是找院長大人商議去了……”

    “兩位姐姐都知道，嬴凰既提出了建議，轉(zhuǎn)頭指定去跟皇后說。這事情不必商議，肯定已經(jīng)定下來了?！?br/>
    徐淳噘著嘴，抱怨不停：“她自己不怕吃苦，為什么不回家去練？非得拉上那些人陪著她一起受罪?！?br/>
    央央徐蔓對望一眼，徐蔓說：“阿彌陀佛，好歹我與大姐姐逃過一劫?！?br/>
    “二妹妹逃過了，我可沒有。”

    央央還看到他黑色的夜行衣上有汩汩血水往外流，央央一下子就嚇哭了，指著嬴鴻說：“是你，肯定是你害的四哥。你這個(gè)大壞蛋，你會有報(bào)應(yīng)的?！?br/>
    顧晏受傷這事情，本來不想告訴老人家的，怕老人家擔(dān)心。

    但是顧家小宅就那么點(diǎn)大，央央這么一喊，前頭屋子的老太太自然聽到了。

    很快，老人家就扶著瑛婆的手急匆匆走過來：“怎么了？澄之怎么了？是誰要害澄之？”

    嬴鴻這才朝老人家見禮貌，說：“晚輩見過老夫人?！?br/>
    “是你？”顧老夫人不可置信。

    老人家目光在嬴鴻面上停留一瞬，再看看自己傷得不輕的孫子，她忙道：“快去請大夫來，要請最好的大夫。”

    “祖母，還是我去吧?！?br/>
    顧晟朝老人家抱了抱拳后，立即大步朝門外去。

    徐敬笙也在，忙幫著搭了把手，將人扶進(jìn)了屋里去。

    央央要跟著進(jìn)去，尹氏卻拉住她說：“屋里人已經(jīng)夠多了，你就別跟著添亂。聽娘的話，跟著宋小姐回屋里歇著吧。有什么消息，娘會告訴你。”

    “可是……可是四哥受傷了。”央央嚇得不輕，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娘，肯定是嬴鴻害的，肯定是他。”

    “才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一直站在旁邊的顧旻反駁她。

    央央覺得顧旻腦子有毛病，自己親哥哥都受傷了，她竟然還幫著那個(gè)大壞蛋？

    央央不是宋玥，才沒那么好的性子。顧旻識人不清，央央就要跟她辯。

    “怎么不是他？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帶著受傷的顧四哥回來了？”央央實(shí)在氣得不輕，說話也就沒有輕重起來，“你們家就是被嬴王府害成這樣的，你現(xiàn)在還幫著他說話，你這樣就是大不孝！”

    央央是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顧旻更是。

    顧旻是顧家這一輩中唯一的女孩兒，上頭四哥哥哥，個(gè)個(gè)都寵著她。

    所以，顧旻根本不可能會讓著央央。

    “鴻之哥哥肯定是救了四哥！你懂什么？我們家的事情，才不要你一個(gè)外人管。哼，你就是喜歡我四哥，你想嫁給我四哥，你就是來獻(xiàn)殷勤的?！?br/>
    央央說：“你就是喜歡大壞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女生外向，說的就是你，就是你！”

    “是你！”顧旻氣得跳腳，“是你是你是你！”

    “就是你就是你！”央央忽然有些得意，因?yàn)轭檿F打嘴仗輸給她了，她越發(fā)嘚瑟，沖她扮鬼臉，“是你就是你，你不占理說不過我了吧？”

    尹氏拉著女兒說：“嬌嬌，不許你胡鬧。”

    央央正在興奮頭上，根本不聽母親的。

    顧旻見說不過央央，就“哇”一聲哭了。

    顧晏房間的門忽然打開，嬴鴻高大冷漠的身影幾乎要將整個(gè)門口沾滿，強(qiáng)大氣場以排山倒海般的氣勢朝兩個(gè)小姑娘砸過去，兩人立馬嚇得噤聲。

    央央不敢說話了，顧旻也不敢哭了。

    嬴鴻略皺著眉頭，一臉的冷肅。目光似刀子似的，刮在央央跟顧旻臉上。

    見外頭兩人終于安靜下來，嬴鴻這才又折身進(jìn)屋去。

    尹氏小聲斥責(zé)女兒，一臉的失望：“你這回真的是太過分太不懂事了，有你這么說話的嗎？等這回回去，你爹爹若要好好管教你，娘是再也不會幫你說一句話的?！?br/>
    央央不服氣，小聲抱怨：“是她不好……她不幫著四哥，卻幫著別人?！?br/>
    “你還說！”尹氏少有的冷了臉。

    央央見娘真的生氣了，她才不說話。

    尹氏索性不再搭理女兒，只走到顧旻跟前說：“好孩子，別跟你姐姐計(jì)較，回頭嬸娘替你教訓(xùn)她。你快別哭了，眼睛哭腫了，可不好看?！?br/>
    顧旻本來哭得很小聲了，見尹氏幫她不幫央央，顧旻就哭得又兇了些。

    尹氏有些尷尬。

    宋玥說：“好了，這會兒子大家都為四哥擔(dān)心呢。你沒看到，剛剛?cè)绯鲩T去請大夫，臉色都不好了嗎？四哥想必傷勢不輕，咱們幫不上忙，至少也別添亂?！?br/>
    見顧旻不再說話了，宋玥又對尹氏說：“夫人，外頭涼，咱們?nèi)ノ堇锇伞！?br/>
    尹氏說：“也好。”

    顧晏是受了刀傷，傷了要害處，這才留了不少血。

    顧晟請了郎中來，郎中幫著止了血后才算是脫了生命危險(xiǎn)。又開了張方子，讓每日按著方子上寫的熬藥，至少要歇在家里休息幾個(gè)月才行。

    “好在郎君本身體質(zhì)好，才有驚無險(xiǎn)。否則的話，怕是……”

    后面不吉利的話，郎中沒說，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顧晟付了出診費(fèi)，并親自送郎中回去。他隨身帶著藥方，回頭還得去藥堂抓藥。

    見孫兒暫且沒事了，老夫人才松了口氣。

    瞥了嬴鴻一眼，問他：“嬴世子怎么碰上了澄之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嬴鴻碰上顧晏，這是巧合。

    富陽境內(nèi)有山匪，富陽縣令上報(bào)京兆府，京兆府尹高坤不想多事，便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嬴鴻得知此事后，便帶著自己訓(xùn)練的一支兵來剿山匪。

    可巧他帶著兵去的時(shí)候，那群匪徒已經(jīng)被殺得七零八落……但是顧晏也受傷了。

    跟著顧晏去的，還有幾個(gè)差不多大年紀(jì)的少年。也有受傷的，但是情況都不嚴(yán)重，嬴鴻也已經(jīng)安排屬下的人將他們送回各自的家去了。

    老夫人聽后，點(diǎn)點(diǎn)頭說：“住來這里有一年了，的確老早就聽說山里有山匪?？h里頭的縣太爺管不了，上報(bào)到京城京兆府，京兆尹不管……澄之年輕氣盛，想必是有心替一方除害，這才伙著幾個(gè)小年輕去的?！?br/>
    “這回多虧遇到你，否則的話，澄之怕是兇多吉少啊?！?br/>
    對于此事，其實(shí)嬴鴻心中頗多疑惑。若是那些山匪緊憑幾個(gè)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郎就能剿滅的話，那想必這富陽縣的縣太爺也不會那般束手無策。

    嬴鴻懷疑，或許顧四并不是他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

    但嬴鴻沒有證據(jù)，也不敢胡說，只能說：“老夫人客氣了。”

    老夫人呵呵笑著說：“方才外面兩個(gè)丫頭吵架，你也聽到了？”

    嬴鴻輕笑一聲：“是。”

    “兩個(gè)都是心直口快的，心無半點(diǎn)城府。若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也莫要怪罪他們?！?br/>
    嬴鴻說：“老夫人放心，晚輩不會。”

    嬴鴻從來沒有要與央央計(jì)較，但是央央一看到嬴鴻，就特別炸。

    第二日一早央央起床瞧見嬴鴻站在院子里，央央就看他很不爽，故意對同行的宋玥說：“有些人臉皮真厚，竟然也好意思賴在這里不走。要是我的話，我早挖個(gè)洞鉆進(jìn)去了?！?br/>
    央央懶懶躺在貴妃椅子里，側(cè)頭望著窗外院子里頭被雨水沖落了一地的桂花……忽又想起那些傷心事，她莫名眼熱起來。

    伺候左右的大丫鬟紅玫見了，曉得主子這又是想起那樁事情了，忙勸著說：“小姐，您這才剛好，可千萬別再多想那些了。回頭再傷了身子，老太太跟太太可是要心疼的。”

    “連你也煩我?！?br/>
    央央如今也知道那事情是再無回天之力了，所以，她只是自己默默流了會兒淚后，便抽出帕子擦眼睛。

    紅玫見狀，忙也抽帕子幫著擦拭，道：“小姐，您該是放寬了心才是。顧家雖說被抄了家，但那顧家老太太到底是大長公主，顧家也是皇親國戚，陛下手下留了情的?！?br/>
    “老爺不是說了，顧四爺并非去了那苦寒之地受苦，而就在京郊么？”

    見主子正凝神細(xì)聽，紅玫繼續(xù)道：“普通百姓日子雖則清苦些，但顧四爺是什么樣的人？他老人家念書好，不靠祖上庇蔭，將來考取功名走仕途，未必不能當(dāng)官兒……”

    “再說，這朝堂的事情，咱們也不懂。今兒你好，明兒他好的，顧家如今是落了難，將來未必……”

    “老太太來了?！?br/>
    紅玫正說著話，紫蓮打簾子進(jìn)來，一陣風(fēng)兒似的。

    “老太太帶著二小姐三小姐一起來，看咱們小姐了……”

    央央縱然再驕縱愛耍小性子鬧脾氣，也是立即起了身來去迎接。

    方才紅玫說的那些話，央央耳朵聽得都起繭子了。道理她都懂，可是顧家如今遭了難是事實(shí)，將來如何，誰又知道？

    “我的乖肉肉，你怎么起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徐家的三位千金很是得老太太喜歡，跟兩位妹妹比，央央又是最得寵的。

    這病了大半年，可把老太太急壞了。

    “祖母，孫女已經(jīng)大好了?！?br/>
    打從去年初冬時(shí)顧家被抄家流放后，央央便五日一大病，三日一小病。連女院里的課都推了沒去上，只請了女先生家里來授課。

    央央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只是如今這藥不在，想好全太難。

    這事兒徐家都知道，但誰都不敢說。對外只稱……說是天兒冷的時(shí)候受了寒，這才一直病怏怏不見好。

    央央雖氣，但也明白，如今不是置氣傷神的時(shí)候。

    知道顧四郎并沒流放去那苦寒之地，而是跟著顧老夫人一起留在京郊某地后，她整個(gè)放心不少。心里那塊巨大的石頭稍稍落了下來點(diǎn)，整個(gè)人氣色也好了不少。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br/>
    老太太摟著人，拉著央央挨著她坐下后，又嚴(yán)肅了些道：

    “如今好了，往后可不許再那樣作踐自己了，知道不知道？嬌嬌，你生病這段日子，我可是心如刀剜一樣痛，恨不能替你受那些苦?！?br/>
    “祖母，是孫女不好?！?br/>
    央央知道辜負(fù)了親人，便抱著老太太，一如往日般撒嬌。

    徐蔓笑得端莊，偏頭對挨著她坐的徐淳道：“三妹，你瞧，她又撒嬌了，說明她好了?！?br/>
    姐妹倆對了個(gè)眼神，便也不顧任何形象，只笑得東歪西倒。

    徐蔓與央央同歲，只比央央小幾個(gè)月，是大房所出。徐淳是二房的，才九歲……兩人都是央央的堂妹妹。

    但因從小一起在老太太身邊長大，徐家又只得三個(gè)女孩子，故而姐妹三人十分親密。

    央央不與她們倆計(jì)較，只笑倒在老太太懷里。

    老太太笑了會兒，臉上笑容稍稍斂去一些，鄭重對央央道：

    “再有幾日便是皇后娘娘芳誕，你跟柔柔再有大半年時(shí)間，女院的課程便要結(jié)束了。讀了幾年書下了多少功夫不重要，最后還是得看皇后娘娘那一關(guān)。若是娘娘對你印象好，得個(gè)好的名次，將來……”

    老太太想說，將來議親也是助益。

    但是老人家心中明白，此刻萬提不得“議親”兩字，便只能改口說：

    “你跟你二妹妹考得好的名次，咱們徐侯府臉上也有關(guān)。將來祖母出門做了應(yīng)酬，也能跟那些個(gè)太太奶奶們炫耀。”

    央央只說：“我知道了。”

    到了皇后芳誕那日，央央不僅進(jìn)宮去了，且還打扮得精精神神。

    只是到底病了數(shù)月，如今雖然大好了，卻沒有好得徹底，臉色尚有些蒼白。

    皇后特意召央央到跟前去，拉著她手笑說：“這才數(shù)月不見，徐家的大姑娘都出落得這樣標(biāo)致了。本宮若是沒有記錯(cuò)的話，徐大姑娘今年十三了吧？”

    徐老夫人忙起身回話：“娘娘，正是呢?！?br/>
    皇后目光在央央面上轉(zhuǎn)了幾圈，讓央央坐回去，她則說：“你們幾個(gè)也不必拘在這里，都出去玩兒吧。吟詩作對也好，騎馬射箭也好，那些男孩子們能做的，你們也可以，去比試比試吧，不需要你們呆在這兒?！?br/>
    得了準(zhǔn)，諸貴女都起了身來。

    “是?！?br/>
    陛下登基，嬴氏做了皇后之后，大康朝的女子地位著實(shí)上升了不少。

    以前只有男人們才可以出門念書，小姐們別說去書院讀書了，就是請先生來家里教，還有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辭呢。只略識些字罷了，教也只教些《女訓(xùn)》《女戒》這樣的。

    如今卻不一樣，不說這些勛貴之家的女孩們可以出門到專門的女院讀書，就是各地那些市井百姓家的女孩子，只要肯勤奮刻苦，也有出頭之日。

    國庫里有一部分銀子，就是專門用來撥款到各地女子學(xué)堂，鼓勵(lì)那些窮苦人家的女孩子讀書的。

    此事皇后極為重視，便是滿朝文武皆頗多微詞，誰也反抗不了。

    那些朝中的諫臣，幾乎是日日早朝參奏此事，但是陛下也無可奈何。

    有人說皇后做得好，有人說皇后不好。不管好不好的，反正這近十年來，大康朝女子地位著實(shí)提升了。

    雖還遠(yuǎn)比不得男子，但較從前卻是好很多。

    皇后有心辦這事兒，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說。愛怎么說怎么說，不過就是怕女子書讀得多了、見識多了，會影響他們的社會地位。怕的，都是些沒本事的男人，有本事的男人，才不會在乎這些。

    央央隨諸位貴女一起吃了酒作了詩，忽而覺得沒意思。

    許是都知道她素日里與顧家的關(guān)系，這會兒便是明面上不說，私下也是個(gè)個(gè)避嫌的，生怕得罪皇后、得罪嬴家。

    央央喝了幾杯酒，胃里有些不舒服，趁人沒在意，自己跑去湖邊吹風(fēng)。

    徐蔓一直記著祖母的話，時(shí)刻看著姐姐。見央央離開了，徐蔓也托詞離開。

    “你怎么一個(gè)人來這兒了？這里的風(fēng)吹不得，浸了水，濕氣重。”徐蔓溫柔勸著，“你若是不愿與她們一處呆著，咱們?nèi)プ婺改抢锇??！?br/>
    央央才不要去。

    “多喝了些酒，有些難受。沒事的，我已經(jīng)大好了?！?br/>
    “那我陪你?！毙炻麩o奈。

    不遠(yuǎn)處，有爽朗的歡語聲傳來，央央姐妹轉(zhuǎn)頭看去，就見有七八個(gè)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正朝這邊走來。

    皆是舞象之年，顏色各異，卻都是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郎。

    央央眼里沒有旁人，只盯著走在最前面的一個(gè)看。

    那人衣著雖不是最華麗的，但容貌卻是最為出眾。端的氣場強(qiáng)大，便是低調(diào)的一聲不吭，只是偶然間抬一抬眉，也是將旁人一個(gè)個(gè)都比了下去。

    仿佛意識到有人在看他一般，那人目光冷不丁朝這邊掃來。

    徐蔓暗叫糟糕，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在這里碰上。

    只有她知道，因?yàn)轭櫦业氖虑椋约哼@個(gè)姐姐心里是有多恨這位嬴王府世子爺。

    這嬴世子是什么人？娘說，人家打個(gè)噴嚏，他都能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

    大姐姐對他恨意未消，這會遇到，少不得要叫他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來。

    思慮間見人已經(jīng)過來了，徐蔓忙見禮說：“諸位爺安。”

    說完，拉扯徐央央。

    央央心中再有恨意，也分場合。

    “諸位爺安?！毖胙胍惨姸Y。

    幾位少年郎抱拳彎腰回了禮后，其中一個(gè)笑著打趣央央道：“呦，這不是顧家老四的那位小青梅嗎？前些日子聽說你大病了一場，連學(xué)都沒去上，如今可好了？”

    嬴鴻未多言，只側(cè)身一個(gè)眼神過去，那人便識趣閉嘴了。

    嬴鴻與央央姐妹沒什么過多的交情，點(diǎn)了頭，就算是打了招呼。

    正欲過去，央央?yún)s突然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沒忍住，就吐了出來。

    好巧不巧，吐了嬴鴻一身，濺得臉上都是污穢之物。

    央央雖恨嬴王府構(gòu)陷顧家，但此番卻不是故意的！

    央央撇了下嘴巴，又瞪了嬴鴻一眼，這才隨著宋玥一道去前頭廚房里幫忙給大家做早飯。

    等央央宋玥出去后，貓著身子躲在門后面的顧旻才忽然跑出來。

    “鴻之哥哥?！?br/>
    顧旻比央央小一歲，今年十二。女孩子還是個(gè)花骨朵兒，長得十分美，卻是那種尚未開出嬌艷花朵的含蓄美。

    于她這個(gè)年紀(jì)來說，個(gè)頭倒是不矮，就是那張臉還未脫稚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還是一個(gè)歲數(shù)不大的小女孩兒。

    嬴鴻對這個(gè)顧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一直都態(tài)度較為溫和，但是卻也有些敬而遠(yuǎn)之的意思。他也知道這個(gè)小姑娘對自己有些欽羨之意，但是在嬴鴻眼里，她不過只是一個(gè)小孩兒，從未拿她當(dāng)做女人看待。

    昨兒晚上暫時(shí)歇在顧宅，不過也是因?yàn)樘焐砹恕?br/>
    顧家這宅院太小，昨兒歇的人又太多，他只能在顧晏房里干坐一宿，打算今兒一早離開回京。

    “顧大小姐?！辟欘H為禮貌沖顧旻點(diǎn)了點(diǎn)頭。

    客氣，卻也有些疏遠(yuǎn)，盡量保持一定距離。

    顧旻本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呢，卻沒想到，他忽然間就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了，她真的跟做夢一樣。

    她怕這是個(gè)夢，怕夢醒了后一切都是假的，她會空歡喜一場。所以，昨兒晚上一夜沒敢閉眼睡覺，就怕一覺醒來，他人又不見了。

    顧旻在別人面前特別囂張，但是在嬴鴻跟前，她總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她在努力找話說，但是絞盡腦汁了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以前她還是國公府大小姐的時(shí)候，每次遇到他，想說話還是能找到話說的。偏偏如今卻找不到話，顧旻心又撕扯著疼痛起來。也對，如今兩人身份天差地別，還能有什么話可說？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矜驕富貴，而她只是一個(gè)市井小民，他們倆是再不可能的了。

    顧旻越想越傷心，最后哭著問嬴鴻：“為什么？”

    嬴鴻最近是有些被央央嚇著了，怕惹這樣的小姑娘，更怕她們在他跟前哭。如今顧旻一言不合又哭了，嬴鴻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為什么。”嬴鴻問她，語氣倒是還算好。

    顧旻別開腦袋去，望著別處說：“徐央央說是你害了我們顧家？我雖然不相信她的話，可是……”可是當(dāng)時(shí)離開京城的時(shí)候，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說顧家是被嬴王府抄的家。

    顧家敗了后，京城里就只嬴王府獨(dú)大了。

    顧旻之所以昨兒與央央吵得兇，也是因?yàn)樾睦镉袔追窒嘈潘脑?。她相信卻又不愿相信，所以才自欺欺人跟她吵。

    好像只要她吵贏了，就不是嬴王府抄了顧家似的。

    “可是……當(dāng)時(shí)京城里的人都說……說是你抄了我們家。”

    “旻姐兒！”老夫人由瑛婆攙扶著，步履匆匆走了來，她一臉嚴(yán)肅看著孫女道，“你在胡說什么？一個(gè)女孩子家，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回屋呆著去?！?br/>
    “可是……”

    “沒有可是。”老夫人平素十分慈愛，對小輩也很是疼惜，但是老人家嚴(yán)肅起來的時(shí)候，也是夠嚇人的。

    顧旻不敢跟祖母頂嘴，只能哭著跑回自己屋呆著去了。

    老夫人這才對嬴鴻說：“小孩子口不擇言，這是我們顧家沒有教養(yǎng)好?！?br/>
    嬴鴻說：“既然只是小孩子口不擇言，老人家也無需動氣。在此借助一宿，鴻之也得告辭了。”

    “這就要走了嗎？”老夫人留飯說，“吃了早飯?jiān)僮甙伞！?br/>
    嬴鴻說：“多謝老夫人，不過鴻之還有要事纏身，就不打攪了，告辭?！?br/>
    既如此，老夫人便也沒再強(qiáng)留。

    嬴鴻走到顧宅門口的時(shí)候，就看到央央嬉皮笑臉站在那里等他。

    嬴鴻腳下步子似有一滯，而后才繼續(xù)朝前走去。

    央央望著嬴鴻，嬴鴻也在她跟前停下，微肅容垂眸看著央央。

    央央說：“我剛剛看到了，你把顧旻惹哭了。你真殘忍，竟然連一個(gè)小女孩兒都不放過。等回了京城，我要告訴所有人，你就是一個(gè)喜歡欺負(fù)女孩子的大惡人?！?br/>
    嬴鴻雙手交握置于腹前，聞聲卻頗為悠閑回應(yīng)道：“徐大姑娘既有這個(gè)閑情雅致，不如好好想想看，到時(shí)候如何向陛下皇后解釋你會在富陽顧家……”

    本來怕母親擔(dān)心，央央不打算告訴母親的。不過，話說到了這里，若是她再遮遮掩掩的，怕是母親更要擔(dān)心。

    所以，索性央央實(shí)話實(shí)說了。

    “這可怎么了得！你才得罪了他?！?br/>
    三夫人害怕嬴鴻公報(bào)私仇，不由焦慮起來。

    “不行，我得去找你父親，讓你父親找院長去?！?br/>
    “娘，別去。”央央拉住母親，“讓他教就讓他教，誰報(bào)復(fù)誰還不一定呢。若是他敢公報(bào)私仇虐待我，那我也不是吃素的?！?br/>
    女兒的性子，三夫人是了解的。

    話說得狠，根本沒什么心機(jī)。她聽大嫂說了，那嬴世子的心跟長了針眼似的，能把顧家那么大一個(gè)家族都斗倒了，能是沒手腕的人？若真有害女兒的心，女兒怎么可能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