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對了，從父親那里拿到id卡了嗎？”似乎是為了緩解雷諾車中有些沉重的氣氛，葛城美里向真嗣問道。

    “啊……是?！闭嫠脧挠洃浿谢剡^神來，開始從旅行包中翻找id卡，“給。”他將其拿出來遞給美里。

    “謝謝。”美里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緊接著又給了他一份nerv的說明書，“給，看看這個?！?br/>
    真嗣接過說明，開始閱讀起來：“父親的工作……是要我做些什么嗎？”他轉過頭問美里。

    但是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車頂，沒有任何的回應。

    “也是啊……沒事的話父親是不會寫信給我的?！闭嫠靡月詭Ъ拍目跉庹f著，“還把我叫過來?！?br/>
    “是嗎……你不擅長與父親相處啊?！泵览锿蝗灰匀魺o其事的口吻說著，“和我小時候一樣呢?！?br/>
    真嗣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轉過頭看著美里，臉上震驚的神色怎么也抹不掉。但是美里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她只是無視真嗣的目光，微笑著看著車頂。

    這時列車進入了地下都市，真嗣的注意力也一時間被車外壯麗的景色吸引，沒有注意到美里的笑容之下隱藏的一絲寂寞與悲傷。

    “好壯觀。”真嗣看著窗外的景象，不由得驚嘆出聲，“真的是地下都市啊?！?br/>
    展現(xiàn)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頂部被24層特殊裝甲保護著，陽光經過數(shù)量龐大的巨型光纜引導進入地下空間，使其沐浴在一片燦爛之中。下面甚至有山，有湖，有森林，簡直就和地面沒什么兩樣，當然，其中最顯眼的還是位于中心的nerv總部的金字塔形的主建筑。

    “對，那就是我們的基地?！泵览锸掌鸨瘋男θ荩路鹗裁炊紱]發(fā)生過似的，臉上露出自豪，“nerv總部，重建世界的中樞，人類的要塞?！?br/>
    ——————————

    美里帶著真嗣在nerv里已經轉了好久了：“我看看，從站頭西口出來，北面第三道門向右，進入八號線路……”美里露出抱怨的神情，“這里的設施還真是復雜得毫無常理可循啊。是這條線路沒錯啊……”

    “我說，是迷路了嗎？”真嗣終于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問了出來，“現(xiàn)在馬上就要遲到了啊，真的沒關系么？”

    美里露出了一個十分尷尬的表情：“還不太熟悉這里的設施。”雖然嘴上這么說，可是心里卻在暗暗抱怨真嗣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

    “不過條條大路通羅馬嘛?！彪S后又這么補充道。

    而對此真嗣只是無奈地搖搖頭。

    ——————————

    終于，在浪費了半天時間尋找電梯之后，二人終于找到了正確的路線。對比在nerv總部找路的時間和從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到地下都市的時間，真嗣甚至有一種如果我自己來可能還用不了這么長時間的錯覺。

    在電梯到達目標樓層之后，電梯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身材適中、金色短發(fā)、左眼下方有一顆美人痣的漂亮女人。

    “啊，啊……”美里在看到眼前的這個人的時候顯得十分的詫異，隨后馬上賠笑道，“哎呀，律子?！?br/>
    而被稱作律子的人并不領情，她面帶嚴肅，一步走到美里面前，使美里不得不連連后退：“比預訂到達時間晚了十二分鐘。因為等太久了，所以直接過來接你們。葛城二佐，如果不是人手不足，我才沒空來接你們?！?br/>
    “抱歉。”美里這樣說著，但神情與語氣中絲毫沒有讓人感受到她是在道歉。

    看到這般光景，律子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后把目光轉向電梯里的另外一人。

    “這就是那個少年吧。”她努力使自己的臉看起來像是微笑。

    “沒錯?！?br/>
    “我是技術局一課，e計劃負責人，赤木律子?！彼粗矍斑@位似乎是在認真閱讀說明書，可是從她一開始進入電梯就不停偷偷打量她和美里的黑發(fā)少年，“請多指教?！?br/>
    少年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是。”

    ——————————

    “那么，接下來就拜托你了?！表衷炊烧驹谏堤萆?，對著冬月這么說道。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升降梯口。

    “闊別十年之后，”冬月露出了一抹淺笑，這位nerv的副司令看起來對此相當?shù)仄诖?，“父子的再次會面嗎……”“副司令，目標再次開始移動?！边@時，一位工作人員向他匯報道。

    冬月恢復了平常的表情，轉過頭下起了命令：“知道了，全員第一種戰(zhàn)斗配置?！?br/>
    ——————————

    nerv總部的設計師真是吃飽了撐的。這是此時的真嗣唯一的想法。因為在與名叫赤木律子的女性接觸之后——通過剛才簡短的幾句聊天真嗣了解到，她似乎更愿意被人稱作“赤木博士”——他們又在復雜到令人炫目的通道中走了將近十分鐘。難怪美里會迷路，看來剛才錯怪她了，不過更重要的是赤木博士是如何將路線記憶得如此清楚的？是博士記憶力就超好嗎？或許這些通道還同時兼有防止間諜滲透的功能？真嗣不斷惡意地腹誹著。

    不過最終還是到達了終點，真嗣的小心思到這里也就結束了，因為律子將真嗣二人帶領到了一個似乎十分巨大但是非?；璋档目臻g。

    “碇真嗣君，有東西想讓你看看?！甭勺佑脹]有任何起伏的聲調說著。

    只見燈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空間，呈現(xiàn)在真嗣面前的是一張巨大的臉，或者說只是看起來像一張臉？

    真嗣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一個巨大的紫色的酷似機器人臉的東西，讓他兩腿發(fā)軟，差點坐在了地上。

    雙眼處黯淡無光，而鼻子和嘴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再向下看是一池不知究竟是什么的暗紅色液體，將紫色機器人的胸部以下的部分完全淹沒，只剩下面部的倒影映襯其中。

    早就預料到了真嗣的驚訝之情，律子一臉淡然地向真嗣解釋道：“這是人造終極通用人形決戰(zhàn)兵器，evangelion初號機?！?br/>
    “我說，赤木博士，”真嗣對剛才從律子嘴里吐出的一長串專業(yè)名詞毫無興趣，“這是個……機器人嗎？”真嗣又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巨大造物，有些猶豫地問著。

    “不是，是生物，只是覆蓋著特制裝甲?！甭勺踊卮鸬?。

    “啊……”真嗣再次仔細觀察著眼前這個被律子稱作生物的東西。

    生物嗎，覆蓋著特殊裝甲？這雙黯淡的眼睛……怎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熟悉感？

    這到底是什么啊……父親在做什么啊……

    “這也是父親的……工作嗎？”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句話。

    “沒錯?！蓖蝗唬瑥膹V播里聽到了這個聲音。

    真嗣從來沒有想過會與父親再次產生任何的交集，然而現(xiàn)在——

    他的父親正隔著一層厚厚的安全玻璃，用冰冷的眼神望著他。

    沒錯，這個與十年前并沒有什么區(qū)別的聲音……真嗣向上抬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但十分冰冷的臉。

    而且，令人厭惡的臉……

    十年前拋棄了自己的男人，期間沒有任何的通訊，只是將自己仍在了伯父的家中。

    半個月前突然的來信，卻只是讓自己到這里來，連哪怕一句小小的問候都沒有。

    無情的男人，碇源渡。

    那個聲音繼續(xù)道：“好久不見了，真嗣。”

    “父親……”真嗣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個詞說了出來，之后就將頭低了下去。

    對此，碇源渡并沒有任何不滿，反而露出了一絲冷笑。接著，他下了命令：“出擊?！?br/>
    “出擊？！零號機還在凍結中吧！”美里一臉這不可能的表情驚聲道，“難道……”她盯著前方的巨大機體，“難道要使用初號機？”

    對此律子代替碇源渡回答道：“我們別無選擇?！?br/>
    美里對此無言以對，只好不甘地將視線移到一旁。

    “碇真嗣君，拜托你一件事情?！甭勺愚D過頭對著真嗣說，“要你來駕駛?！?br/>
    “我？”真嗣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隨即望向眼前的巨大的初號機，表情逐漸變得令人難以言喻的復雜，“父親……為什么要叫我來？”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高處的碇源渡，這樣問道。

    而回答依舊無比冷漠：“和你想的一樣?！?br/>
    “那么是要我駕駛這個和剛才的怪物戰(zhàn)斗嗎？”雖然這個叫做初號機的看上去確實很拉風啦，可是要駕駛這個與怪物戰(zhàn)斗……真嗣的心里一個勁的沒底，而且……

    “沒錯。”還是這樣，真是令人惡心。

    真嗣有些激動地大喊道：“這種事情我才不要！為什么現(xiàn)在才說，而且這么長時間你……”

    “因為需要你才叫你來?！表衷炊纱驍嗔怂暮敖校曇衾锿钢┰S不耐煩，“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br/>
    “不，不可能?！闭嫠玫穆曇糇兊糜行┑吐?，他低下了頭，不讓別人看到他現(xiàn)在的表情，之后似乎為自己開脫著似的說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怎么可能辦得到……”

    “按照說明去做?！?br/>
    果然……

    “不，我拒絕?！北涞穆曇艉翢o起伏。

    “那你就滾吧，這里不需要你?！币驗轫衷炊蓢绤柕脑捳Z，周圍所有的人都望向真嗣。

    ——————————

    這里……不需要我……

    這句話在真嗣的腦海里不斷地回響著，隨后又浮現(xiàn)出很多東西。

    遠去的父親，熱鬧的十字路口，空蕩蕩的房間，被家長接送的開心地笑著的同齡人，蜷縮在角落里無助地哭泣著的自己……

    父親，你——

    又什么時候需要過我了？

    ——————————

    突然，一陣強烈的震動席卷了整個地下空間。

    “警告，總部表面受到直接攻擊，區(qū)域r－36，損傷程度，第一、二層裝甲損壞?！睆V播中傳來毫無感情的機器合成音。

    “那家伙，到了嗎……”碇源渡抬頭望向天花板。

    律子有些焦急地勸說著真嗣：“真嗣君，答應吧，已經沒有時間了?！?br/>
    而真嗣只是有些迷茫地看向葛城美里。

    “坐上去吧，真嗣，想一想，你是為什么而來的?！泵览餃厝岬卣f道，“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你父親，必須自己跨出第一步?！?br/>
    可是，我不想來啊……因為果然還是見到了這樣的他，當時的我竟然還對他有著一絲期待，真是太愚蠢了……真嗣的憤怒已經漸漸平息下去，只是感覺到些許悲傷：“不，我才不是為了這個才來到這里……”他低著頭喃喃道。

    接下來這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到碇源渡打開了通訊器：“冬月，把麗叫起來?！彼麑χㄓ嵠鬟@樣說道。

    “可是傷成那樣……”nerv的副司令似乎有些擔憂地說。

    “又不是死了。”回答沒有一絲的遲疑。

    之后冬月似乎明白了什么，回答道：“知道了?！?br/>
    “麗，”通訊切換之后，碇源渡說道，“后備不能用了，由你出擊?！?br/>
    “是。”回答的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女聲。

    “將初號機的核心模式切換到l－00型號，之后進行重新啟動作業(yè)。”聽到這些的律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低著頭，不知道是什么表情的真嗣一眼，之后對工作人員說著。

    “了解。當前作業(yè)中斷，開始重新啟動。”

    “真嗣君，待會會有人給你帶路，送你離開nerv總部，所以你就先在這里等待，明白嗎？”律子對真嗣這樣說著，不等他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而美里雖然擔心地看著真嗣，但是因為馬上要進行工作，所以也只好安慰了真嗣幾句，之后就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

    胡扯……全都是胡扯。

    真嗣甚至感到了一絲絕望。

    我已經不可能就這樣回去了吧……讓我知道了這么多機密，是不可能直接放我走了。

    接下來的會是什么呢？

    軟禁，洗腦……還是干脆殺人滅口？

    不，還有一個可能。

    很簡單，碇源渡既然把我叫到這里來，就不可能抱著只是試一試的心態(tài)，從現(xiàn)在看起來對付外面那個不知名怪物的戰(zhàn)斗可不是兒戲，連抹除城市的毀滅武器都使用了，而且如果只是來接我，就算是人手不足，也沒有任何必要讓堂堂nerv的作戰(zhàn)課課長來接我吧？而且對方同樣與父親交惡。所以……

    他一定有著什么保證可以讓我乖乖坐上面前這個初號機，而且還可以打贏外面怪物的方法，只是我還不知道。

    真嗣抬起頭，雙眼微瞇起來，大腦開始了快速地思考。

    要我不得不留下來……會是什么呢？

    這里有什么值得我留戀的嗎？還是說是剛才與父親對話的女孩子……

    有趣。父親，你的籌碼到底是什么呢？真是值得期待。

    不，不對，如果我想到這里，不就得被迫去駕駛那個初號機了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父親？

    ——————————

    就在這時，真嗣的思考被閘門開啟的聲音打斷。

    從門口被推進來一張病床。

    在經過真嗣的途中，他看到了病床上躺著的人。

    一個少女。

    嬌弱的身材，略帶病態(tài)的蒼白皮膚，冰冷的紅色眼眸，毫無表情的面孔，使她看起來有一種使人感到異樣的美麗。打個不恰當?shù)谋扔?，她就像是一個瓷質的人偶，美麗又易碎。

    但是現(xiàn)在她全身都纏繞著繃帶，看起來剛剛受了非常嚴重的傷。

    這是……剛剛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幻覺中的少女。

    真嗣猛然回想起來。

    ——————————

    少女幾次嘗試著從病床上爬起來，可是無一例外地失敗了，只是在痛苦地喘息著。

    ——————————

    而且當時她用紅色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她用紅色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用紅色的眼眸注視著。

    紅色的眼眸。

    眼眸。

    眼眸。

    眼眸。

    ……

    ——————————

    好難過……為什么這么難過?。?br/>
    真嗣想要吼叫，大聲地吼叫，可是張開的嘴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身體開始變得沉重，而且呼吸也越來越困難。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眼前的景象逐漸扭曲且慢慢被涂黑。

    可惡！什么都看不清了，也不能呼吸。

    痛……頭好痛，胸口好痛，好像有什么東西要從中強行鉆出來似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全身的血液好像要沸騰似的，真嗣漸漸把握不住平衡。

    真嗣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頭，大顆的冷汗不斷從他的頭上滑落，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而就在真嗣難受到感覺自己的身體馬上就會崩潰的時候，腦海的深處隱隱傳出一個聲響。

    “……契……生命危……”

    “……急預案……行封印……始……”

    “……成功……”

    ——————————

    “啊……哈……哈……”隨著腦海內聲音的結束，所有不適的感覺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真嗣大口地喘息著，剛才無法呼吸導致的缺氧狀態(tài)使他看起來搖搖欲墜，現(xiàn)在難受的感覺一掃而空讓他覺得自己好像飛了起來。

    視線慢慢地恢復，眼前仍是不停嘗試著爬起來的少女，而自己的腳邊的是剛才滴落的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冷汗的液體。

    我剛才……究竟是怎么了？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真嗣的頭腦有點混亂，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剛才的難受的感覺卻消失無蹤，好像幻覺似的，只是那種令人異常熟悉的感覺沒有絲毫地減弱。

    啊，你是……

    ——————————

    “綾波……麗?！遍W爍著的詞語，從腦海最幽深處緩緩浮現(xiàn)，不自覺間喃呢出來。

    ——————————

    什么，我剛才說了什么？這是她的名字……嗎？不……不對，這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叫做……

    剛剛恢復平靜的記憶再次混亂起來，腦海再次開始沸騰，回憶的碎片在肆意蔓延。

    高聳的石柱、巨大的門扉、血色的大海、黑色與墨綠色糾結扭曲的天空、由人的肉體組成的，不斷發(fā)著咕嚕嚕的聲音，滴下鮮血的龐大的機器、逐漸分解成為粒子的自己、在自己面前跪著，狂笑卻不停地流著眼淚的那個人……

    ?。『秒y受，停下！快停下！現(xiàn)在必須保持冷靜，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痛苦地蹲了下來，為了不被不適的感覺所吞沒，真嗣緊緊地抓著在洶涌的記憶亂流中搖搖欲墜的一絲理智。

    不行……現(xiàn)在還不可……

    ——————————

    就在碇源渡冷眼旁觀，真嗣在意識里苦苦掙扎，以及在真嗣記憶中被稱作“綾波麗”的少女依舊試著爬起來的時候——

    轟轟轟隆——

    來自地表的攻擊使nerv總部再次陷入了震動，而且較之上次要猛烈得多。

    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在震動，真嗣的不適已經消失，但是卷土重來的震動使他跌坐在地板上。

    ——————————

    但是沒過多久，一切都歸于平靜，真嗣掙扎著爬了起來。視線前方的少女已經從病床上跌落下來，躺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著。

    “沒事吧！”并沒有多想，真嗣向著少女跑去，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呃……”少女發(fā)出了痛苦的呻吟，大口地喘氣著。

    從少女蒼白的皮膚傳來的感覺十分冰冷，但是右手卻傳來溫熱的感覺，真嗣將右手抬到眼前——鮮紅色的溫熱液體，血。

    他的心中又騰升起了一絲憤怒的火苗。

    可惡……明明已經傷到這么嚴重了，還要她去和外面的怪物戰(zhàn)斗，碇源渡你個畜生！

    不……只要我坐上去，她就可以不用再去了吧。這么說來……

    由我來決定嗎？

    把這個少女的生死交給我來決定嗎？要我承受這個決定帶來的后果嗎？

    此時的真嗣變得愈加煩躁：“該死的……決定什么的真是麻煩死了！”

    雖然心中千百萬般不愿去駕駛那個叫什么初號機的，可是捫心自問，就任由眼前在自己懷抱中的少女這么去送死。真嗣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而且——

    真嗣仔細盯著她的面容。

    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剛才難受的感覺，在自己腦海深處響起的聽不清楚的不明聲音，還有不久前閃現(xiàn)的記憶的碎片……

    該死！明明剛才還是那樣清晰的記憶，現(xiàn)在竟然什么都回想不起來了！

    真嗣的臉微微地扭曲著，但馬上恢復平靜，閉上眼深呼吸，接著又看向少女。

    ——————————

    綾波麗……嗎？

    ——————————

    “……真是煩死了……我去駕駛，讓我去駕駛！”逐漸抬高聲調，真嗣抬起頭對著高處大吼著，“請讓我駕駛這個初號機去戰(zhàn)斗！”

    但是俯視著一切的碇源渡并沒有吐出任何的語句，只是泛出一絲讓人如入冰窟的笑容。

    ——————————

    就這樣，少年選擇了戰(zhàn)斗，或許是因為父親的脅迫，或許是因為對少女的同情，亦或是因為無法忽視自己身上的異狀。

    總之，少年選擇了戰(zhàn)斗，他不知道這個決定在未來對他產生了怎樣巨大的、不可磨滅的影響，使少年卷入了一個怎樣深不可測的、令人絕望的漩渦。

    他在不知不覺間選擇了前進，選擇了更加接近所謂這個世界的真實。

    不過即使他沒有自覺，少年依舊在前進著，即使要背負再多疑惑，即使要擁抱再多絕望，即使要心懷再多悲傷。

    依舊緩慢地，但又不可阻擋地前進著。

    因為所有人都在前進著。

    葛城美里前進著，碇源渡前進著，綾波麗前進著，赤木律子前進著，冬月幸增前進著，seele前進著……

    因為時光不可逆轉，世界在有序地運轉著。

    雖然大部分人無法察覺到，卻依舊在不斷發(fā)出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的聲音前進著。

    就好像不得不前進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