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斂的面容是幾近完美的,雖然顧子言自認見過的頂尖美人不算少,但是墨斂的樣子簡直如同神造一般,每一處都和他冷清的氣質(zhì)相契合,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顧子言就這樣微微偏著頭,仿佛永遠不會厭倦的看著睡著了的墨斂。
不過……墨斂睡過去的時間是不是有點太長了?
抱著這種疑惑的心態(tài),顧子言試著摸了摸墨斂的臉頰,然而墨斂并沒有醒來,反而是微微皺起眉,仿佛陷入了一場難以醒來的夢魘之中。顧子言這一下才意識到不對,焦急的喚他的名字:“墨斂……墨斂?”
墨斂環(huán)住顧子言的雙手一緊,雙唇微張呼出一口氣來,方才緩緩睜開了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神態(tài)染上三分慵懶,若是放倒平常定然會讓人覺得勾人,然而此時顧子言卻是心慌了起來。墨斂的這種狀態(tài)不正常,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懶散的人,所以也不可能在正常狀態(tài)下流露出這樣的神情。
半睜著眼的墨斂,看到的是顧子言一臉擔(dān)心的表情。
他微微勾起嘴角,低頭碰了碰顧子言額頭:“沒事,再呆一陣,明天我們就出去。”
雖然覺得疑惑,但是顧子言無論從哪方面檢查,都看不出墨斂有什么問題。與其說是生病或者受傷,墨斂的樣子更像是單純的困倦,但問題就在于以墨斂目前的情況,困倦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學(xué)的事情。
墨斂的睫毛顫了顫,仿佛馬上又要睡過去。
“不不等了,我們馬上就出去。”顧子言站起身來,墨斂似乎是想阻止他,但是剛剛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他又睡了過去。
與其說是睡著了,不如說是昏迷比較恰當(dāng)。
顧子言在祭壇之上盤坐下來,由仙道入魔說起來比較容易,是因為只要找一本魔道功法修煉,使體內(nèi)新生的魔氣將原本的靈氣吞噬殆盡之后,修真者的身體也會自然而然的發(fā)生改變。但是這個身體改變的過程是單向不可逆的,這也就是為什么由魔道入仙道很難的原因。
但是說起來容易,實際上過程卻沒那么容易。
不是說操作起來有困難,而是這個過程等于是將全體經(jīng)脈重新淬煉一遍,所以會伴隨著超乎想象的痛苦。這種痛苦不僅是身體上的,很有可能連元魂也會受到牽連。所以修真界中才會有所謂“走火入魔”這一說,一般人如果在入魔時用岔了功法,那爆體而亡是很經(jīng)常的事情。
顧子言為了穩(wěn)妥起見,這次用以入魔的功法,是他當(dāng)蒼炎魔尊時所主修的八荒炎陽訣。這套功法他再熟悉不過,雖然現(xiàn)在他的靈根并不是最適合修煉八荒炎陽訣的,但以這套功法入魔的話,顧子言能保證不出差錯。
八荒炎陽訣的內(nèi)容自顧子言口中清晰的念出,原本仙道靈氣充沛的丹田之內(nèi),出現(xiàn)了一小簇暗紅色火焰。在這火焰的牽引之下,經(jīng)脈中的靈氣開始以一套與往常截然相反的方式運行。
逆流的靈氣會不同程度的損壞經(jīng)脈,但在另外一股新力量的支持下,經(jīng)脈將自行修復(fù)起來。這種仿佛將肉割掉,又長出來的感覺一直反反復(fù)復(fù),即使是早就做好了心里準備的顧子言也疼得渾身冒汗。他一邊硬抗著這種仿佛凌遲般的痛楚,一邊還要壓制著體內(nèi)原先靈氣的反擊,以便讓新生成的魔氣一步步在經(jīng)脈中推進,并且慢慢蠶食靈氣。
等到好不容易經(jīng)脈中形成了新的流動方式,魔氣也差不多侵蝕到丹田附近的時候,顧子言已經(jīng)渾身都是汗水。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衣服被汗水沁透,整個貼在皮膚上,看上去非常狼狽。
然而這并不是結(jié)束,魔氣行至丹田處,最痛苦的時刻才剛剛開始。
那簇早先在丹田中生成的暗紅火焰燒了起來,魔氣從經(jīng)脈中源源不斷的滲入靈氣凝視的丹田內(nèi),與火焰混做一處,慢慢開始燒灼丹田內(nèi)的靈氣。
這是入魔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多少人就是在這里因為靈氣和魔氣的碰撞太過激烈,從而被毀了丹田,輕則變成廢人,重則爆體而亡。
顧子言緊緊幾乎保持不住盤坐的姿勢,丹田處仿佛刀刃攪動般的疼痛,讓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幾乎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情。他緊緊咬住牙關(guān),抵抗一波比一波更深刻的疼痛。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忍不住的時候,他身下的祭壇忽然亮起了數(shù)道浮光,仔細去看的話這些浮光所構(gòu)成的應(yīng)該是一個法陣。身下的法陣一經(jīng)亮起,顧子言立刻感覺到體內(nèi)抵抗激烈的靈氣,一瞬間就被壓了下去那種絕對力量的壓制,就像是喵咪見了獅子一樣。
他立刻明白過來,這個祭壇上的法陣,原本應(yīng)該是用來壓制雙生仙劍的。
一旦附近有過強的靈氣出現(xiàn),這個法陣就會自動發(fā)揮它的作用……思及此處,顧子言渾身一震,他突然想到墨斂當(dāng)時到底是為什么牽著他到這里來的?真的僅僅是因為這里清凈嗎?
不,是因為祭壇上的這個法陣。
墨斂在找東西壓制他體內(nèi)的靈氣
古域是上古遺存之地,其中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數(shù)倍,以墨斂原本應(yīng)該在半年之前就飛升的身體,一旦進入古域的話,那么靈氣吸收的速度是根本就控制不了的。
顧子言這時候才回憶起,他在仙靈古跡中看到墨斂之后,總是覺得墨斂的輪廓有淡光是怎么回事了。那并不是因為什么光源的緣故,而是因為墨斂體內(nèi)的靈氣已經(jīng)到了臨界點,馬上就要飛升才會出現(xiàn)的情況。
即使是墨斂,在進入古域之后也不可能再阻止這個過程了。
所以他才會帶顧子言到這里來,所以他才會說“再呆一會兒”,因為一旦離開這個唯一能壓制他體內(nèi)靈氣的法陣,墨斂就必須要離開了。就連他不斷的陷入昏睡,也是因為用法陣強行壓制靈氣的副作用。
顧子言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氣一點點在消退,整個丹田被那團魔氣所化的火焰燒成了一片火海。他仿佛被扔進了一片看不見的刀山火海,雙重的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即使他將雙眼睜到最大,生理反應(yīng)下的淚水依然是從臉頰滾落而下。
一片浮光之中,那雙微涼的手擦去了他眼角的淚水,將他緊緊抱在懷中,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子言,子言,子言……”
顧子言忽然死死拽住了墨斂的衣袖,他愣愣的看著他:“我們不出去了好不好?”
“說什么傻話呢?!蹦珨啃α似饋?,這一次的笑比顧子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溫柔,“就算不出去,這座法陣也起不到多久的作用了。”
“可是我……”顧子言咬緊了嘴唇,再也說不下去。
仙界與人世,之間隔了九重天闕。
“我等你,我在九重天之上等著你?!蹦珨啃⌒囊硪淼呐跗痤欁友缘哪?,那雙修長的手因為邊緣顯得有些透明,更是如同冰雪雕琢,“無論千年萬年,無論??菔?,我都等你。”
顧子言閉上眼睛,充斥在身體內(nèi)的疼痛在這一刻都感覺不到了。他無法用言語表達什么,只能覆上了墨斂那雙淡色的唇,也應(yīng)下了從他唇間說出的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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