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戚一直不停歇地喊著清樂，哪怕是只有一絲的機會，也不希望清樂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那群撕碎她心智的餓狼，如今分成了兩撥，在勢均力敵地爭搶她的最后一絲神識。

    一邊是勸阻她，伴隨著長戚的聲音，要她不能釀成大錯，也要守住唯一尋奕的記憶。

    另一邊則是要她不能停手，所有逼死尋奕的人，就不該有權(quán)利活著。

    那不斷升起的黑色火焰，時而強，時而又弱下去。

    “師父！”長戚看到了，哪怕她是有一瞬間的猶豫，都是好事。

    清樂的眼眶之中近乎要流出血來，如今的她從外到內(nèi)，身體沒有一處不被刺的血肉模糊。

    極度撕裂的掙扎之下，長戚終于看到，那本是馬上就要吞噬掉所有人都黑色火焰，正在一點點隱退下去。

    極度的喜悅自長戚心底而出，他不知自己是哭還是笑地一個箭步?jīng)_到清樂處。不顧清樂身上還未完全退下去的火焰也灼傷了他，一把攬住失去了意識的清樂。

    外圍都是心有余悸的神官們，他們半是恐懼半是憤怒地看著昏迷過去的清樂。

    長戚自然懂得他們心中都在想什么，“我?guī)煾笡]有繼續(xù)那樣做，是她還存了仁心?？扇裟銈兏页脵C做些什么，我可沒有任何理由饒過你們。”

    他提前震懾，也是絕了那些看清樂失去意識就想對她不利的人的心思。

    而此時神官們也知道，這一對師徒此刻怕是一個賽一個的鬼迷心竅，長戚若是發(fā)起瘋來，只怕比清樂也好不了多少。

    而且最先作罷的，還是佘名神君。

    他也是最清楚清樂是這次動亂之后六合秩序穩(wěn)固的最關(guān)鍵所在，只要她不亂來，終究是活著比死了要好。

    如今神官們最想解決的麻煩已經(jīng)不在了，好似雙方如果都不提及這件事，便可以求得一個表面的安穩(wěn)。

    長戚把清樂一路帶回了元孛殿，也親自將元孛帶到了安全的地方看管起來。

    此后他便一直守在清樂的殿門前，等著她轉(zhuǎn)醒過來。

    天界活下來的神官們都在各自忙著打掃自家的事情，就算清樂沉睡不醒，長戚也沒有什么心思顧及，可是畢竟底子還在，加之佘名神君這等神職打理，一時間也沒有給邪靈再次作亂的機會。

    可是眼下所有的人，還是在等著清樂醒過來。

    有人期盼著一個主事之人的出現(xiàn)趕緊結(jié)束這些時候的紛亂，也有人擔憂著清樂醒來會不會再秋后算賬，更加有人覬覦著更高的位置企盼清樂元氣大傷甚至永遠不要醒過來。

    清樂做了極為冗長的一個夢。

    夢里有許多人，元孛，樂神，十一個主神，長戚，還有尋奕。

    她很多時候分不清楚自己在夢中是什么人，而夢中的時候眾人之間若即若離，好似這些年的恩怨一切未曾發(fā)生，興闕與玄機還是整日待在一起。

    可是眾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徹骨的冷漠。

    突然一道不屬于它自己的記憶一下子鉆入頭骨之中，撕心裂肺的折磨一下子侵入了骨髓，這是……“蘇綽”那支元神在被自己殺死之前強行輸入自己腦海的……是一段記憶。

    這是……是尋奕被他生生拆骨，近乎生吞活剝的場景……

    重傷的尋奕被蘇綽一寸寸地消解了身體，而后這具本由元孛親自準備的集合了最為純凈靈氣所為奕復(fù)生而準備的身體，在尋奕痛苦的呻吟聲之中完全融合進了蘇綽的身體。

    “啊……”清樂即使知道這只是曾經(jīng)的記憶，卻也拼了命發(fā)瘋一樣地想要去阻止。

    這是元孛的報復(fù)，要她在尋奕死后，還要看著他曾經(jīng)受到過什么樣的折磨……

    身體被一寸寸吞噬，還是在意識清醒的狀態(tài)之下，感受著一寸寸加深的痛苦和絕望。

    而后他是為了再見到自己，才拼上僅剩的意識，用鬼界的那些妖物勉強合成了一個身體，哪怕此后要日日忍受壓制那些邪氣侵蝕和邪物們想要掙脫的折磨……

    她已經(jīng)沒有勇氣再想下去了……意識幾乎昏厥過去，清樂大聲求救起來。

    “救我……救我……”

    從夢境里到夢境外的凄厲的呼救聲，讓一直伺候的仙侍驚訝地跑了出去。

    疼痛不是幻覺，清樂一下子從怎么也掙脫不開的夢境之中睜開了眼睛。

    是周身的傷口未曾恢復(fù)的陣痛，還有來自心口的，那股不亞于傷口被撕開的劇痛。

    尋奕，他已經(jīng)不在了。

    這依然是清樂醒來之后，最先涌入她腦海的事情。盡管這事情是最為殘忍的，可是它依然迫不及待地再次趕來，恨不得自己趕快印在清樂的腦海之中。

    麻木和窒息感讓清樂愣在了原地，以至于長戚聽到清樂醒來的消息立即趕過來，已經(jīng)喚了她七八聲清樂卻不見一絲回應(yīng)。

    直到清樂沙啞著聲音說出一句，“我聽到了?！辈糯蛳碎L戚以為她聽覺喪失的擔憂。

    “師父，已經(jīng)六十五天了?！遍L戚想了許久，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話來開始。

    “是么……”清樂粗略回應(yīng)道。

    “您想吃些什么，我讓他們送過來?；蛘吣阆肴ツ睦铮铱梢耘隳??！遍L戚也知道就算門外還有許多的事情等著清樂拿主意，但這個時候就跟她談這些，未免太心急了些。

    清樂搖搖頭，“帶我去見師尊?！?br/>
    “什么？”長戚一開始還怕自己聽錯了，清樂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無論如何也不是立刻開始處理事情的好時機。

    “我要見他，現(xiàn)在?！?br/>
    “師祖被我看顧，您可以不用著急……”

    “我沒事，我需要去見他。”清樂再次重復(fù)了一次，可是長戚在她堅持的背后，聽到了一絲害怕。

    她在怕什么？

    這是清樂此時的心愿，長戚就算不解也沒有繼續(xù)多問什么，“好，我?guī)闳?。?br/>
    長戚帶清樂到了他安置元孛的地方，這些時日他害怕元孛體內(nèi)的元神相互纏斗會傷害他自己，于是一直讓他昏睡。

    此時清樂在，長戚便解了昏睡的術(shù)法。

    “我自己在這里就是。”清樂冷靜地吩咐道。

    “好。”長戚道，再看了清樂和元孛一眼之后就去外面守著了。

    元孛漸漸轉(zhuǎn)醒過來，一開始還是恍惚的狀態(tài)。清樂看著他說道，“您知道我此刻最想見到的是哪位師父?！?br/>
    她的話便是給最后一支融進體內(nèi)的元神，也就是原本寄身在她自己身體之中的。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是我。”清樂等了一會兒之后，從元孛的身體內(nèi)，傳來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