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曾告訴覃清素，云琇最大本領(lǐng)，能忍。

    和她斗，最忌沉不住氣。

    覃清素自省，是她太心急了嗎？

    可云姝當(dāng)時(shí)快死了，只告訴她其一，也沒時(shí)間告訴她其二。

    再說云琇不是木頭，不可能憑白含冤受屈、被打。

    覃清素一度懷疑那晚在祠堂，云琇發(fā)癔癥是不是裝的？

    她沒敢說，凌驍對她厭惡至極，哪怕當(dāng)著平康郡主的面掩飾很好，可一個(gè)人憎惡另一個(gè)人，怎可能感覺不到。

    得富貴本該知足，可真當(dāng)錦衣玉食堆在面前，丫頭婆子圍著轉(zhuǎn)時(shí)，心里那點(diǎn)執(zhí)念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甘媽媽每天一碗綠豆薏仁湯準(zhǔn)時(shí)準(zhǔn)點(diǎn)出現(xiàn)，不喝就叫婆子進(jìn)來押著灌。

    覃清素不是傻子，說是為她好，可這份好總有股脅迫的味道。

    云琇每天忙著一家子雞毛蒜皮，剛剛叫賬房拿走核對好的賬本，春柳進(jìn)來低聲說：“大奶奶，甘媽媽來了，說有事稟報(bào)?！?br/>
    她伸個(gè)懶腰，從奶媽子手上接過煥哥兒，“叫甘媽媽進(jìn)來吧?！?br/>
    甘媽媽一見到云琇，蹲安道：“大奶奶，奴才來的不是時(shí)候。叨擾您和小公子的好興致。“

    “無事，你說吧，“云琇親了親孩子的臉，叫奶媽抱走，又看向甘媽媽，“我聽春柳說，你差事辦得不錯(cuò)。“

    春柳立刻會意，取了二兩碎銀子，交到甘媽媽手里，笑道：“大奶奶賞您的，您拿著喝茶?！?br/>
    拿人錢財(cái)替人消災(zāi)，甘媽媽話語更帶幾分真摯，“大奶奶的好，奴才記在心里?！?br/>
    “你起來說話?！霸片L要春柳搬凳子。對甘媽媽說，“坐?！?br/>
    甘媽媽不敢坐，恭立道：“覃姨娘這幾天沒鬧，但奴才看著不對勁?！?br/>
    云琇：“怎么不對勁？“

    “奴才發(fā)現(xiàn)她有時(shí)出門去前院，不叫人跟著，“甘媽媽說，“可前院沒傳來不好的消息，奴才興許多想，特來向大奶奶報(bào)一聲。“

    “我知道了?！霸片L語氣淡淡的，只問，“她每天喝綠豆薏仁湯嗎？“

    甘媽媽點(diǎn)頭：“每天喝，姨娘有時(shí)不愿意，奴才就強(qiáng)灌。大奶奶只管把心放肚子里，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別的沒見過，懲治的法子多得是?！?br/>
    “有勞甘媽媽了?！霸片L輕笑，叫春柳送人。

    春柳進(jìn)來時(shí)，低聲提醒：“大奶奶，甘媽媽方才出去時(shí)對奴婢說，覃姨娘長期被逼，肯定壞事，怕綠豆薏仁湯喝不長。“

    “我心里有數(shù)，“云琇沒太在意，“你最近要前院的人盯著些，如果覃姨娘再去前院，速來稟報(bào)。“

    春柳說是。

    覃清素隔三差五去前院溜達(dá)，也不找事惹麻煩，好像隨便走走。

    她在抄手游廊漫步，云琇站在她背后遠(yuǎn)處的中庭里，春柳低聲問：“大奶奶，奴婢過去叫姨娘來請安。“

    云琇搖頭，同樣低聲道：“不用，我看看她干嗎?！?br/>
    覃清素閑庭信步，哼著小調(diào)，經(jīng)過前院一路，而后折回，確實(shí)看不出什么。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還是如此。

    接連三天，連春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想，勸道：“大奶奶，咱們回去吧，外面挺冷的。“

    云琇思忖片刻，問：“今兒下午和安大夫約好沒？“

    春柳說約好了。

    云琇：“一會兒出去把正事辦了?！?br/>
    未時(shí)末，垂花門的馬車剛剛離開沒多久，一個(gè)婆子從門里探頭張望片刻，轉(zhuǎn)身離開。

    快到平康郡主的院子時(shí)，忽然被人叫?。骸扒駤寢專以谶@兒。“

    邱媽媽回頭，看見覃清素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哎喲一聲：“我的好姨娘，您怎么站這兒，要嚇?biāo)琅牛趺催@幾天不見您來？“

    “邱媽媽，別提了?！榜逅乜迒手?，“不知哪個(gè)多嘴多舌跟大奶奶說了什么，大奶奶連盯我三日，我裝作不知道，也不敢到處亂跑?！?br/>
    “郡主娘娘知道你為難，“邱媽媽帶她到廂房烤火喝茶，“可娘娘在暢春園，沒法替您做主，老侯爺動了真章，誰都不敢求情?！?br/>
    覃清素拉著對方的衣角，乞求道：“邱媽媽，您不知道，大奶奶要治死我。她根本就是陽奉陰違，欺騙郡主娘娘心善好說話！“

    “還有，還有！“她急急說，“您想法子告訴郡主娘娘，她老人家要盯著前院書房，我去，我行動肯定比下人方便，只求郡主早些回來，不然我怕挨不下去。“

    覃清素說得悲切，邱媽媽聽得不忍：“大奶奶看著還好，這般容不下你？“

    “大奶奶天天逼我喝綠豆薏仁湯，我不喝，她就命人灌?！榜逅卣f著哭起來，“媽媽，我在家做姑娘時(shí)，主母雖然不拿我當(dāng)親生看待，可也沒強(qiáng)迫我做任何事，這會子大奶奶動不動給我立規(guī)矩，我若不從，必遭小侯爺打壓。“

    “邱媽媽，說句掏心窩的話，“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小侯爺厭惡我，我知道，可看在郡主娘娘待我不薄的份上，我也得拼一拼，哪怕這輩子得不到小侯爺喜愛，留個(gè)一男半女比獨(dú)守空房強(qiáng)?！?br/>
    “覃姨娘，您想得穿就好，“話說到這份上，索性開誠布公，邱媽媽說，“知子莫若母，郡主怎會不明白小侯爺脾性，她也后悔過，當(dāng)初不該堵一時(shí)之氣抬你進(jìn)門。要說大奶奶，郡主雖說不喜她出身，但一來她是嫡長孫的生母，二來她對小侯爺?shù)母星椋瑑晌焕现髯佣伎丛谘劾?，沒法否認(rèn)?！?br/>
    “我知道侯爺和大奶奶如膠似漆，可??“

    可什么呢？

    她以為自己真的看得穿，邱媽媽的話無疑是把刀子扎心窩。

    “郡主娘娘體諒姨娘的難處，“邱媽媽嘆氣，“世上沒有母親愿意委屈自己孩子，只能換個(gè)法子彌補(bǔ)你。替你壓著大奶奶，其實(shí)大奶奶不比你好過。“

    覃清素低頭，哭出聲：“大奶奶對我不好?！?br/>
    “覃姨娘，奴才活了半輩子，作為過來人勸您，“邱媽媽拉著她手，“沒有女子愿意和別人共侍心愛的男人，您對小侯爺感情不深，體會不到?！?br/>
    覃清素體會不到，要求也不高：“我不求小侯爺喜歡，只求正眼相待不行嗎？“

    “奴才只能說勸。“前面有康媽媽的前車之鑒，邱媽媽點(diǎn)到為止，“姨娘好生兒過好自己，您替郡主娘娘分憂，奴才一定轉(zhuǎn)告?！?br/>
    邱媽媽說到做到，抽空去了趟暢春園，把府里近日動向一五一十匯報(bào)。

    “這個(gè)素丫頭呀，“平康郡主坐在熏籠前，伸手烤火，“也是死腦筋，成天哭有什么用，就不懂投其所好。“

    邱媽媽有一說一：“奴才見小侯爺對覃姨娘也沒心思。“

    “這話還用你說？“平康郡主端起手邊的茶盞，吹了吹，“驍哥兒有心思，還需我們成日念叨？你瞧瞧他對云琇，比對我這個(gè)親娘還上心?！?br/>
    邱媽媽勸：“小侯爺對您也盡孝?！?br/>
    “你不用替他說話，“平康郡主抿口熱茶，“他喜歡守著云琇，由他去，這幾日我也想穿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操碎心，沒人念好?！?br/>
    “您別和老侯爺置氣，“邱媽媽接著勸，“一日夫妻百日恩，老侯爺氣消自然接您回去。“

    “他氣消？“平康郡主冷哼，“書房唱小曲的還來嗎？“

    邱媽媽選個(gè)折中回答：“這程子來得少?！?br/>
    “來得少就是還來?！捌娇悼ぶ髂樕鋷追郑拔易吡苏?。“

    頓了頓，又道：“你要素丫頭且好好盯著，這事兒不用花太多心思，別辦砸了?！?br/>
    邱媽媽說是，告辭。

    “等等?！捌娇悼ぶ鹘凶∷?，“你跟云琇說一聲，就說我的意思，別給素丫頭喝綠豆湯，哪有大冷天喝祛暑的，懲治懲治，意思罷了，調(diào)理的藥該喝還是喝?！?br/>
    ***

    話傳回侯府，云琇并不意外，叫春柳去跟甘媽媽說一聲，從明天起把綠豆薏仁湯停了。

    “大奶奶，就這么放過她呀？“春柳不解氣地道，“您倒變好心了?！?br/>
    云琇擺擺手：“叫你去就去，這會子話多。“

    春柳七八個(gè)不愿意，扭捏出門。

    甘媽媽不多問，大奶奶怎么吩咐怎么做。

    隔日，春柳從九安堂抓藥回來，覃清素當(dāng)面拒絕。

    “覃姨娘，您當(dāng)奴婢抓毒藥呢？“春柳鄙視道，“每包藥蓋著九安堂的印章，瞧仔細(xì)了。“

    說著，她把繩子解開，藥一包包擺在桌上，方形紅印朝上。

    “那我也不喝。“覃清素看都不看，“先前大奶奶懲治我，灌綠豆湯，這會子郡主娘娘不在，誰又知道起什么心思?！?br/>
    春柳見不得她拿喬的德行。一時(shí)沒忍住，指著鼻子開罵：“怎么說話呢？我家大奶奶侯府正妻，你個(gè)姨娘不過比奴才高那么一截，真拿自己當(dāng)主子？！不是郡主開口，你喝尿，也沒人找夜壺！“

    “你！“覃清素沒想到春柳敢罵她，氣得牙齒打顫，霍然起身，叫來甘媽媽，“掌嘴！打爛她的嘴！你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動手？！“

    甘媽媽忙給春柳遞眼色，要她趕緊走，又?jǐn)r著覃清素，“姨娘息怒，春柳姑娘好歹是大奶奶的陪嫁，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如交給大奶奶定奪?！?br/>
    “交給大奶奶定奪，必然向著自己人?。　榜逅?fù)渖先?，被兩個(gè)小丫頭攔住，“攔我作甚？！她瞧不起姨娘，你們也瞧不起？！“

    “覃姨娘，您消消氣，“兩個(gè)丫頭你一言我一語的勸，“甘媽媽說得對，春柳姑娘是大奶奶身邊的貼心人兒，奴才們不敢得罪大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別和一個(gè)奴才見識。“

    “你們的意思怕大奶奶，不怕我是嗎？“覃清素站定，掃眼在場的人，怒極反笑，“成，你們一個(gè)二個(gè)表面服從，背地里怎么數(shù)落，當(dāng)我不知道？“

    說完，她奪門而出。

    凌驍一般申時(shí)回府，他在垂花門下馬，就看見門里的身影。

    “是你啊，“他擦肩而過，不冷不熱道，“大冷天不在屋里待著，跑出來吹風(fēng)。“

    “小侯爺，您還是把妾身送回娘家?！榜逅匾酝藶檫M(jìn)，“往后怕是在侯府待不下去了?！?br/>
    凌驍腳步頓了頓：“又怎么了？“

    覃清素把春柳的話一字不漏告訴他，末了說：“您瞧不起妾身，妾身認(rèn)命，沒成想連奴才也欺負(fù)我，妾身萬般不討喜，也是郡主和老侯爺點(diǎn)頭抬進(jìn)來的?！?br/>
    凌驍遲疑片刻，語氣緩和，“我知道了，你跟我來。“

    他進(jìn)屋，要覃清素候在門廊下。

    云琇把孩子交給奶媽，伺候凌驍更衣，笑道：“今兒時(shí)間趕早，一會春柳提食盒回，你餓了先吃兩塊糕點(diǎn)墊墊?！?br/>
    凌驍?shù)恼Z氣不大對勁：“我不餓，你叫春柳先回來。“

    “她犯什么事？“云琇試探問。

    凌驍盤腿坐榻上，匝口茶，“叫她回來再說?！?br/>
    春柳以為有急事，進(jìn)屋前發(fā)現(xiàn)立在廊下的覃清素，白她一眼，鉆進(jìn)棉簾，給凌驍福禮，又對云琇笑道：“大奶奶，您叫奴婢何時(shí)？“

    “掌嘴?！傲栩斞燮の刺В逦鲁鰞蓚€(gè)字。

    屋里人皆一愣。

    云琇反應(yīng)快，輕聲問：“怎么了？今兒這么大火氣，進(jìn)屋就要打人?！?br/>
    凌驍不理，看向春柳：“念你伺候大奶奶盡心，你自己打。“

    春柳哆嗦下嘴唇，向云琇投來求饒的目光。

    “打人總有理由吧，“云琇攔在前面，“她是我揚(yáng)州帶來的陪嫁，你打她，和打我有什么區(qū)別？是紅是白，放明面上說清楚?！?br/>
    “你要明白，我給你明白。“凌驍叫覃清素進(jìn)來，指著云琇，“把你剛才跟我說的話，再說一遍?！?br/>
    覃清素把罵人的話復(fù)述一遍，垂眸道：“大奶奶，妾身沒說半句不實(shí)，不信您問春柳?！?br/>
    云琇蹙眉，斥責(zé)春柳：“我平日怎么教你的？覃姨娘也算你半個(gè)主子，你先跟她賠不是?！?br/>
    春柳別別嘴，委屈道：“大奶奶，奴婢是罵了，但事有原委。“

    “什么原委也不能以下犯上！“云琇見凌驍神色冷幾分，先開口，“我平日慣著你，容你胡說八道，這會子闖禍，你趕緊給覃姨娘認(rèn)錯(cuò)，求她諒解?！?br/>
    春柳打死不給覃清素認(rèn)錯(cuò)，抬手一邊一巴掌，哭著說：“奴婢拿藥給覃姨娘，姨娘不要，還說不知大奶奶又起什么心思??“

    “滾！“

    凌驍突然發(fā)火，抄起茶盞砸地上，滾燙的茶水四濺，婆子們不由退后幾步。

    云琇、覃清素、春柳嚇得一哆嗦，接著西屋傳來煥哥兒的啼哭聲。

    無疑火上澆油。

    凌驍不善盯著云琇：“叫奶媽子趕緊哄好，不然讓你兒子滾屋外哭?！?br/>
    云琇趕緊起身過去，邊走邊埋怨，“你嚇到他了，他才哭呀?！?br/>
    余下兩人站著不敢動彈，凌驍先看向覃清素：“你滾不滾？“

    覃清素一刻不逗留，拿著斗篷迅速離開。

    只剩春柳，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往后退兩步，低著頭，恨不得找個(gè)地縫躲起來。

    凌驍沉聲道：“誰叫你停的？繼續(xù)打。“

    春柳只能繼續(xù)，邊打邊哭。

    云琇知道氣頭上不能勸，否則春柳更沒好果子吃。

    她蹙著眉等，眼見春柳嘴角滲出血絲，趕忙叫停，“她成日替我跑腿，打花臉，讓府里人看見，來笑話我嗎？“

    “我看誰敢！“凌驍厲聲道，“從我們搬回府，消停過嗎？！你自己說！“

    云琇知道這股火明面上沖著春柳，實(shí)質(zhì)沖她來的。

    “你先下去擦藥?！八o春柳使個(gè)眼色，又支走所有下人，轉(zhuǎn)身坐回榻上，輕言細(xì)語問，“到底哪里惹你不快？屋里沒外人，你直話直說。“

    “我說你聽嗎？！“凌驍冒邪火，“你呲打就呲打，慫恿下人攪是非，搞得家里烏煙瘴氣！“

    “什么叫我慫恿下人攪是非？“這話云琇不愛聽了，“你跟我發(fā)什么火？你小老婆先挑事兒，傳話到暢春園，母親要她繼續(xù)調(diào)理身子，我開藥拿給她，拿錯(cuò)了？你罰春柳，怎么不罰她？“

    凌驍反問：“春柳以下犯上，就對了？康婆子怎么死的，都忘了吧？“

    云琇難以置信看著他：“你什么意思？拿我的人祭刀不成？“

    凌驍不再理會，叫人擺飯。

    云琇掃眼炕桌上的菜。沒胃口，起身說：“春柳有錯(cuò)，我不會袒護(hù)，覃清素怕我在藥里動手腳，這么著，就明天，頂多耽誤你一個(gè)時(shí)辰，我們?nèi)ゾ虐蔡?，大夫由她選，藥方你過目，總行了吧?！?br/>
    語畢，她去西屋，陪煥哥兒。

    凌驍這頓飯吃得不腥不臭，換平時(shí)。他肯定哄一哄，過去算了，可今天不想哄，他覺得就因?yàn)樽约嚎v容，才讓身邊奴才氣焰高漲。

    入夜，云琇沒回東屋，直接陪孩子睡了。

    凌驍一個(gè)人躺床上，以為對方會主動回來給臺階，側(cè)耳聽半晌，西屋沒動靜，氣得直接起身吹燈。

    翌日，早飯時(shí)，云琇重復(fù)昨天的話題，要他中午提早一個(gè)時(shí)辰回來。

    凌驍應(yīng)了。

    禺中。太陽正暖，覃清素打心里歡喜，即便不夠身份和嫡妻同乘，照舊歡快鉆入后面一輛。

    凌驍和云琇兩人坐車?yán)?，一路無話。

    到了九安堂，凌驍為首，三人魚貫進(jìn)入藥鋪。

    覃清素主動問伙計(jì)，坐診的大夫是誰。

    伙計(jì)察言觀色，看幾人衣著華貴，請到后院，找來當(dāng)值安恩同。

    安恩同還未開口，覃清素蹙起眉頭，對凌驍說：“小侯爺，妾身不喜外地大夫，況且這位太年輕，能換位年紀(jì)大，有經(jīng)驗(yàn)的嗎？“

    凌驍嗯一聲，算同意。

    伙計(jì)又請正在午休的老大夫。

    安恩同站在原地，對三位笑笑，作揖行禮，負(fù)手轉(zhuǎn)身離去。

    云琇蹙緊眉頭看著他的背影，微乎其微嘆口氣。

    “怎么？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格外親切？“凌驍冷不丁從背后出聲，嚇對方一跳。

    云琇轉(zhuǎn)頭，本想解釋，話到嘴邊，變成冷嘲熱諷，“是啊，小侯爺沒離開過上京，沒嘗過鄉(xiāng)愁的滋味，當(dāng)然體會不到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的情愫?！?br/>
    “行，你慢慢體會?！傲栩斆嫔幊疗乘谎郏D(zhuǎn)身去找覃清素。

    院里穿堂風(fēng)一陣陣刮過，春柳傷了臉，云琇帶著其他婆子，連個(gè)說話的人都沒有，孤零零坐在中庭的石凳上。

    “夫人，要不去藥房坐會兒，那邊暖和?！安恢捕魍裁磿r(shí)候又出來，順手遞上來湯婆子，溫文爾雅道，“京城的風(fēng)比揚(yáng)州寒涼。小心受凍?！?br/>
    “方便嗎？“云琇確實(shí)腳凍麻了，把湯婆子捂進(jìn)懷里，“我也不喜歡燕京的冬天，又冷又干。“

    “水土不服是肯定的，“安恩同替她打簾子，不忘提醒，“夫人，小心頭飾?！?br/>
    “你真細(xì)心，“云琇撫了撫發(fā)髻，“你讓我想起六姐夫，也是葉家人，對我六姐極好，前兒個(gè)來信，說六姐有身子。他代筆書寫，字里行間都能看出喜悅之情?！?br/>
    說著，笑容淡下來，“做姑娘時(shí)，六姐吃的苦最多，如今苦盡甘來，比我們其他姐妹都和美?！?br/>
    安恩同不說話，靜靜聽著，嘴角隨她的情緒揚(yáng)起或下沉，仿佛煙花三月?lián)P州城的碧波綠湖，春江水暖，滌蕩人心。

    云琇說了好一會，回過神，不好意思低頭笑：“光聽我嘮叨，耽誤你做正事。“

    “倒沒有，“安恩同把分好的藥材仔細(xì)包好，“平日我喜歡一個(gè)人待在藥房，躲清靜，但偶爾有人說話也沒什么不好?！?br/>
    “沒打攪你就好，“云琇遲疑頃刻，“安大夫，恕我冒昧問一句。“

    “夫人請說?！?br/>
    “方才我家姨娘沒規(guī)矩，你沒介意吧？“

    “沒有，“安恩同輕搖下頭，“我離家求學(xué)早，到哪都是外鄉(xiāng)人，反而習(xí)慣了?！?br/>
    “這樣啊，“云琇心里生出幾分同情，“你不介懷就好?！?br/>
    “夫人呢？“這次換安恩同問她，“你侯府生活，會介意別人的目光嗎？“

    “會吧?！霸片L坦然道，“嫁到上京，是我這輩子走得最遠(yuǎn)的路?！?br/>
    安恩同又問：“夫人想過將來回?fù)P州嗎？“

    云琇搖搖頭：“不知道，等孩子大了，可能會考慮，好在我祖母他們也搬來上京，不算舉目無親?！?br/>
    安恩同露出欣慰的神情：“夫人看得開，過得順心便好?！?br/>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婆子低聲問：“大奶奶，小侯爺他們走了，我們走不走？“

    “走。“云琇應(yīng)聲，向安恩同告辭，“我走了，安大夫請留步?！?br/>
    安恩同點(diǎn)頭說好。

    云琇出來時(shí)，見婆子神情不對，問：“小侯爺人呢？“

    婆子跟在身側(cè)，翕了翕嘴，聲音壓得更低：“大奶奶，方才小侯爺就站在門外聽您和那位大夫說話，奴才想提醒，小侯爺不讓，這不，帶著覃姨娘先一步坐車回府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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