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夜的街道上沒有什么車,可她都這么說了,張云飛只好踩油門,車子徐徐駛了出去。下一個路口轉(zhuǎn)彎,駛往孟子雨家的方向,直行則是張云飛公寓的方向。
十字路口綠燈,張云飛瞟了她一眼。
孟子雨心里盼著張云飛直行,眼睛卻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
沒有得到任何指示的張云飛略一猶豫,最終鬼使神差地轉(zhuǎn)了個彎。孟子雨很失望,瞟向張云飛的眼神很哀怨。
張云飛苦笑,他這是干什么呢,哪怕去酒店開個房間也好,為什么這么明顯地要把她往外推?
別克車停在孟子雨家樓下,車里兩人你望我,我望你,好一會兒沒動。直到有人出現(xiàn)在擋風(fēng)玻璃前,兩只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那張怒容滿面的臉隔著擋風(fēng)玻璃顯得特別猙獰。
“我爸!”孟子雨一聲驚呼,再也坐不住,趕緊打開車門下車。
原來是家長,張云飛狂汗,幸好兩人四目相對,沒有做什么兒童不宜的事,要不然豈不被抓現(xiàn)場?
孟爸爸名孟國慶,是一個下崗工人,只有孟子雨一個寶貝女兒。孟子雨是他的驕傲,容不得半點損失,平時孟子雨加班,他就一直提心吊膽,生怕女兒累著,每次非得等孟子雨回家才肯去睡覺。
這都快凌晨一點了,女兒還沒回來,他在家里坐臥不安,一遍遍撥打手機,總被提示手機關(guān)機,更讓他恐慌,要不是妻子攔著,早就去派出所報警了。他擔(dān)心得不得了,這不下樓到路口張望嘛。
孟子雨一家住的是十幾年前孟國慶單位的福利分房,地點倒是不錯,就是沒有綠化,不是小區(qū)。孟國慶在路口來回張望,就見一輛深藍色別克車徐徐駛來,路燈下看得清楚,副駕駛座上可不是坐著自己的寶貝女兒?
別克車在樓下停了,他趕緊走過來,通過擋風(fēng)玻璃確認,沒錯,正是女兒。寶貝女兒怎么坐小汽車回來?開車的男人是誰?他一腦門問號,真想揪住車上男人的衣領(lǐng)問清楚,就見女兒慌慌張張下車,拉著他道:“爸,你怎么在這兒?”
張云飛有點糾結(jié),以老板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理會眼前的中年男人,以孟子雨男朋友的身份勢必得接受中年男人的審問。身為男人,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來,張云飛很想拿出CEO的派頭,可最終還是下車,叫了一臉不善的中年男人一聲:“伯父。”
“他是誰?”孟國慶眼睛瞪著張云飛,話卻是問女兒的,語氣還算溫柔。
孟子雨沒有多想,驕傲地道:“他是我男朋友?!?br/>
是的,不管張云飛有多少身份,在她眼里,只是她男朋友。
女兒談戀愛了!孟國慶頭皮快炸了,臭小子想搶走他的女兒,怎么能忍?他怒氣沖沖道:“我家小怡可是大公司的總監(jiān),你是什么人?怎么配得起我家小怡?我警告你,立即離開我家小怡,要不然我報警了?!?br/>
女兒大學(xué)畢業(yè),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企業(yè)工作,很快升到總監(jiān)的職位,他不知多少次在親戚朋友面前夸獎。女兒是他的驕傲,是他的一切,怎么能容忍被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染指,何況臭小子面容稚嫩,一看就比女兒小。
肯定是吃軟飯的。
必須拆散他們,別讓臭小子禍害自家寶貝女兒啊。
“爸,你說什么呢?”孟子雨急得臉都紅了,跺腳道:“什么報警啊,我們是自由戀愛,又不是他強逼我?!?br/>
孟子雨擔(dān)心父親話不好聽,張云飛拂袖而去,更嚴重些,若因此提出分手……她不敢想像下去了。
孟國慶哪知道女兒的心事,見女兒幫臭小子說話,血直往腦門上涌,氣呼呼道:“你也不看自己多優(yōu)秀,哪能隨便找男朋友?什么男人配得上你?”
張云飛聽孟子雨介紹自己是她男朋友,不糾結(jié)了,準備以男朋友的身份見家長,沒想到自己沒有表現(xiàn)的機會,人家父女倆先吵起來了。孟國慶口口聲聲說自己配不上孟子雨,要換一般男人肯定不能忍,可張云飛卻不在乎,孟子雨是他的員工,能任總監(jiān)也是他升的職,換句話說,孟國慶眼里女兒的成績,全是張云飛給的。
張云飛能給,當(dāng)然就能拿回,若他撤了孟子雨的職,甚至炒孟子雨魷魚,孟子雨短時間內(nèi)將什么都不是,能不能再另找一家公司擔(dān)任總監(jiān),著實不好說。
孟國慶卻哪里清楚這個?
“他怎么配不上我了?爸,是我配不上他?!泵献佑暾媸羌毖哿?,生怕父親繼續(xù)羞辱張云飛,她沒臉和張云飛處下去。
“你還幫他說話!”孟國慶恨鐵不成鋼,揚起了手,可女兒是心頭肉,打不下去啊,最后揚起的手就朝張云飛去了。
張云飛站在車門邊,想勸插不上話,有點尷尬呢,就見一只大手擋住路燈,像一片烏云似的壓下來了。身后是別克車,退無可退,只好握住孟國慶的手腕,道:“伯父,你能不能先問清楚再動手?”
孟國慶手腕被握住,更加氣得倒仰,右手抽不出來,不是還有左手嗎?左手又揚起來,這次回過神的孟子雨擋在張云飛面前,道:“爸,他是我老板,你要打了他,我明天就得失業(yè)了?!?br/>
“什么?”孟國慶呆了一下,隨即氣得吐血:“你這死丫頭,敢情能升總監(jiān)是和老板不清不楚???我打死你這不要臉的?!?br/>
孟子雨擋在身前,張云飛剛松開手,孟國慶的右手順勢落下,眼看扇在孟子雨臉上,張云飛趕緊伸手擋了一下,道:“哪有你這樣往女兒臉上抹黑的爸爸?”
“我非打死你不可。”孟國慶大叫,正因為愛之深,而責(zé)之切,這會兒他的心好痛,覺得非棍棒不足以讓女兒回頭。
他游目四顧,沒找到趁手的家伙,氣得哇哇大叫,就見旁邊房子的燈亮了,窗口探出一個腦袋,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道:“老孟,半年三更的你發(fā)什么瘋?”
單位的福利分房,整幢樓住的都是同廠的工友。半年來,大家伙聽孟國慶夸女兒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有女兒的人家更是羨慕嫉妒恨。樓下這位是獨生女兒,高中畢業(yè)后去工廠上班,聽孟國慶把孟子雨夸成職場精英,常常半夜長吁短嘆,睡不著覺。
這不,下午幾個工友一起下棋,孟國慶自然又是一通猛夸,氣得他到現(xiàn)在還沒睡著,這都聽了半天墻角啦,嗯,明天就跟工友們說,原來老孟的女兒給人當(dāng)二、奶,才當(dāng)上總監(jiān)的。
這人頓時精神抖擻,恨不得嚷嚷到整幢樓的人都出來看熱鬧。
孟國慶氣暈了頭,還真沒想到這茬,道:“老肖,我管教女兒,關(guān)你什么事?”
“小怡怎么了?”名叫老肖的故作驚訝道,實則心里笑開了花,該,讓你夸,你也有今天。
老肖故意扯著嗓門吼,夜深人靜的,聲音不出意外傳得老遠,樓上又有幾扇窗戶亮起了燈。孟國慶在氣頭上,沒察覺異常,張云飛卻看出不對,朗聲道:“伯父,有什么話回家說吧,大街上鬧什么呢?”
老肖大聲道:“老孟,你閨女談了個有錢男朋友,就別藏著掖著了,趕緊的,讓我們這些工友高興高興?!?br/>
別人家的閨女談戀愛,你高興毛線?你一看就不是好人,張云飛腹誹,不客氣地道:“我確實有錢,而且年輕,才十九歲??墒沁@跟你有一毛錢關(guān)系嗎?”
十九歲?那沒到結(jié)婚年齡啊,原來老孟閨女不是給人當(dāng)二、奶。老肖頓時心里酸溜溜的,怎么什么好事都讓老孟趕上了?女兒工作好,賺錢多,連男朋友都是有錢人。
又有幾扇窗戶的燈相繼亮了,老肖嘭的一聲關(guān)上窗,越想越生氣,猛地沖出房門,來到女兒的小房前,猛擂緊閉的房門。女兒在睡夢中被吵醒,剛問一句:“什么事?”老肖的怒火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窗外,孟國慶聽張云飛親口承認自己是有錢人,又說只有十九歲,頓時茫然,不是吃軟飯的,還比女兒小,圖什么呢?
孟子雨又氣又急,跺腳道:“爸,你這是做什么呢?”
今晚這是怎么了,吃個宵夜遇上街頭斗毆,回家父親則很反常。
“他很有錢?”孟國慶關(guān)心的是這個。
孟子雨羞愧,爸這是窮怕了,一門心想盯著張云飛的錢包,張云飛又在場,這讓她的臉往哪擱啊。她急忙道:“爸,你怎么能這么說?”
俗話說女生外向果真沒錯,我養(yǎng)你二十幾年,你才跟這臭小子認識幾天,就當(dāng)著他的面指責(zé)我的不是?孟國慶氣得不行,大聲道:“回去!”
孟子雨委屈,回頭看張云飛。
張云飛道:“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說?!?br/>
“可是……”孟子雨擔(dān)心一覺醒來,張云飛提分手,這個誤會不澄清,她今晚會睡不著的。
“太晚了,先回去睡覺。一覺醒來,就沒事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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