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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的評論我看了,昨天吃了小龍蝦碼字確實有點浮躁,對語言描寫的把握出現了問題,謝謝建議,已做部分修正更改,)

    Chapter42

    白喻樓。

    這個名字很陌生,并不熟識。

    余兮兮垂著眸回想,半刻,記起來了——那晚秦崢和董成業(yè)在華寧路抓人,車禍之后,從警車上下來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高個兒男人,神色清清冷冷。

    突兀的白,在夜色中相當刺目。只是一面之緣,普通人看了便忘,但余兮兮平生最大的強項就是一副好記性,因此,她印象深刻。

    周易還皺眉看著她,感到不解:“這人怎么了么?”

    “沒什么?!?br/>
    之前一番宣泄,短暫卻有用,余兮兮的情緒已平靜許多,搖搖頭,冷聲撂下句話:“只是覺得,像這么欠扁的醫(yī)生有點少見?!?br/>
    周易:“……”

    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插曲而已,翻篇就過。她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吸了吸鼻子,眼眶里的血絲逐漸淡退,又道:“小超的手術得做多久?”

    周易面色極沉,“不清楚。下午三點就推進去了,現在還沒出來?!?br/>
    余兮兮平靜地點了點頭。她是獸醫(yī),雖對人的外科領域不了解,但觸類旁通,基本常識是有的。高位截肢不是小手術,整個過程,極其考驗醫(yī)生的專業(yè)水平和心理素質,當然不可能兩三小時完事兒。

    她咬唇思索幾秒,想起什么,緊接著便追問:“手術的風險大么?主刀醫(yī)生是誰?同意書上有沒有寫什么特殊事項?”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是你放心,主刀醫(yī)生是外科科室的劉德軍副主任,醫(yī)術高明,經驗豐富,不會有問題的?!闭f完,周易伸手握了下她的肩,安撫語氣,“兮兮,我知道你很喜歡小超那孩子,不然也不會這樣幫他和他媽媽。但是這種時候,我們除了信任醫(yī)生和耐心等待之外,也做不了其它的,不是么?”

    余兮兮默數秒,冷靜掀起眼皮,“不。我還有其它事要做?!?br/>
    周易一怔,“……你要做什么?”

    *

    石川峽的晚上有月有星光,有螢火蟲在山野間飛舞,風一吹,炊煙味兒能溜遍整個小縣??稍瞥遣煌袊浊恢傅拇蠖际?,經濟發(fā)達,遍地黃金,可諷刺的是,山野陋室最尋常的夜色繁星,到這兒便成了種奢望。

    云城的夜晚,人仰頭,入目只有漫無邊際的黑,凄冷又孤獨。

    “……”余兮兮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不及等電梯,步子加快,直接走樓道奔向軍醫(yī)院的三樓。

    手術室是單獨一層,干凈,清靜,加上現在是夜里十點,整個樓層愈顯得鴉雀無聲,靜得連一根針落地也能聽清。

    驀的,高跟鞋的噠噠聲突兀響起,由遠及近,打破滿世界死寂。

    一步跨兩階地連上兩層樓,余兮兮氣息微喘,額頭上已細細密密一層汗。她抿唇,拿手背胡亂抹了把,抬頭看,綠色路標就懸在頭頂。

    第三手術室,往左直行。

    她腳下的動作不停歇,轉個彎兒,長長一條走廊映入眼簾:前半段空曠,后半段兩旁有座椅,盡頭則是一間手術室,燈亮著,幾個大字赤紅醒目:手術中。

    余兮兮繼續(xù)走。愈往前,唇瓣便抿得愈緊,突然眸光一跳,注意到大門旁邊有一個女人,蜷蹲著,面向手術室,背脊佝僂,瘦弱不堪。

    她提步靠近,看兩眼,眉心驟然擰作一團,“……陳美珊?”

    女人遲鈍,聽見聲音后,半晌才極緩慢地轉過頭。

    “……”余兮兮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縮。

    細算來,距離兩人上次見面只過去了數日,但此時,她幾乎已認不出這個年輕可憐的母親——頭發(fā)松垮拴在腦后,雜草似的,垂下幾縷在臉頰兩側;臉白得接近病態(tài),兩頰和眼窩也凹陷下去,不知哭了多久,哭了多少次,兩只眼皮嚴重浮腫泛紅,整個人毫無生氣,憔悴,呆滯,萎靡。

    余兮兮沉默俯視著她,一言不發(fā)。

    女人本就沒幾兩肉,此時環(huán)抱雙膝蹲地上,這個姿勢,令她看起來更加的瘦小。她的目光沒有神采,迷茫而空洞,無聲散發(fā)出一種極度消極又極度絕望的氣息。

    她們安靜對視,白熾燈光籠在頭頂,兩人的影子被拉長到變形。

    片刻,余兮兮問:“你覺得很痛苦么?”

    這聲音柔輕,可無端端的,教人背心發(fā)冷。

    “……”陳美珊沒有答話,埋下頭,手臂將自己擁得更緊。

    余兮兮緩慢走過去,微微彎腰,目光和女人到一個水平高度,抬手指向手術門,又輕聲問:“你知道高位截肢是什么意思么?”

    “……”

    “就是從大腿根部開始截肢,截掉整條腿?!彼淠届o:“你知道一個孩子從六歲開始就失去左腿,意味著什么嗎?”

    “不要說了……”陳美珊將頭深深埋進臂彎,囁嚅著,嗓音破碎中夾帶哭腔,“求你不要再說了……”

    “意味著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奔跑,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等他再大點,就只能進殘疾人學?!斎涣耍@是好的情況。”她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但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覺得他能不能長大都得看老天爺的心情。”

    “……”痛徹心扉的事被拿來玩笑,陳美珊猛地抬頭看她,雙眼血紅。

    而她的表情淡得像水,續(xù)道:“知道么,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br/>
    “不……不是!”

    陳美珊猛地一震,唇發(fā)顫,嗓音嘶啞地反駁:“你胡說!小超是我的孩子,我是他的媽媽,我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給他我怎么可能害他!這怎么會是我造成的,不是,不是……”

    她表情微冷,“是么,你覺得不是你么?”

    “我……”

    “當初我說過,只要你說實話,求助警方,你和你的孩子不會落到這步田地?!庇噘赓鈽O淡地笑了,嗓音低得發(fā)冷,“你為什么沒有聽我的?因為你軟弱,你懦弱,你不敢反抗?還是你對那個完全不顧你們死活的男人還心存幻想?”

    這番話,由她說來風輕云淡,在陳美珊耳中卻每個音節(jié)都是驚雷,劈頭蓋臉砸下來,砸得人頭破血流。

    陳美珊僵住,像被一道閃電擊中,幾秒后,毫無征兆地痛哭起來——事實真相撕開來,鮮血淋漓,教她再無法自欺欺人,兒子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追根究底都怪她太軟弱,這些年,忍氣吞聲,得過且過,總想著,自己只要留著一條命就好,至少能把兒子平平安安地拉扯大,保著爸媽,保著兒子,自己再委屈都沒關系。

    可萬萬沒想到,老天不長眼,這樣微小的心愿如今都是天大的奢求……

    “梁建友,你這個畜生……”陳美珊伏在地上,哭得幾乎干嘔,口齒不清,但每個字都都咬著血淚,“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良心讓狗吃了,不是人……”

    余兮兮側頭看別處,唇抿成一條線,面色上沒有任何表情。

    夜很靜,女人的哭聲充斥著整層樓,悲愴凄涼。

    余兮兮咬了咬嘴里的腮肉,指尖微動,忽然很想抽煙。

    良久,

    等陳美珊的情緒稍微緩和后,余兮兮嘆了口氣,往前走近兩步,道:“算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哭有什么用?還是想想之后的打算吧?!闭f著,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陳美珊雙眼紅腫,靜默不語

    她聲音微沉,“我再問你一次,小超的父親是不是吸毒?”

    陳美珊垂下眼簾,還是沒做聲,卻不再否認。

    “他叫梁建友?”

    “嗯?!?br/>
    余兮兮問:“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什么地方?”

    陳美珊苦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借了那么多高利貸,除了逃就是死吧。”

    “那你婆婆呢?她知不知道梁建友的下落?”

    “去寵物店上班之后,我就帶著小超在外面租房子,已經好些天沒回去過了?!?br/>
    余兮兮動了動唇還想說話,一陣腳步聲卻從樓梯口傳來。她轉眸,只見一個小護士走到她們跟前站定,看了眼陳美珊:“你就是梁超小朋友的媽媽吧?”

    陳美珊忙不迭地點頭:“對對,我是?!?br/>
    “你跟我下來一趟?!?br/>
    “好?!标惷郎簯?,走出兩步想起什么,回身看余兮兮,“那個,余小姐……”

    余兮兮冷淡擺了下手,“沒事兒,你先去吧。手術室這兒我來守著?!?br/>
    陳美珊動容,“……謝謝。”

    腳步聲前前后后地遠離,最后消失。

    整個手術層重歸安靜。

    余兮兮在原地站片刻,摸出手機,屏幕顯示時間已經是晚上11點五分。

    她轉身在等候區(qū)的椅子上坐下,疲乏不堪,于是后腦勺靠著墻,閉目養(yǎng)神??稍谀晨逃滞坏谋犻_了眼,兩道細眉緊擰——空氣里,依稀浮動著古龍水的味道,考究而淡雅。

    “……”余兮兮側目;一個高大男人就站在不遠處,穿白褂,戴口罩,只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黑眸,不知已看了她多久。

    她有點兒無語,目光冷淡收回來,語氣不善:“我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地安靜。請問這位醫(yī)生先生,您又有何貴干?”

    男人直視著她,忽然道:“我記得你?!?br/>
    “……”余兮兮狐疑地瞥他。

    “在華寧路?!卑子鳂钦驴谡郑种赴尊揲L骨節(jié)分明,語氣很平靜,“何隊抓捕9號重癥監(jiān)護室的犯人當晚,你在現場。”

    這嗓音低而潤,像流水淌過夜色。

    她聽完默了會兒,沒什么語氣地說:“哦。那你記性挺好的?!?br/>
    白喻樓盯她看片刻,淡道:“你的膚色很白。”

    “……什么?”

    然而白喻樓只極淡極淡地勾了勾唇,轉身離去,丟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沒想到秦崢的眼光還不錯?!?br/>
    余兮兮詫異,眉頭微皺:“你認識秦崢?”

    他不答話,兀自進了電梯,摁下樓層數字,黑眸直勾勾盯著她,直到兩扇電梯門緩緩合攏。

    “……”這男人又怪又冷,渾身帶著莫名的陰森,還是少接觸為好。

    她舔了舔嘴皮,晃神兒功夫,另一扇電梯門開了。

    里頭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周易,另一個是穿藍色護工服的男人,戴口罩,看不見臉,中等身材,看上去粗矮健碩。

    余兮兮無意識地抬眼,不妨竟和那名護工四目相對。

    單眼皮,小眼睛,眸光平靜得過分,便顯出一絲陰鷙。

    兩秒時間,視線錯開,周易走出了電梯,那個護工卻沒有,關上門,電梯很快便繼續(xù)上行。

    “……”余兮兮指尖點下巴,若有所思。

    周易推她,“怎么了?”

    “剛才那個護工……”她遲疑道,“我怎么覺得有點眼熟?”

    周易被逗笑,“沒事兒吧你,看誰都眼熟,合著全世界都是你熟人?!?br/>
    余兮兮挑眉,“醫(yī)院里男護工真少見?!?br/>
    “所以你就是少見多怪?!敝芤奏土寺?,把買好的宵夜遞過去,勾住她肩膀,“好了,你累一天了,吃點東西休息休息,別熬壞身子?!?br/>
    余兮兮緩慢點了點頭,“嗯?!?br/>
    一晚上發(fā)生這么多事,可能真是她神經質了。

    *

    翌日上午,石川峽特種大隊駐地。

    “叮鈴鈴”,大隊長辦公室的座機響起。

    方義武接起,“喂,拂曉大隊?!?br/>
    一個中年男人的煙嗓子傳出,有點沙啞,“方隊,我是云城禁毒大隊的何剛?!?br/>
    “是何隊啊?!狈搅x武笑笑,“有什么事么?”

    何剛言簡意賅:“有緊急情況,麻煩請秦少校聽電話?!?br/>
    “好。”方義武臉上的笑容褪下,沉了臉色高聲朝外喊:“叫秦營長馬上過來!”

    幾分鐘后,一身迷彩軍裝的高大男人大步流星走到門口,淡淡的:“報告?!?br/>
    “進來?!?br/>
    秦崢提步走進去,方義武把座機聽筒給他,道,“找你的?!?br/>
    他接過來,嗓音低沉,語氣平穩(wěn)冷靜,“我是秦崢。”

    “秦少校,你好。我是何剛?!睂Ψ娇谖悄亍?br/>
    “你好何隊?!鼻貚樒岷诘捻C,敏銳察覺出一絲不對勁,沉聲問:“有什么事么。”

    何剛那頭足靜了數十秒,然后,終于開口:“眼鏡蛇劉萬死了……就在今天凌晨?!?br/>
    作者有話要說:別忘了撒花留言哦。

    復習劇情:眼鏡蛇劉萬大家應該有印象吧,畢竟崢哥和兮兮的第一次就是因為抓他才被打斷的:)

    也就是小白口中的“9號重癥監(jiān)護室的犯人”。

    嗯,這章修了文,為了報答大家的建設性意見,還是前300條2分評送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