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被給予保護,只要留給他一絲光,就算頂著萬重巖山也能從深淵里爬出來。
慕南卿仰躺回塌上,長長吁出一口氣,突然笑了:“本尊決定與蕭六共度余生時,是仔細思量過的,不會負他,您大可放心?!?br/>
余光瞥見欲言又止的林管事,慕南卿哂笑道:“本尊知你所想,不過您多慮了。當年受本尊重創(chuàng)的三大玄門中,并沒有一水護城,既無利益也無仇怨,本尊對蕭六的情意不摻雜旁的東西。”
慕南卿在此之前本就多次幫助過蕭宸玖,府內(nèi)從鬼衛(wèi)到管事對她的印象都不錯,加之蕭宸玖的珍重,早就將其當做了主子,聽見她如此這般袒露心意,林管事肥碩身體再次匍匐:“王爺?shù)孟勺疬@般愛意,老奴此生無憾!從今以后,定為仙尊命令為第一指令,任憑您差遣?!?br/>
慕南卿雙眸淡漠,看破卻沒有說破。
林管事等幾個老資輩的管事,在府中僅真心聽命于蕭宸玖一個主子。
僅有府中鬼衛(wèi)才會只侍一主,府中這幾位平時笑瞇瞇、走路慢吞吞的老管事,大致是鬼衛(wèi)卸任。
“奉我為主與否并不至關(guān)重要,只是眼下天氣仍舊未曾轉(zhuǎn)暖,本王妃受了寒涼身體不適,您可否想個法子,讓殿下提前回來看看?”慕南卿疲憊地揉揉山根,打了個哈欠,端起桌角涼透的茶水嘬了兩下,面不紅心不跳抬眸緩聲道。
林管事會意,起身雙手抱拳行禮道:“老奴這便差人去叫王爺?!?br/>
“不好了!”
“不好了——不好了——”
林管事還沒來得及退出去,院落里突然傳來連連喊聲,這聲音由遠及近,慕南卿眉頭擰成一團。
直覺告訴她事情跟蕭宸玖有關(guān)。
她與林管事相護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蕭宸玖的馬車夫腳步匆忙,撞開房門跑進內(nèi)廳,一把抓住林管事,氣喘吁吁道:“林老!王爺方才在二王府凍暈過去了!”
“什么?”林管事腦袋嗡地一聲,臉色白了白,喊進門外的護衛(wèi)把馬車夫帶下去,回眸對慕南卿低聲道,“怕是舊傷復(fù)發(fā)了。老奴要即刻去一趟二王府,一旦王爺受傷的消息傳出去,就等同于命門為外人拿捏,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老管事看著面無波瀾的慕南卿,正色問:“王妃可要一道去?”
“自然是要去的?!蹦侥锨鋸拿廊丝可掀鹕恚瑩哿藫鬯囊氯?,抻過大氅披在身上,揚起唇角勾起一抹溫和地笑,“左右都是要除去的絆腳石,提前會一會他們也好?!?br/>
林管事就算是再有本事,對外身份畢竟只是個管家,在天潢貴胄中并不具備話語權(quán)。
蕭宸玖昏迷,一旦有人趁虛而入,宸王府沒有能主事的主子便會陷入被動,想要保全前者,勢必要有所犧牲,甚至還要落人口實。
目前宸王府中的情況,具備資格站在蕭宸玖身側(cè)與其一道面對疾風暴雨的,唯有她一個。
慕南卿深知其中利害,跟著林管事,帶上阿三一道上了馬車,快速往二王府去了。
與之同時,二王府。
蕭宸玖被帶在身旁的小廝送入暖閣,安頓在床褥中虛弱地睡著,下巴處還掛著沒來得及拭去的血霧。
阿首從房頂落地,換上一個侍衛(wèi)的衣裳,靠在他的床頭與滿頭白發(fā)的太醫(yī)對峙。
五皇子蕭明哲坐在太師椅上冷冷看著這一幕,輕輕轉(zhuǎn)動指根的玉扳指,陰測測道:“爾不過一介狗奴才,也敢阻攔皇上欽點太醫(yī)為六皇弟診治?”
“回五殿下,我家主子只是過度疲乏,歇息一陣便可恢復(fù)如初。奴才替主子謝過皇上圣恩?!卑⑹滓徊讲煌耍诎抵型寤首狱h的太醫(yī)僵持不下,心里暗暗罵娘。
“當真是一條伶牙俐齒的好狗!”蕭明哲也不氣餒,露出一臉殘忍如斯地模樣,“萬一六皇弟是得了什么大病,因你這賤奴阻攔而耽誤了診療時機,你要如何擔待得起?”
“奴才以性命擔保。”阿首掌心滲出徐徐冷汗,“不勞煩五殿下好心?!?br/>
“我呸?你不過是個狗奴才,你的命卑賤如斯,焉能抵得上天潢貴胄?”蕭明哲一邊說,一邊在心下暗自冷笑。
宸王府內(nèi)人丁稀薄,主子除了宸王本就,就只有一個瘋得二五不知一十的王妃,蕭宸玖身后無人,在眾皇子中不足為懼。
蕭宸玖無故嘔血暈厥,必然不是什么輕緩的病癥。
他一定要趁著這次機會弄清楚,就算他的病不致命,也要讓其致命,一個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的皇子,可是沒資格繼承皇位的。
——偏偏這遇上條忠心耿耿的狗拿命壞他的好事!
蕭明哲看著面前冷冽的阿首,心知要想動蕭宸玖,只能將此人先除之而后快。
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做出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樣:“好啊,本皇子竟然才察覺出端倪。你定是心里恨著六皇弟,你想讓他死!你不讓太醫(yī)給六皇弟看病,是要謀殺他!”
“有本皇子在,斷不會讓你謀害鳳子龍孫!”蕭明哲義正言辭道,“六皇弟當真是養(yǎng)了條好狗,連謀害主子的勾當都干得出來,給本皇子拖下去,杖斃!”
身為鷹犬,縱使實力再強,沒了主人的庇護依舊主宰不了自己的生死,蕭明哲算準了這一點,除掉阿首就會很容易。
“是!”早就在門外侯著的一群侍從應(yīng)聲撞門而入,呈人海狀朝著阿首包抄過去。
——怎么辦?反抗還是遵從?
阿首面無表情往窗邊避了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住了太醫(yī)的命門,沖著散布在二王府其他角落的鬼衛(wèi)以手勢傳遞信息。
“五哥這般行徑,便過分了。”輕柔緩慢地聲音從門廊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來自侍從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慕南卿腳下踩著一個翻著白眼昏死過去的小廝,暗暗松了一口氣。
——緊趕慢趕,可算是被她給趕上了。
慕南卿緩步走入室內(nèi),掀開花簾進入內(nèi)閣,任由著林管事給她整理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掀起的輕紗:“這是我宸王府的下人,就算是犯了再大的錯、也只有我和夫君才有資格發(fā)落。宸王府中奴仆,哪怕是父皇亦不會輕易定罪。五哥還尚未封王,私自處決王爺手下人,敢問是以何種身份?您這般耀武揚威,父皇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