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肅進了局子倒也沒有很慘,沒有給關進拘留室,身上的個人物品被沒收了,一只手給拷在椅子扶手上,坐在值班室里和幾個警員一起看早些年播過的電視劇《一雙繡花鞋》。
“嗯,明白了,嗯,是,我們總要問問情況的,如果沒事,肯定把人放出來。是,廳長,我明白。”
抓他的警察接了一通電話,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楊肅對面,打開他的手銬。
“對不住,別多想,我們也是奉公執(zhí)法。”
“我是積了什么德,勞煩廳長來說好話?”楊肅露出諷刺的笑容。
“是你的老同學,聽說你被抓了,趕緊托他父親來求情。”
“多管閑事的狗東西?!?br/>
“好了,我們也是例行問幾個問題。”警察拿出證物袋,“這個吊墜上有你的指紋,你的手上雖然沒有勒痕,但這東西總不會自己成了精把老人家勒死的吧,到底是誰干的?”
“我說在場的所有人都能作證恐怕也沒有可信度,但的確就是這樣。”楊肅攤開手掌,“你看我們手上,事故發(fā)生的時候我們都想救他,但都被那東西給燙傷了?!?br/>
“呵?!本炝髀冻霾恍湃蔚膽B(tài)度,“好吧,就算是這樣,那你私自帶人出來查案,還帶了一個和警察無關的人物攪進來,這可不是廳長說了一句話就能保你平安無事的。而且那個羅攀自己也說了,他被拘押期間受過你的虐待,是你被脅迫后才跟你走的,這你怎么解釋?”
“無稽之談?!?br/>
“楊肅,放聰明點兒。想把你搞臭的人不在少數(shù),我們這是在幫你?!?br/>
“你不說是那個保姆報了警嗎,叫她來對質(zhì)啊。我們來的時候她就出去了,這期間一直也沒回去過,她怎么就知道屋里面有人死了,還打了報警電話?”
一個警員敲門進來,對警察耳語了幾句。
“你說,報警的人消失了?”
“是……”
“不可能,不是跟著我們一起來的嗎,值班的人是怎么看管的。”
“就是很奇怪啊……屋里明明好幾個人在……上一秒還跟那個大姐聊著天呢,下一秒人就不見了?!?br/>
“胡扯,監(jiān)控錄像呢?”
“監(jiān)控錄像里顯示……這個人根本沒有走進那間屋子里。”
“你當所有人都沒長眼睛,還是說大家都在做夢?”
“真的,哥,我干嘛要騙你呢?!?br/>
“真是撞邪了?!?br/>
警察匆匆忙忙的出去,屋子里面的人議論了一會兒后又繼續(xù)看電視劇。他們還好心的給楊肅泡了一碗方便面,楊肅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
“那時候的特務還真是內(nèi)心陰暗啊,弄個繡花鞋能把城人都搞得人心惶惶?!?br/>
“畢竟才剛剛解放嘛,人們的整體受教育水平還沒上來?!?br/>
“我看吶,就算放在今天也會有人信。”
大家三言兩語的討論著劇情,楊肅覺得無聊,四處張望。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出警的警車開入公安局院內(nèi),閃爍著紅藍色的燈光。
外面冷,窗戶上起了霧。楊肅站起來,在窗子上畫圖案,幾個警員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在意。
究竟是什么東西在搞鬼呢?
楊肅看見那張可怕的面孔時,嚇得叫出了聲,可左右兩個警察只是一臉疑惑的回過頭去,他們并沒有看到他所看見的東西。
還有這個保姆,雖然楊肅沒有看見她和這些人一起來到警局,但怎么會在那么多人的注視下憑空消失的呢?
“楊警官,不好意思?!眲倓偰莻€警官推門進來,“你和你的人可以走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你被停薪留職了,近期不得參與任何刑偵活動,也沒有權利命令你的手下為你做事。在停薪留職期間要觀察你的表現(xiàn)才能被上面考慮要不要給你復職?!?br/>
“干!”
但即使是這樣也沒辦法,楊肅的手下被警局開車送回去,只剩下他和羅攀站在大街上面面相覷。
“我說楊警官……”羅攀小心翼翼的開口,“你已經(jīng)在這兒站了快半個時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什么行為藝術。既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這樣了,那咱們要不就此別過,各回各家?”
“啊,我站了這么久?”楊肅回過神來,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你餓嗎?”
“有點兒,不過沒關系?!?br/>
“一起吃飯去吧?!?br/>
“哎喲我的楊警官,你不能一直抓著我不放吧。再說我回去還要開張做生意呢,你替我墊的錢我肯定會一筆一筆還給你,要不我給你寫個白紙黑字的欠條你看怎么樣?”
“吃飯去!”
楊肅像抓小貓一樣惡狠狠的捏著羅攀的后頸,把他提溜到附近的川菜館。
“多吃,多吃,都吃完!”楊肅點了一大桌子菜,還要了酒,“來,跟我喝兩杯。”
“楊警官……”
“別叫楊警官,直接叫楊哥好了?!?br/>
“楊哥,你打算怎么辦???”羅攀覺得他也怪可憐的,和他碰了杯。
“反正單身漢一個,沒女朋友,回去也就剩下我自己。”說到這里,楊肅突然來了勁頭,“我去你鋪子里住吧,免費當你的伙計,你看怎么樣?”
“???那可不行,我廟小,供不下你這座大佛啊?!?br/>
“就這么定了,羅攀,不打不相識,只要你肯收留我,你就是我楊肅的兄弟了,我會罩著你!”楊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什么不打不相識,分明是我一直在挨打。羅攀恨恨地想。
“吃,別跟小雞啄米似的,大口吃!”
楊肅給他夾的菜都冒了碗尖了,羅攀突然覺得他和一開始那個痞子一樣的警官不一樣了。他感覺他很孤獨,孤獨到了要和自己這種不起眼的小人物稱兄道弟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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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正在向長白山方向移動。”
“哦?”坐在老板椅上玩三消游戲的男人驚訝了一句,“回到自己的大本營嗎?龜縮?”
“大概是怕了吧?!?br/>
“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那里,也許未必是我們說了算呢。多派些人跟上,別跟丟了?!?br/>
“趙法師呢?”
“他現(xiàn)在沒什么用了,給點兒錢打發(fā)走吧?!?br/>
“那萬一……”
“不聽話就是死,人也一樣,法師也一樣,如果是鬼怪,就讓它永世不得超生?!?br/>
“是,我明白了?!?br/>
男人放下手機,在面前的電腦鍵盤上敲了幾個鍵子,對方很快給了回復。
“破譯一下,盡快給我,下去吧。”
手下鞠躬退下,男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肢,望著窗外的茫茫夜色發(fā)呆。
這里是隱秘之地,千里之外卻是人間燈火。
破譯好的密文很快發(fā)過來,男人看了一眼,發(fā)出了冷笑的聲音。
“沒別的,只是要你死,死的徹徹底底,連灰都不剩。”
————
“天吶,終于回來了,我的寶貝們!”連續(xù)趕路,被折磨得沒睡好覺的何文雄抱著店里的電腦猛親,任楓則把雜物間里的零碎騰出來,讓衛(wèi)泫住自己的房間。
在麻辣燙店,何文雄要了一大碗,呼哧呼哧吃的特別滿足,還讓老板再加一份面。衛(wèi)泫和任楓吃的都不多,他們倆的心事太重,填飽了肚子后就再也不想動筷子了。
“我說……你們接下來要干嘛我不知道,但我是受夠了,至少先讓我好好休息幾天,看心情再決定跟不跟你們一起去。”
“你可以不去的,我們倆也無意再把你牽扯進來。”
“那可不行,萬一你死了,我連去哪兒收尸都不知道。”
“閉上你的嘴趕緊吃吧。”任楓轉(zhuǎn)向衛(wèi)泫,“讓他先休息幾天,今晚你也好好睡一覺。明天跟我回一趟老家,我得去確認一些事?!?br/>
“沒問題的,哥?!毙l(wèi)泫為了不讓他擔心,明明已經(jīng)身心俱疲,卻還是露出明朗的笑容來,“我也很想去看看哥哥長大的地方是什么樣的?!?br/>
“是個很封閉落后的地方?!比螚骱攘艘豢诤挝男埸c的汽水,“那里還有從朝鮮偷渡過來的女人,為了生活下去只能給別人做媳婦。任勞任怨的,還總是挨打,楊肅他父親楊成也管不了,向上面上報無人理會,管的太多了,那個媳婦就被打的更狠。漢語說的不好,誰都不認識,想走都走不了,只能認命。就是那樣一個地方,每個人都很冷漠,母親信奉的神算是他們唯一的信仰。至于道德和良知這種東西,不要指望他們會懂?!?br/>
“哥……”
“說這么多沒用的干什么,我可真是累壞了?!比螚髡酒鹕韥?,“你們倆慢慢吃吧,我回去了。”
衛(wèi)泫也不知道要和何文雄聊什么,只得等他吃完,兩個人一起回到店里。
雜物間的門關著,任楓可能已經(jīng)睡了。衛(wèi)泫去洗澡,何文雄還在搞他的電腦,像是要打算熬個通宵。
何文雄決定必須找出辦法查到對方的IP,以及一系列信息。他拜托一個熟識的黑客攻入公安系統(tǒng)的網(wǎng)站,了解到一些警方那邊的情況后,腦子反而越來越亂了。
為了保持清醒,他推開門站在店外想抽根煙。但是打火機怎么都點不著火,不知道是因為風大還是別的什么。
啪的一聲,一個火苗在他眼前點燃,看樣子是一種防風打火機。
何文雄借了火,剛想道謝,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是楊肅,嚇得煙都掉了。
楊肅從自己的煙盒里掏出一支新的,點燃了后塞進何文雄嘴巴里。
“別緊張,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停職,不是來找你辦案的?!睏蠲C故作輕松的笑笑,“接下來你們還要去什么地方啊,可以把我?guī)蠁??就當做是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