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打發(fā)時間無非是玩牌和聊天。接近晚上十二點的時候我再次拿出手機看時間，發(fā)現(xiàn)又有十多個未接來電，渾身沒來由地一冷。我正考慮這要不要撥回去的時候，手機再次響了，只好一接電話就先解釋：“我在火車上，很吵，所以一直聽不到電話?！?br/>
    顧卓的聲音仿佛是從北極傳回來的：“你打電話給你爸媽時也沒看到？”

    他一提我才想起來是有這么回事，我知道理虧，停了停，說別的事情：“你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br/>
    “跟我說兩句話你會死？”電話傳來高高低低的呼吸聲。

    我沒說話。他太jing明厲害，在他面前我仿佛永遠不知道說什么。只要一說話就容易錯，被他一眼看穿，所以只有不開口。其實不說話他也能感覺出來，但是現(xiàn)在起碼我不在他面前，還算安全。

    半晌后，顧卓說：“你坐的硬座？”

    “是啊，幾個老鄉(xiāng)在一起?！?br/>
    他冷颼颼地回答說：“你沒跟我說買了今天的火車票。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來？”那口氣仿佛我欠他很多錢沒還一樣。

    盡管知道他是什么人，我還是覺得惱火，“我有必要告訴你我的行程嗎？”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掛了電話，掛了之后還怕他再打，干脆關(guān)機。

    兩個師妹眼珠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地看著我，“是杜師兄？”

    “不是。”我說。真的是杜越遠就好了，可惜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在這個時候跟我打電話了。想起離校前在學校里聽說到的消息，說他已經(jīng)申請到哥倫比亞大學的全額獎學金，正在辦簽證。

    “這個人很喜歡師姐吧，”師妹笑嘻嘻問我，“都這個時候了還打電話問你呢?！?br/>
    我仿佛被人澆了一桶水，完全呆住了。跟杜越遠分手之后這半年，我渾渾噩噩地過ri子，整個人都被掏空了，提不起任何jing神來想別的，感情這個東西之于我，就是毒藥。顧卓到底把我當什么，我也完全沒想過，其實就算想，也未必想得明白，半晌后我跟師妹笑，“開什么玩笑？打電話的是我一個女同學?！焙艹晒Φ仳_了過去。

    那年的新年特別晚，二月中旬過的。在家過完年回到學校，都到了三月初。我一回家就換了手機號，回學校之后才換回來。

    如果可以，我完全不想回學校。寒假跟高中同學聚會的時候說起各自的大學生活，我才驚覺，似乎只有我過得最慘。男朋友沒了，朋友沒了，唯一欣慰的，就是成績還不錯?？墒谴髮W的成績也不意味著什么，幾乎沒什么用處。問題是不得不回學校，記憶太慘痛，連帶著這個城市都變了味道。下火車的時候我徹底下定了決心，考研考回南方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關(guān)系徹底拋棄。

    卻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接踵而來?；貋淼漠斕焱砩?，顧卓就氣勢洶洶地找上門，自己拿鑰匙開了我的房門，居高臨下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