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假期過得極快，而后宮之中也出乎我的意料的平靜，當然，每天我還是要椒房殿去簽個到、坐半個小時。除了這件事外，就真沒什么其他大事可表述的了，或許是那群老東西“心疼”我大婚之日累著了？我每日頹廢的與周公下棋猜迷，偶爾到御書房里翻翻書、曬曬書香倒也是翻趣味。

    不對，細說起來我還是有點疑慮的，就是那老白臉在收到我的大禮后居然沒找我鬧騰，也不知他是真的被那兩秀女勾了魂兒去還是怕我再送份大禮給他。只是單憑我與來十多年的相處，可不曾在他的身上看到怕字！

    不過還有一件事值得我歡喜。大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在上班后的第二天，也是我正式開始親政的第二天，我的小腹居然痛了——不是吃壞了肚子不是著了涼，而是那與我離別十七年的大姨媽來看我了！

    想當年，每月的那幾天時，我都捂著肚子咒罵為毛女人要承受這種無妄之苦，但是現(xiàn)在，我居然以肚痛為喜，樂得我直接賞了二兩銀子給我寢宮里的當差宮人。

    已成為我的專用太醫(yī)的汪太醫(yī)在為我號脈后，老臉笑成了菊花：“恭喜皇上，皇上的身體已經(jīng)調(diào)養(yǎng)過來了?，F(xiàn)下皇上切記勿食生冷的東西，不可太過操勞。老臣在給皇上開一帖滋陰補血的方子讓皇上再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br/>
    忘了補充，汪太醫(yī)是這皇城里第一個知道我的真實性別的外人，在我十歲之前他是我和太后的專用太醫(yī)院，當年我被下藥的事他也是參與其中；在我十歲之后，他就是我的專屬太醫(yī)，并著手替我解毒。

    對他，我談不上信任與不信任，留用他到現(xiàn)在的理由很簡單：我不想再讓別的太醫(yī)知道我的真實性別，就將就著用他吧。但我并不怕他把我的秘密告訴他人，也不擔心他再聽叢他人安排，原因很簡單——十歲那年我單獨召見他問了他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汪太醫(yī)，這天下是姓司徒還是姓賀或是姓其他什么？”

    當時我也沒想太多，主要想的就是若他不識時務那我就拿他的家屬發(fā)難；但不知為何，他當時只是微微沉默了一會兒，就跪地發(fā)誓說此生就此開始，只衷于我。

    后來我回想起那日的情形，覺得我那個問題問得真是無力，那時我什么也沒有，只是空掛個皇帝名的擺設，就算天下姓司徒，但執(zhí)權說話的人卻不姓司徒。若他不答應我，就算我拿著他的家屬逼他也無用，并有可能適得其反，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我坐于榻上，滿意的收回手，笑道：“有勞汪太醫(yī)了，那冬喜的狀況可有改善？”冬喜也與我的狀況差不多，基本上女性的第二特征都沒有發(fā)育。我不想冬喜永遠當個不男不女的怪人，所以每當汪太醫(yī)給我請脈時，也讓他順便替冬喜瞧瞧。如果不是因為我是女的，冬喜也不會當個假太監(jiān)，這算是我欠她的。不過冬喜并不清楚這里頭的原由，我只告訴她作為我的近侍健康當然是最重要的若的是什么不知名的病過傳給我那禍就大了，這樣不靠譜的借口那丫頭還真信了，因此這七年來每日一碗湯藥她都會眉頭也不皺的喝下去。

    汪太醫(yī)神色微暗，緩緩說：“她的情況比較嚴重，還得再調(diào)理兩年……而且她恢復的可能性很低?！?br/>
    我閉上了眼，沉默半晌后長嘆一聲：“那就盡人事，聽天命吧?！蔽掖蠹s是在七歲的時候開始服那種藥的，而冬喜是我五歲時跟的我，那會子她已經(jīng)七歲?？梢娝ㄊ潜任曳幵?，受到的傷害也要深許多。我服藥三年就調(diào)養(yǎng)了七年，那她……

    “老臣明白。”太醫(yī)低頭躬身，啞著嗓子道，“這也是老臣做的孽，雖然皇上既往不咎，但老臣內(nèi)心有愧，辱沒了太醫(yī)二字……但請皇上放心，老臣自當盡心盡力彌補。”

    “汪太醫(yī)不必愧疚，你只須記著你現(xiàn)在的主子是朕就好?！蔽蚁麻椒銎鹚白怨乓詠?，帝王之家都有些不可見光的秘密，在朕這兒，大約就是朕的性別了。朕雖身為女子，可即坐上了這個位置，自然是要把它坐穩(wěn)坐牢坐好的，不為其他人，只為朕自己。試想要是讓那群人知道朕的性別后，大東皇朝也就玩完了?！?br/>
    “在老臣眼中，皇上是男是女并不重要，老臣只希望國泰民安。”汪太醫(yī)忽又有些猶豫不定了，“只是皇上現(xiàn)在來了……而皇上身邊宮人太多，只怕不好隱瞞……”

    “這點朕早有考慮，汪太醫(yī)大可不必操心?！蔽遗呐氖?，從我內(nèi)室帷幕后轉出一人，指著她笑道，“朕信她?！?br/>
    秋霜跪于地，臉色一片白，似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一般，但令我欣慰的是她的神色中沒有惶恐不安，倒像是下定的了什么決心一樣，錚錚有聲道：“奴婢謝皇上?！?br/>
    她雖沒多說什么，但我聽得明白。

    秋霜跟在我身邊也是數(shù)月了，最初的幾月是試探，真正的信任是從今天開始，就連我也沒給的最終信任。

    汪太醫(yī)在打量秋霜一翻后點頭贊同：“皇上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另外，老臣有事回皇上?！?br/>
    “但講無妨?！?br/>
    “皇上可還記得老臣的徒弟？”

    “就是那個小醫(yī)徒，叫莊祥之的那個？”

    “回皇上，就是莊祥之。他在外游歷歸來，現(xiàn)進了太醫(yī)院成了小醫(yī)官。”

    我心下一沉，當年也是托那個莊祥之的福我才知道一切；而當時我確實有除掉他的心思，但汪太醫(yī)比我快一步將他送走同時也向我保證莊祥之并不知道那事，因此這事也就不了了之?，F(xiàn)在他又回來了，我是不是該把他除掉？

    “汪太醫(yī)的意思的？”我又坐回榻上，漫不經(jīng)意地問。

    汪太醫(yī)跪于地上叩首道：“老臣斗膽，求皇上開恩饒他一命?！?br/>
    “理由，給朕一個不殺他的理由?！?br/>
    “……他是老臣好友拖孤給老臣的孩子?！蓖籼t(yī)有所保留的說。

    “換一個，這個理由跟朕沒有關系?！蔽矣炔?，秋霜立即為我添上一杯。

    “……他是皇上兒時的玩伴……”汪太醫(yī)似有所悟，抬頭疑惑地問。

    “再換一個，這個還不能說服朕?！蔽矣行┬臒?，隨便要人命的事我不喜歡做，但我又不得不為自己著想。

    這次換汪太醫(yī)糾結了，半晌后道：“皇上何必這般煩惱，皇上真要做什么，老臣都會服從，若皇上真拿不準決定，就避上眼問問自己的心就好?！?br/>
    問心？

    我自嘲一笑，我都快不知道我的心在哪里了！如果真是事事順著我的心去做，那我還用得著在這里裝偽男？

    但是，莊祥之……記憶中明媚溫和淺笑的大男孩……

    “罷了?！蔽覔]揮手，“既是你故人之子，你就好好照料吧，或許有一天他會來替補你的位置?！?br/>
    汪太醫(yī)感激一笑，叩頭謝道：“謝皇上恩典！”

    待汪太醫(yī)退下后，秋霜邊服侍我躺下邊說：“皇上心慈寬仁，能跟著皇上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br/>
    “這話怎么說？”我撲哧一笑，“朕倒不知朕哪時寬仁了！”

    “……奴婢的直覺?！鼻锼环闯B(tài)，對我嬌俏笑了起來。

    “傻丫頭！”我長嘆一聲，“史上沒有哪個皇帝是無條件寬仁的，你以后跟著朕還是多學著點，這宮中的水很深，你不可因是朕的心腹就驕躁起來，你得知朕最看中的就是你很守本份?！?br/>
    “謝皇上的提點，奴婢自是明白?！鼻锼兄x點頭，放下帳子后道，“皇上先且睡著，女兒家來月事時會有些心煩氣燥，奴婢給皇上點上檀香安神讓皇上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間守著?！?br/>
    “嗯，去吧?！蔽颐院鴳暎瑳]過多久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