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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法租界某棟小洋房

    福山雅治站在客廳東南面的落地窗前，一身淺灰色的高訂西服將他的背影襯托得越發(fā)高大挺拔。他黑眸沉沉，盯著窗外干凈整潔綠葉成蔭的小道上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似回過神來，他左手不自禁地撫上胸口。

    那里掛著一塊樣式老舊的吊墜。

    他忽然笑了，眼神有些迷蒙，垂首溫柔道：“媽媽，我終于來到了你的家鄉(xiāng)，看到了你到死都想回來的地方。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的，永遠好好的······！“

    他抬起右手，輕輕搖晃指尖晶瑩昂貴的水晶杯，看著杯中緩慢晃動的橙黃清亮的液體，一如他母親的一生——沒有大起大落，浮浮沉沉，只有伴隨短暫一生的痛苦絕望。

    福山雅治盯著那香檳一直在笑，只是那笑越來越冰冷······

    陽光暖暖地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身上，俊秀儒雅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只有陰森，寒意逼人。

    “山本管家，你過來。“他抬手示意一直垂首立在不遠處的大管家。

    “大少爺，您吩咐。“管家應(yīng)聲上前。

    福山雅治輕笑一聲：“這上海還真是藏龍臥虎，一個小姑娘也這么有能耐，倒真是不錯。這里的人和事還真不可小覷?。俊?br/>
    他一語雙關(guān)。

    山本管家微微頷首。

    “你去把周雨寧在沈陽的消息放出去，那龍家和酒井自然······“他沒有說下去。

    “是，我立刻去辦。“

    “等一下?！案Ｉ窖胖卧诠芗壹磳⒊鲩T的那刻叫住了他。

    他蹙眉想了想道：“我有種預(yù)感，那有趣的小姑娘也許會帶給我什么意想不到的驚喜，還是看看再說吧。“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

    “哥，你睡了沒？“三更半夜，龍家主樓一片靜寂，三樓盡頭的一間房門口，穿著騷氣睡衣的韓浩正做賊般一邊左右張望一邊朝門內(nèi)小聲喊。

    門很快開了。

    韓治一身白色睡衣，溫潤如玉的面容下透出幾許疲累。他看著做賊般小心翼翼的弟弟，捏了捏眉心道：“什么事？進來再說?！吧ひ粲行┌祮?，許是剛睡醒的緣故。

    韓浩似乎很著急，快步跟進反手關(guān)上門，許是太著急，門并沒有關(guān)好，虛虛地掩著一條縫。

    他壓低聲音道：“剛剛北平那邊來消息了！“

    “找到了？她在北平？“韓治驚喜道。

    “不是，聽我說完?！绊n浩低聲打斷又道，“那邊說今天早上在瓜兒胡同的一個小院，發(fā)生了一件很怪異轟動的事，龍航。“

    聽到這個名字，韓治神情微變。

    是他······

    “好像他抓了兩個共產(chǎn)黨，就關(guān)在那個院子。今天早上突然有一群公牛瘋了般襲擊了那里，有很多早市的人目睹了此事，據(jù)說場面一度很混亂，死了兩個日本特務(wù)，傷了幾個，并且那兩個共產(chǎn)黨不見了。本來我們的人也沒太上心，以為就是共產(chǎn)黨策劃的救人而已。但卻在查詢中發(fā)現(xiàn)原來是有人在與校園相對的旅館二樓用木箭襲擊了小院里的特務(wù)，而木箭上攜帶著大量發(fā)情期母牛的尿液，又弄來了一群種牛，這才乘亂救了人。“

    “在旅館二樓射箭的人查了沒有？“韓治沉聲問。

    “查了，問了當時很多人，但說法不一，有說男有說女的，只能確定是個年輕人。“韓浩答。

    “有沒有把月曉的畫像拿出來?！绊n治擰眉又問。

    “當然有，九爺下的令誰敢不聽！就是拿出來了才他媽為難，沒一個能肯定的。有一眼就說像的，有怎么看都說不是的，你說怎么辦？“

    韓浩無奈地看著哥哥又道：“下面的人跟我匯報完，我也琢磨了好久實在拿不準才半夜來找你的?！?br/>
    他斜看著韓治忍不住探問，聲音不自覺揚高了幾度：“哥，你說是不是她。以我對她的了解，我看是，你說除了她還有誰能想出這么個招？“

    “太有才了！“

    “太不要臉了！“

    一臉“你牛我服了“的欽佩模樣。

    “那你不跟九爺去匯報，來我這兒？“韓治淡淡道。

    聞言韓浩縮縮脖子沒由來的心里一哆嗦，哭喪著臉道：“哥，你就別調(diào)侃我了，九爺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你能不知？萬一真不是她，那就是我害九爺找錯了方向，浪費了時間，那我······“

    韓浩顫了幾顫，想都不敢往下想。

    “我現(xiàn)在只要想到他我心里就發(fā)怵，以前他是嚇人，可也不是現(xiàn)在這樣的。現(xiàn)在他就像一把大刀一個炸彈懸在家里每一個人頭頂上，隨時都可能把我們砍得炸得灰都不剩?！?br/>
    韓治坐在高腳椅上靜靜地看著他。

    韓浩感覺找到了傾訴對象，越說越起勁，竹筒倒豆般開講，不自覺中音量又高了不少：“你看就前幾天，周嫂經(jīng)過寒月曉房間時，聽見九爺在里面叫了一聲你過來，以為是叫她，抖著腿肚子就進去了，哪想到門推一半，一個酒杯朝著面門刷地就過來了，接著就是一聲嚇得她肝膽俱裂地怒喝——

    “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周嫂連滾帶爬踩空了樓梯，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治腿呢？而且人家已經(jīng)跟容管家說了?！?br/>
    “什么？“

    “不干了，老命要緊?！?br/>
    “還有昨天，愛娣在······“

    “夠了?！绊n治抬手制止。黑眸盯住他淡淡道：“你半夜來我房的意圖就是這些？“

    韓浩呆了呆，訕訕道：“呃，也是?！?br/>
    語氣一轉(zhuǎn)又哭喪道：“哥，那你說怎么辦，到底跟不跟九爺說？“

    韓治默了默，道：“說是一定要說的。這樣，你讓北平那邊加派人手分成兩撥，一撥拿著畫像繼續(xù)找，一撥盡快搞清楚龍航抓的那兩個到底是什么人？“

    “行?！绊n浩答應(yīng)道。

    隨后想到什么又猶豫道：“只是如果真是共產(chǎn)黨怕查起來沒那么快?！?br/>
    的確，時間不夠。

    正想著門“咣當“一聲被人猛地推開，門內(nèi)兩人都是一驚。

    龍羽站在門沿，走廊壁燈離得較遠，整個人半籠在陰暗里，看不清面容。

    “九爺。“韓治立即起身。

    他面色沉靜，語氣恭敬。

    韓浩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反應(yīng)慢一拍。

    “九爺。“

    龍羽站著沒動，冷冷道：“韓治，去電日領(lǐng)館，我要見特高課的酒井?！?br/>
    韓治一怔，訝道：“九爺要去見他？“

    龍羽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頓住：“還有準備一下，明早出發(fā)。“

    “我要去北平?！?br/>
    “······“

    “哥，你說九爺聽到了多少？

    “不會是全部吧？“

    “那······我剛剛有沒有說什么不該說的話？“

    “我現(xiàn)在大腦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記得了?！?br/>
    韓浩帶著哭腔哆嗦道。

    韓治睨他一眼，還是淡淡的：“有，很多，要不要我?guī)湍慊貞浺恍?？?br/>
    “不不······不用了！“

    “我去做事了?！八麚u著頭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