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11：有風(fēng)

    時近深夜，又起風(fēng)了。

    粼粼海面上蕩漾著黑沉如大理石般的漣漪，一圈一圈，隨著水波緩緩地，起伏著，遁往遠(yuǎn)處連接天際的濃厚夜色。云層遮掩著月光，皎月露出半邊臉，慘白光芒細(xì)細(xì)縷縷映照在海面，波濤之上，零落地廢棄雜物慢悠悠地打著轉(zhuǎn)兒，順著水流方向漫無目的地前行。

    隱約似有人聲，夾雜著水花輕拍的響動，由遠(yuǎn)及近。

    黑暗中，一束幽幽亮光穿破濃霧，勁風(fēng)吹拂，卷散霧氣，一艘龐大船身宛如暗夜巨獸，沉默不語顯出身影；幾艘皮劃艇閃爍著雪亮光束，不緊不慢地護(hù)衛(wèi)在龐然大物船頭兩側(cè)，耀眼光柱保持著某種頻率，從海面徐徐掃過，一遍又一遍，周而復(fù)始。

    行至左側(cè)的皮劃艇微微一窒，搖槳的蛙人輕咳出聲，碰了碰身后舉著探照燈巡視海面的同伴，抬手指指某個方向，后者隨著他的動作轉(zhuǎn)動燈光，雪白光華掃過，移動中，一個黑黝黝地玩意兒漂浮在水上，沉浮不定。

    皮劃艇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漂浮物那邊劃了過去，距離逐漸拉進(jìn)，漂浮物也露出了真容。搖槳蛙人眼中閃過如釋重負(fù)地神色，手上動作加快，眨眼間靠近漂浮物，緩緩放慢速度，在同伴的幫助下，將那起起伏伏地碩大粗布麻袋搬上了皮劃艇。

    “太重了?！迸e著探照燈的同伴沒有坐穩(wěn)，水里撈出那事物被水浸透，著實沉重，拉上小艇時搞得船身跟著微微傾斜，險些將他晃了出去。

    搖槳蛙人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呵出一股茫茫白氣，仔細(xì)辨認(rèn)著麻袋上的字跡。袋子中部位置有一行朱紅色地小字，或許是被水泡的久了，不太容易辨認(rèn)，依稀能看出阿拉伯?dāng)?shù)字，還有大小不一地漢字。

    “單兵口糧？”探照燈同伴瞇眼辨認(rèn)了一陣，很是驚訝地吸了口冷氣，咂舌道：“我沒看錯吧？”

    搖槳蛙人頗為無奈地聳了聳肩膀，低聲道：“別多話，待會兒拉回去給caroline看看，瞅這情況，那矮矬子船長猜得沒錯嘿?！?br/>
    探照燈同伴點了點頭，正要附和幾句，忽然神情一邊，急忙將燈光轉(zhuǎn)移到另一邊，驚道：“這里還有！”

    搖槳蛙人扭頭看了過去，黑沉沉的海面不遠(yuǎn)處，又是一些漂浮物順流飄蕩而至，兩個收獲頗豐地同伴對視一眼，抬起船槳湊近漂浮物，手腕一抬，將其打撈了上來。

    衣服，是幾件衣服。

    “怎么個意思？”探照燈同伴有些搞不懂了，浮尸不會脫衣服，會脫衣服的肯定是活人，但這海面夜晚氣溫極低，沒有裹身衣物，就不怕凍出個好歹？

    搖槳蛙人撇撇嘴，沒有回答同伴的疑惑，又將皮劃艇向前航行了一段距離，接連打撈上來許多零碎雜物。除了剛才盛裝單兵口糧的粗布麻袋和衣服，另外還撈上來些船艙飾物，七零八碎，都不怎么完整。

    “回去?！睋u槳蛙人回頭看了看其他搜索船，他倆已經(jīng)有了足夠的收獲，沒必要繼續(xù)挨凍，于是果斷調(diào)轉(zhuǎn)穿透，朝著尾隨在身后的龐然大物疾行而去。

    ……

    工程船，甲板，燈火通明。

    寬敞甲板此刻聚集了不少人，生活樓和儲料倉那邊的探照燈盡數(shù)打開，或白或黃的光芒齊齊打向人群聚集處，絲毫不在意燈光顯眼。人群中心，金發(fā)飄揚地caroline正蹲在甲板上，眉頭緊皺，盯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打撈物陷入了沉思。

    俏生生地小姑娘站在洋妞身后，兩側(cè)分別是矮矬子船長，以及中年漢子和他的小秘。

    中年漢子此時臉色不太好看，自從caroline登船，他嗓子里便卡進(jìn)去一口吐不出的痰，一直在那兒咳個不停，微黃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小秘書給他拍了拍后背，附耳過去低語幾句，中年漢子搖搖頭，不懷好意地瞪了眼旁邊得意洋洋地矮矬子船長，兩人四目相對，戲謔和慍怒在夜色深海上摩擦著激烈的火花。

    “王，我需要一個解釋?！?br/>
    良久，caroline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拍拍手站了起來，寶藍(lán)色的眸子不帶一絲感情，直勾勾地看住了滿頭大汗的中年男子。

    “咳…我，我可以解釋…”姓王的漢子再次干咳了起來，不時瞟向身邊的小秘，試圖尋找場外求助。

    “我上午收到的消息是，船沉了?！眂aroline深吸口氣，雙手背在身后，繞著一對男女緩緩踱步，聲音冰涼：“那么，這些東西你怎么解釋？”

    “我…”

    “海上的日子太過悠閑？”caroline停在小秘書身后，目光玩味地打量著她嬌柔的背影，指尖輕輕搭上小秘肩頭，驚地年輕姑娘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王姓漢子吞了吞口水，幾遍探照燈都照著這里，光線映照下，他的臉色神情一覽無余，藏都沒地兒藏，身邊小秘瑟瑟發(fā)抖，向他發(fā)出了求助地目光，他卻不敢與之對視，只能忍著心里的不安，焦躁地移開了目光。

    caroline湊近小秘書和漢子王之間，紅唇貼在小秘書耳邊，唇齒開合，溫?zé)岬臍庀@進(jìn)小秘書領(lǐng)口，宛如灌下一捧海水，冰涼徹骨。

    “王，告訴我，你還記得留在海上是為了什么嗎？”

    caroline幽幽地話音清晰傳入兩人耳中，外圍人只看到負(fù)責(zé)人和助理大汗涔涔，卻對具體發(fā)生地事情無從得知。

    “記得嗎？”caroline重復(fù)了一遍。

    漢子王定了定神，總算克制住幾乎噴出肺的咳嗽，喃喃道：“記，記得?！?br/>
    “海上瑣事繁忙，偶爾忘記也正常?！眂aroline微微勾起嘴角，探手?jǐn)堊×诵∶貢l(fā)抖地肩膀，好似呢喃般低語：“不過，總該有人時刻提醒的，對不對？”

    小秘書臉色瞬間煞白，僵硬地扭過脖子，望著caroline蒼白地側(cè)臉，怯生生道：“caroline…我，我以后會注意的?！?br/>
    “皮膚真好。”caroline捏了你小秘書吹彈可破的臉頰，綻出溫柔一笑，很是親密地?fù)е∶貢?，不再理會漢子王，踱步走回甲板一邊，指著幾乎被泡爛的麻袋，冷聲道：“這上面的編碼代號你不陌生吧？”

    小秘書一愣，急忙湊過去辨認(rèn)起來，顫抖地手指看來格外惹人心疼。

    “認(rèn)、認(rèn)識…”小秘書從混沌的大腦中鎖定了準(zhǔn)確答案，心底緊張感消弭了幾分，回頭結(jié)巴道：“是，是當(dāng)權(quán)派地面部隊后勤總供應(yīng)番號?！?br/>
    “你確定？”caroline挑了挑眉毛。

    “確定！我不會搞錯的！”小秘書急急回了一句，剛說完，臉色‘唰’地又垮了下去。

    caroline露出個贊許的笑容，目光轉(zhuǎn)向漢子王，后者表情本來已經(jīng)松動，隨著小秘書的回話，剛剛浮起地血色再次消失無蹤。

    “王，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呈交上來的報告中，似乎是說這片海域沒有當(dāng)權(quán)派的蹤跡，對嗎？”caroline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緩慢挺起腰桿，歪著頭，盯著大汗淋漓地男人，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能告訴我，這兩年來，你在做什么嗎？”

    “caroline，這是巧合，我可以解釋…”中年漢子終于繃不住了，咳嗽瞬間治愈，急急解釋道：“航船日志，對，我有航行日志，搜索記錄和日程都是船長進(jìn)行的，你要相信我……”

    “抱歉?！卑笞哟L適時出聲，很是無辜地攤了攤手，道：“至今為止，我并沒有見過航行日志。”

    caroline輕咳一聲，抬手打斷了想要分辨的漢子王，話鋒一轉(zhuǎn)，道：“好了，這些事暫且放下，我想先問一件事，那艘船，能不能找到？”

    “沒問題?！卑笞哟L挺了挺身子，正色道：“這些東西應(yīng)該都是為了減輕船艇重量而丟棄的，這說明那艘船沒有沉沒在風(fēng)暴之中，它依然航行在海面，我們可以追上?！?br/>
    “好，去做你該做的事?！眂aroline蹙眉想了想，又望向漢子王，道：“至于你，我需要你上岸?！?br/>
    “??？我、我上岸？好，需要我做什么？”老王語無倫次道。

    “聯(lián)絡(luò)中轉(zhuǎn)站，把信息傳回kenny那里，用最快的速度?！眂aroline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搖搖頭，揮手喚來幾個心腹鬼佬，低聲囑咐了幾句。

    老王愣了半天，試探著問道：“傳…傳達(dá)什么？”

    “……”

    caroline臉上出現(xiàn)了罕見的懵逼神情，愣愣站在原地，似乎沒有聽懂老王的話，目光中帶著無限的疑惑，僵硬扭過頭，滿眼不可置信。

    老王后背都快被冷汗浸透了，手足無措地看著左右，周圍人群哪里敢越俎代庖，都露出一副憐憫的神色，就連小秘書眼中都閃過一抹失望，微微嘆了口氣。

    “caroline…我我我懂了，我這就去辦?！崩贤跄抗鈷哌^甲板上的凌亂打撈物，腦中靈光一閃，混沌的腦子忽然清醒了。甲板上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老王實在無法繼續(xù)忍受一圈人的目光，咧咧嘴，攥著拳頭轉(zhuǎn)身跑上船長室。

    ‘砰’

    老王一個踉蹌，應(yīng)聲而倒，從旋轉(zhuǎn)鐵梯翻滾落下，跌在甲板上抽搐了一陣，不再動彈。

    caroline輕輕搖了搖頭，收起硝煙猶在地伯萊塔，沖著人群勾勾手指。

    一個瘦高男子走出人群，擰了擰義肢，站定在caroline面前。

    “告訴kenny，海上出現(xiàn)當(dāng)權(quán)派蹤跡，目前尚不清楚抗體和當(dāng)權(quán)派之間是否有聯(lián)系，防患于未然，需早做準(zhǔn)備?！眂aroline冷冰冰的話語鉆進(jìn)高陽耳中，短短一句，沒有重復(fù)，沒有詢問，說罷便牽起那個小姑娘的手，施施然離開了甲板。

    矮矬子船長和幾個其他負(fù)責(zé)人跟了上去，其余人各自散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只剩下caroline指派的幾個隨行外勤，以及小秘書和老王的尸體還留在甲板。

    “恭喜?！毙钪蠛拥墓砝型馇诓僦磕_中文捶了高陽一拳，哈哈大笑。

    高陽還喃喃重復(fù)著caroline的話，聽到外勤道喜，不由一愣：“??？”

    “你是新的海上負(fù)責(zé)人咯?！贝蠛勇冻鲆豢邳S牙，拍拍他的肩膀錯身而過，順手牽羊偷走了他衣兜里的扁酒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