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暴被撕開了一條缺口！

    這一刻，季平安想到了摩西分海的典故。

    當(dāng)他拿出三樣?xùn)|西，就如同終于湊夠了進(jìn)入場館的門票，原本堅不可摧的屏障，竟就此洞開了。

    “為什么打開了？”琉璃圣潔的臉龐上充斥著詫異。

    “啊這……啊這……”

    提著魂燈的目盲老道整個人震驚住了。

    他沒想到，季平安竟真的解開了屏障，而且是來這里不超過一刻鐘，就解開了。

    而他在這里已經(jīng)蹲守了數(shù)日，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對方還是利用自己的竹簡將其打開的。

    就有種自己費勁巴拉搜集物資，茍道決賽圈，千里迢迢給對方送了的感覺……

    “與你的竹簡關(guān)系不大，”

    季平安瞥了他一眼，似看懂了他的想法：

    “你擁有的竹簡太少了，不足以撕開通道。”

    旁邊。

    琉璃冰雪聰明，聽出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道經(jīng)與金色竹簡的作用類似？”

    季平安點了點頭：

    “應(yīng)該是這樣，起碼在我的感知中，想要打開屏障，似乎需要兩把鑰匙，一個是至少九枚星辰碎片，一個是圣人氣息足夠濃烈的物品。而據(jù)我所知，金色竹簡正是昔年道尊所留，散落在九州各地。”

    琉璃驚訝道：

    “那按照你的說法，倘若是佛主拿著佛經(jīng)，以及足夠的碎片，也能進(jìn)來？”

    季平安猶豫道：

    “不確定，我不知道散碎的碎片是否可以，還是需要像我一樣，將其按照特定的星圖排列融合。

    我現(xiàn)在有些相信‘四位圣人’從極地走出的說法了，假如說這里真的是圣人的家。

    陣法是洞府防范外人的禁制，外來者需要攜帶主人的信物進(jìn)入，是不是就容易理解了？”

    兩個人站在風(fēng)雪中，旁若無人地交談。

    而其余人則已經(jīng)聽不懂了，對于二人話語中涉及的高層次信息，如聽天書。

    如那些蠻人，更是震驚的無以復(fù)加。

    不明白他們看守了無數(shù)年的極地，怎么與圣人有了關(guān)連。

    “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了，這是好事，說明我們已經(jīng)靠近了真相，”季平安振奮道：

    “而且，我們已經(jīng)走在了所有人前頭?！?br/>
    他有清晰預(yù)感，真相就在眼前。

    琉璃也心潮澎湃：“那我們這就進(jìn)去？”

    “那個……我……”目盲老道忍不住開口。

    季平安看向他，笑問道：

    “你也要跟進(jìn)來？”

    目盲老道險些點頭，但在感受到季平安眼中的殺氣后，義正詞嚴(yán)：

    “司辰盡管去，貧道在此為你們守門，必不令任何宵小打擾！”

    老城主等人雖好奇，但他們更看重性命，默契地同時后退了一步。

    “這可是你說的?！?br/>
    季平安笑了笑，沒有貿(mào)然動身，先進(jìn)行了一次占星，確定前方并無大兇險，這才捉住琉璃的手，看著她，認(rèn)真道：

    “準(zhǔn)備好了嗎，迎接世界的真相？”

    琉璃怔了怔，然后用力地點了點頭。

    ……

    ……

    也就在季平安踏入極地的時候，放逐之地南方，蠻族占據(jù)的半座北關(guān)州內(nèi)。

    蠻族王城中，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大人物。

    早已退隱，閉關(guān)多年的上一代妖國國主，竟然突兀造訪，身邊只帶了兩個侍者，簡樸低調(diào)的不像話。

    充斥著蠻族粗糲風(fēng)情的王庭建筑內(nèi)。

    一名名細(xì)腰豐臀的蠻女捧著巨大的金質(zhì)餐盤，將大塊肉食與瓜果擺放在宴會桌上。

    當(dāng)今的蠻王是個豪爽的中年人，對外的標(biāo)簽也是無欲無求，老實本分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但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位蠻王的暴躁。

    這時候，穿著花花綠綠寶石袍服的蠻王舉起碩大的，造型浮夸的金酒杯，笑道：

    “老國主造訪，蓬蓽生輝，倉促間籌備宴席，不知是否合口味?！?br/>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名垂垂老矣的，外表為人類老者的妖。

    其披著灰色的罩袍，身材并不高大，甚至略顯佝僂。

    滿頭白發(fā)隨意地披灑著，臉上的皺紋細(xì)密。

    猛地看去，就好像是個神都城內(nèi)，尋常無奇的老叟。

    只是其兩側(cè)耳朵，各自懸著一枚宛若由白玉雕成的小蛇。如同耳環(huán)。

    白色的玉蛇頭尾相交，白璧無瑕。

    分明只是微笑著坐在席間，卻令人生出難以言喻的畏懼，仿佛一旦被盯上，就會被吞吃掉。

    “蠻王客氣了，老夫此番前來多有冒昧，本也不想驚動貴方，但既入此地，為免誤會，總要來拜訪?！?br/>
    老國主聲音嘶啞，說話不急不緩。

    分明身在蠻族王庭，卻好似在自家庭院中般舒適自然。

    這份底氣，源自于實力。

    雖然昔年兩族大戰(zhàn)，他因在界山圍殺“離陽”，被巔峰狀態(tài)的離陽真人傷了道基，留下了難以彌合的隱患。

    也間接導(dǎo)致了后續(xù)的境界跌落，以及潰敗，到后來身為國主為戰(zhàn)爭失敗負(fù)責(zé)，辭去國主身份。

    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如今壽數(shù)更已無多。

    但其身為上代國主，活著經(jīng)歷了最近將近一千年歷史的老怪物，饒是不復(fù)當(dāng)年，但也仍舊不容小覷。

    起碼蠻王可以本能地感覺到，這老頭帶給自己的強(qiáng)烈的威脅。

    頂級觀天

    這是他對其實力的判斷。

    而早已衰落的蠻族王庭，最強(qiáng)的者也不過能堪堪與這老妖怪打平。

    雙方寒暄了一陣，宴席也過半。

    蠻王終于率先進(jìn)入正題，詢問其老國主的來意。

    但令他意外的是，老國主并不是代表妖族前來結(jié)盟的，或者說，這并不是主要目的。

    “老夫準(zhǔn)備北上，入放逐之地?！贝┲遗?，戴著玉蛇耳環(huán)的老國主放下酒盞笑道。

    蠻王明顯愣了下：“這是為何……”

    老國主笑了笑，忽然神色哀傷地說：

    “老夫活了近千年，得益于妖族悠長的壽命，得以歷經(jīng)諸多時代，然而壽數(shù)終有盡頭，我之大限，也不遠(yuǎn)了?！?br/>
    頓了頓，他又道：

    “然誰又能想到，這臨死之際，九州又有了大變，過往千年強(qiáng)者重生回來，未來隱隱有大變將至，你說，若這時候死了，是否會不甘心？”

    蠻王動容，正色道：“自然不甘心！”

    老國主頷首，嘆息道：

    “未來如何，老夫已年老，不想再摻和了，但若不能看到這千萬年未有之變局的結(jié)果，實在不甘心，故而想要借放逐之地時光之力，再熬一熬。”

    蠻王聽懂了，放逐之地時間流速慢，所以老國主想在所剩無多的壽命里進(jìn)入躲一躲。

    在里頭躲一年，外頭就過去兩三年。

    相當(dāng)于一種延長壽命的方法，歷史上這么玩的強(qiáng)者也不少。

    之所以沒有廣泛存在，主要是這并不是真正的延壽，最多相當(dāng)于一種“冬眠”。

    而且，最關(guān)鍵的是，因為里頭沒法修行，生活的越久越弱小……

    但凡是有些心氣的修士，都會想著在僅剩的壽命里最后搏一搏，嘗試突破境界，從而增加壽元。

    老國主選擇躲進(jìn)去，基本上就相當(dāng)于，放棄修為，只為能看到未來變局了。

    蠻王聞言大為感慨，將胸口拍的震天響：

    “老國主有此求，自然要鼎力幫助，稍后本王就派人準(zhǔn)備物資，送您進(jìn)去。”

    老國主笑道：“不必勞煩諸位，老夫自行前往就好。”

    蠻王也沒堅持。

    ……

    宴會結(jié)束后，老國主在城中稍作休息，采購了一部分吃食，便踏上了北上之路。

    而在得知其走入雪原后，身處王庭的蠻王默不作聲。

    只是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風(fēng)雪出神，臉上也沒了宴會上的豪爽大氣。

    “王，要不要派人暗中跟上？可以用押送罪名的名義方進(jìn)入一些哨子。”

    他身后，一名蠻人文官小心建議。

    蠻王黝黑的臉龐上沒有表情：

    “你覺得這老怪物另有意圖？”

    羽扇綸巾，仿照大周國師打扮的文官頷首：

    “此賊絕非話語中說的那般簡單，妖雖不像人族那般狡猾，但也絕非淳樸，何況是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當(dāng)年其謀算離陽，就已看出手段為人?！?br/>
    蠻王嘆息道：

    “只怕是極地有了變化。前幾日，底下有巡邏之兵匯報，聲稱疑似有修士潛入，如今老怪物也來了。南方也傳來密報，那佛門似乎圍殺了大周國師，但還不知真假。”

    文士試探道：

    “大王的意思是……”

    蠻王冷笑一聲：

    “可還記得昔年我族崛起之機(jī)？便是趁著人、妖相爭，才好默默積累，如今中原三國爭斗一觸即發(fā)，或是我族機(jī)緣。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才要謹(jǐn)慎，不要理會那老怪物，任憑他折騰去，我們什么都不要做，置身事外，方為良策。

    正如昔年那大周國師以力欺人，如今卻被圍殺，真正高明的手段，乃是驅(qū)虎吞狼，借刀殺人，我等坐收漁翁之利?！?br/>
    文士吹捧道：“大王英明！”

    然而這主臣二人并不知道，曾經(jīng)給他們帶來巨大陰影的國師，就在他們身后……

    蠻王笑了笑。

    等文士離開，才將視線又投向了南方，靜靜地感受著體內(nèi)血脈的沸騰——這種現(xiàn)象已持續(xù)有段日子里，且愈發(fā)強(qiáng)烈。

    身為蠻族最強(qiáng)者，他隱約能感應(yīng)到某種血脈相連的召喚：

    “我族傳說中的大魔神，莫非要如預(yù)言中那般出現(xiàn)了么？”

    ……

    ……

    寧古城北。

    當(dāng)季平安與琉璃攜手走入通道，頓時有種穿行于海底隧道的感覺。

    兩側(cè)狂暴的風(fēng)雪還在持續(xù)，只有這條路是安靜的。

    而當(dāng)他們從通道走出，重新來到了一片冰天雪地里，季平安將手中物品收起，頓時，身后的通道消失了。

    屏障恢復(fù)，他們進(jìn)入了極地，再次與外界徹底地阻隔起來。

    “果然，鑰匙可以開門，也可以關(guān)門?！?br/>
    季平安暗忖，這樣一來，就不用擔(dān)心身后有人尾隨了。

    “這就是極地嗎？”琉璃視線投向前方，臉上滿是驚嘆。

    她第一次來到世界的盡頭，視野中，白雪皚皚的平地盡頭，是蜿蜒的海岸線。

    湛藍(lán)色的，無邊無際的海水與厚厚的冰層彼此交界。

    美輪美奐。

    仿佛離開了塵世，沒有半點人類的蹤跡與煙火，這里的天空也格外明亮，似乎沒有晝夜。

    而在陸塊的盡頭，佇立著一座巨型建筑，如同一座古老的廟宇，造型古樸而宏偉，四周是如宅邸般的圍墻。

    “這里竟然還有建筑，是蠻人造的么？”琉璃驚嘆地詢問。

    季平安這時候才轉(zhuǎn)回頭來：

    “什么建筑？極地什么都沒有，哪里會有建筑？”

    然后他愣住了，這一刻，季平安死死盯著佇立在雪原上的石頭廟宇，臉上毫不掩飾詫異。

    他語氣沉重道：“這里不該有建筑的?！?br/>
    琉璃也愣住了：“你是說，它是憑空出現(xiàn)的？”

    這廟宇般的建筑一看就年代久遠(yuǎn)，不可能是最近這些年才建造的，季平安上次來還沒有，這就詭異了。

    “恐怕，這就是極地的‘變化’了?！?br/>
    季平安深深吸了口氣：

    “還記得我之前的比喻嗎？如果這屏障是洞府的禁制，那禁制之后，應(yīng)該是……”

    琉璃脫口道：

    “四圣居住的地方？他們的洞府？”

    季平安點了點頭：

    “小心些，我們過去看看。”

    琉璃點頭，下意識與他靠近了些，兩人并肩而行，來到了院墻外。

    發(fā)現(xiàn)這圍墻明顯經(jīng)歷無數(shù)歲月洗禮，本該是門的地方，也只有一個缺口，但并沒有看到木頭腐壞的痕跡。

    就像門扇憑空消失了。

    二人踏入其中，院子里極為安靜，建筑風(fēng)格隱隱的，與數(shù)千年前，早期的人族建筑風(fēng)格類似。

    “如果這真是圣人曾居住的地方，那或許如今九州的建筑樣子，本質(zhì)是圣人按照他們熟悉的風(fēng)格傳播的?！?br/>
    季平安大開腦洞，試圖將這一切合理化。

    “你看！這里有打掃的痕跡！”

    突然，琉璃指著地面說道。

    季平安定睛一看，悚然一驚，極地幾乎沒有飄雪，但風(fēng)吹起的一些雪沫還是會四處飄灑。

    這古代建筑的庭院中，也灑著雪沫，但卻很薄，仔細(xì)看去，能看到清掃地面的痕跡。

    這里有人？

    還是說，此處仍舊保留著當(dāng)初的痕跡？

    就像……空明菩薩境？這一刻，季平安突然覺得熟悉，眼前這地方給他的感覺，與當(dāng)初佛主綁架他前往的，佛陀修行所在極為相似。

    不是建筑相似，而是氣質(zhì)相似。

    安靜的氣氛中，二人小心地前行，通過前殿，又繞過了一座寬闊的廣場，終于抵達(dá)了主殿所在。

    也就在他們來到那宏偉的主殿門前的時候，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只見，那殿宇門內(nèi)，竟站著一道披著黑色袍子的人影。

    對方背對著他們，好似等待他們多時。

    “終于……有人來了?！?br/>
    那身影緩緩說道，仿佛歷經(jīng)無數(shù)歲月。

    也就在對方說出這句話后，原本警惕的季平安突然愣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

    只因為，這個聲音……他無比熟悉！

    還有這身影……

    季平安近乎失聲：“大……師兄？”

    而聽到他這句話，那神秘人也愣了下，高人姿態(tài)難以維持，猝然轉(zhuǎn)身，露出了一張神色滄桑的男人的臉龐！

    這一刻，季平安記憶中的某個人與眼前的神秘人完美重疊！

    離陽的師兄，數(shù)百年前失蹤的……

    行止真人！

    ……

    感謝歐弟他爸爸百幣打賞支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