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卿闕醒來時,已是夜里,她合著眼眸,聽見很輕的呼吸聲。龍卿闕微微偏頭,看見了一顆小腦袋,銀色的發(fā)絲在燭光下顯眼,是鳳琳瑯。
龍卿闕指尖動了動,感覺到手腕上是熱度驚人,她這一動,鳳琳瑯也醒了。鳳琳瑯猛地抬頭,小臉不知道是不是趴的太久,紅撲撲的,“你、你醒了?”鳳琳瑯下一個動作,就是站起身,往后退了幾步,龍卿闕無力地笑了出來,“你躲那么遠作甚么?”
“沒、沒事?!兵P琳瑯搖搖頭,她本來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惡,但琉璃告知她了,她就不能當作沒有發(fā)生過了。這是怎么了?她似乎又回到那個煉獄了,會發(fā)病,會忘記自己所做的事,“你,餓了么?”鳳琳瑯問完,又緊著說:“餓了我也沒辦法?!?br/>
……在門外偷聽的琉璃簡直急死,主人明明熬了粥,倒是說出來啊。
“還真餓了?!饼埱潢I像是輕嘆,“眼下不管甚么,都是美味?!?br/>
“真的嗎?”鳳琳瑯眼睛亮亮的,有幾分期待在里頭,龍卿闕暗笑,到底是小孩子,幾句話就能哄騙了,“真的。”
“你等我一下!”鳳琳瑯嚷了句,扭頭噔噔噔就跑出去了。龍卿闕笑意淡去,抬手摸到了脖子上的傷處,還沒恢復如初,但鉆心的疼已經不見了。
窗外的月懸掛,極近滿月,十五要到了。龍卿闕自己也是渾身不舒服,身后的圖騰印記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完整了。如果鳳琳瑯如琉璃所說,那鳳琳瑯的真身確實值得一探,仙界,也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修仙之人才會有此劫難。
鳳琳瑯的真身到底是什么?龍卿闕正凝眉深思,噔噔噔的腳步聲又近了。龍卿闕偏頭,還在想,這腳步聲太急太燥,啪!一聲悶悶的響,鳳琳瑯也趴在地上。龍卿闕坐起身,飛速下了床,到了跟前,還沒來得及問出一句,鳳琳瑯眉毛一扭,嘴巴抖了幾下,哇呀一聲,哭了。
這一下,哭得龍卿闕措手不及,她不是很懂和小孩子的相處之道,以往,鳳琳瑯都像個小大人,她并未有過此困惑。此刻,鳳琳瑯倒真似一個孩童,龍卿闕笨拙抬手撫了撫鳳琳瑯的腦袋,“不過是一碗粥,莫要哭了?!?br/>
鳳琳瑯哭得很傷心,門外的琉璃也紅著眼圈,不單單是一碗粥啊,主人做了多次,最后這一碗白粥,是主人從一鍋煮糊了的粥里一匙一匙舀出來的。龍卿闕根本不會哄人,尤其還是個小孩子,最后,只能俯身,把鳳琳瑯抱起來放到床上,攏在懷里問她:“緣何哭得這般傷心?”鳳琳瑯還抽抽搭搭,哭得太猛,直打嗝,“嗝~你、你還餓嗎?”
“不餓了?!饼埱潢I見她還知道先問自己,身體都跟著一暖,有種孩子大了懂事的感覺。
“騙人~嗝~”鳳琳瑯揉揉哭紅眼睛,“我再去做一碗給你?!币驗樘敉炅诉@一碗,鳳琳瑯為消滅證據,其余的都給倒了。
“我去罷?!饼埱潢I把人放下就要出去,鳳琳瑯說甚么都不肯,龍卿闕最后退步說:“不如我同你一起?!兵P琳瑯小腦袋搖成撥浪鼓,她做飯丟人的樣子才不要被龍卿闕看見。龍卿闕抿了抿唇,“罷了,你去吧。”鳳琳瑯往外跑時,龍卿闕看見她脖子后面被燙傷的痕跡,還是不放心。
龍卿闕要出去,沒想到,琉璃正在門口,“主人說不準?!绷鹆袷侵艺\的侍衛(wèi),只聽鳳琳瑯的。
龍卿闕蹲坐在門口,拍拍旁邊,“過來,我有話問你?!绷鹆б卉S,到了跟前。
“你的主人,真身到底是什么?”
琉璃嘴巴閉得緊緊的,搖了搖頭,那意思是我不說。
“我是想幫她,你或許能看出來,我不同于尋常人,”龍卿闕為表誠意,主動報出家門,“我是青龍神獸的御者?!绷鹆У纱笱劬Γ瞎潘拇笊瘾F之首?這這這……琉璃大眼睛眨了幾下,問:“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你來問我?”
“你活了那么久,定是知曉許多我不知道的事,你知道我是誰嗎?”琉璃迫切地問,她總是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卻怎么也想不起。
“知道也不會告訴你。”龍卿闕笑著說,氣得琉璃在原地跳腳,龍卿闕站起身,徑直往膳房去了。果不其然,鳳琳瑯小臉熏黑,還不停地咳嗽,龍卿闕于心不忍啊,她一個大人,輪到一個孩子來照顧。
最后,是龍卿闕的幫忙下,鳳琳瑯煮了一鍋不算糊的粥。鳳琳瑯許是真餓了,連喝了三大碗,龍卿闕看得直咂舌,“你是多久沒吃飯了?”鳳琳瑯紅著臉說:“之前不是說不吃飯只飲你的血么,就一直沒吃了?!?br/>
龍卿闕才恍然記起,臉色沉了沉,說:“鳳兒,要學會克制自己?!?br/>
“嗯?”鳳琳瑯腮幫子鼓著,粥還在嘴里,龍卿闕繼續(xù)說:“要學會克制自己的欲念。”
欲念?是*嗎?鳳琳瑯現在有的,只是殺人的*而已。確切地說,是報復的*,鳳琳瑯想把天庭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諸神撕碎,她不知道是誰把她困在煉獄里,但定是跑不了那些人的。
鳳琳瑯沒言語,低頭繼續(xù)喝粥,過了今晚,她就會離開。最初,鳳琳瑯擔心離開龍卿闕,她的癮無法可解,但現在,她留在龍卿闕身邊,只會傷害到她。清醒時,鳳琳瑯可以控制,但身后的圖騰一旦顯現,她就會失去控制,這是個解不開的魔咒,只有殺了那幫老賊,或許有法可解。
更晚些時,龍卿闕讓鳳琳瑯早點休息,鳳琳瑯卻以吃的太飽睡不下為由,在庭院里小坐,“你先回去歇息吧?!兵P琳瑯故作貼心。龍卿闕卻不領情,“那剛好,我也躺累了?!饼埱潢I也坐下了。
……這一坐,就是半個時辰,誰也沒言語,誰也沒動。鳳琳瑯開始發(fā)困,呵欠連天,坐在那里昏昏欲睡,龍卿闕自然是全瞧見了,無聲地起身,肌膚觸碰那一刻,鳳琳瑯從昏睡中驚醒,下意識地反抗,掙扎間,感受到了灼熱的溫度,“你、你的身上好燙。”鳳琳瑯記得,龍卿闕身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
“嗯,睡吧?!饼埱潢I往回走,鳳琳瑯實在太困倦,罷了,先睡一覺,明日再啟程。
琉璃一臉發(fā)懵,不是計劃好今晚偷偷離開的嗎?主人怎么睡了???
天還未亮,昏睡的鳳琳瑯隱隱中聽見痛苦的低吟聲,她以為是夢。可那聲音越發(fā)清晰,就在她身邊,鳳琳瑯迷茫地睜開眼睛,便被刺得睜不開眼,入眼是熾熱的紅色。鳳琳瑯瞇著眼,還是看見豆大的汗珠從龍卿闕白里透紅的肌膚滲透出來,龍卿闕表情苦楚,緊咬下唇卻還是止不住地低哼,疼痛,讓龍卿闕渾身發(fā)抖。
“龍、龍兒,你、你怎么了?”鳳琳瑯不知所措,“要請大夫嗎?”龍卿闕痛苦地搖頭,喘息著說:“沒用的,忍、忍忍就好了?!币膊皇堑谝淮瘟?,可不知是不是修仙級別越高,痛苦也隨之加倍。
鳳琳瑯能看得出,龍卿闕是真的痛苦,這讓她想起曾經的自己,在煉獄里飽受灼傷之苦,心里生出同情,原本想離開的心思弱了一分,“怎么辦?你一直都是這樣忍著嗎?有沒有什么我能做的?”龍卿闕微微搖了搖頭,鳳琳瑯何嘗不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她自己不也是一直忍著的么?
“你不是說有人嗎?緣何這般冷清?”陌生的聲音,淡而柔。鳳琳瑯警惕地站起身,“有人來了,龍兒,我去看看?!?br/>
龍卿闕疼痛過于厲害,意識開始渙散,強撐著說:“小心些?!兵P琳瑯嗯了一聲,心里不知怎么的,有點甜甜的味道,龍卿闕是在關心她,即便痛苦成那般,還記掛著她。
鳳琳瑯站在二樓的瑯玕處向下望,聽見嬌笑聲,“神曦,看在你把瑯琊閣保護得這般好,姑且原諒你,你說……”銀瑯琊話未說完,察覺到周圍的異樣,她仰頭,一雙金色眼眸銳利,像是盯著獵物一般望著她。
“小祖宗……”金瑯琊極低的聲音,銀瑯琊抿抿唇,回身看向自己的姐姐,繼而仰頭望向鳳琳瑯,“認識我么?”
這個丹鳳眼是誰?不笑就有一份媚,笑起來,簡直媚到極致,肯定不是好人,鳳琳瑯哼了一聲,“誰會認識你這般閑雜人!”
……銀瑯琊差點沒吐血,她一個媧皇身前的護法,居然是閑雜人等!可惡的小祖宗,銀瑯琊咬牙切齒,卻也不能發(fā)火,“本姑娘……”銀瑯琊還沒說完,神曦發(fā)現了異常,躍身到了二樓,“龍兒她怎么了?”
金瑯琊和銀瑯琊也飛身到了二樓,鳳琳瑯雙手叉腰,擋住門口,“不準你們傷害她!”
“定是龍兒羽化了。”神曦偏頭說,銀瑯琊探頭向里張望,房內都紅彤彤一片,“那冰塊豈不是痛死了?”
鳳琳瑯警戒地看著這三人,不打算讓開,銀瑯琊上前一步,“我知道一處地方,或許能解羽化之苦?!?br/>
“你是說……”金瑯琊緩緩地說:“日月湖?”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