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厲南凰睜開眼睛的時候,日頭已近晌午了。
而她身邊坐著的不是陳素錦,而是李夢痕。
這讓厲南凰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卻仍舊忍不住抱怨。
“你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需要使用暴力嗎?你看我這臉打的……”
“你還有臉睡覺?!公主這回真要被你氣到殺人了!”
李夢痕的臉上寫滿了焦慮,比起被打,她更擔心將軍府里那位客人被殺。
厲南凰被她嚴肅認真的樣子嚇住了,她可什么都沒干啊,怎么就禍從天降了?
“我招她惹她了?我就睡了個覺而已!”
“你是睡了個覺而已,可你知不知道把什么樣的男人給招來了?”
“什么樣的男人?我娘不是上趕著找女婿的嗎?有男人來是好事??!”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耍貧嘴?!趕緊跟我出去看看!”
李夢痕算是服了,這小姐上了趟祁玉山,是學(xué)著圓滑了。
可只是從以前那種耿直地氣死老母親,變成了圓滑地氣死老母親!
一想到剛才路過前廳,無意間瞄見陳素錦臉上的表情,她就不寒而栗。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
李夢痕當機立斷,一把將厲南凰從床上拉起來,隨便套了件不太顯眼的衣服,裹上頭巾就出門了。
厲南凰看著自己這狼外婆的打扮,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讓我出去看看嗎?就這樣出去,什么男人都嚇跑了好嗎?
難不成……你就是想讓我把那男人給嚇跑?!
猛然之間悟出這個道理,厲南凰立刻就坦然了,甚至還有點嫌棄自己不夠寒磣。
李夢痕才不管厲南凰在想什么呢,她現(xiàn)在只想保證厲南凰待會兒不會被陳素錦逮到。
她一路押著厲南凰往前廳去,那姿勢宛如抓到了一個小賊。
從厲南凰住的后院閨房,到將軍府正堂有好一段路,沿路的下人愣是誰也沒認出來。
才走到前院,還沒到正堂,就聽到陳素錦的聲音。
“李夢痕呢?人哪兒去了?!”
“奴婢在呢,這就進來!”
李夢痕趕緊把厲南凰拉到拐角藏好,臨走時還不忘叮囑一聲。
“仔細看,仔細聽,仔細想,待會兒公主問起來,你要是答不上來,就看那人怎么死!”
“又不是我死,怕什么?”
厲南凰縮在墻角嘟囔了一句,等到李夢痕進了正堂,她才伸長脖子往里看。
只一眼,就讓厲南凰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的老天爺啊,范玉昊!你來湊什么熱鬧啊?!
我媽正憋著大招,想方設(shè)法挑女婿呢,你這時候跑來干嘛?要救我也輪不到你??!
厲南凰想過一萬種可能,就是沒想過范玉昊這個弱雞會是第一個來救她的!
果然是為了找他媳婦,弱雞也能變成戰(zhàn)斗機?。?br/>
現(xiàn)在,厲南凰終于知道陳素錦為什么氣得想殺人了。
范玉昊那可是出了名的好男色,蘇暮城中誰家不知道???
陳素錦廢了這么多功夫,把自己女兒坑成這樣,就勾引來這么個風(fēng)評更差的家伙。
她不氣炸,誰氣炸?
厲南凰完全理解陳素錦的憤怒,可她沒法預(yù)估這憤怒的破壞力。
范家再有錢也只是個商賈,就算有蘇繁煙幫襯,也不斗不過盛怒之下的陳素錦??!
再說了,蘇繁煙要保的是燕國,她才不會為了范家跟陳素錦翻臉呢!
畢竟有錢人可以再找,陳國大權(quán)在握的長公主卻只有一位。
力量如此懸殊,利益糾葛如此明顯,這個范玉昊還來大將軍府作死……
一想到這里,厲南凰突然覺得心力憔悴,這種豬隊友,真心帶不動。
而此時,陳素錦那客氣得讓人不寒而栗的聲音又好死不死地從正堂飄了出來。
“不知范公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晚輩手中有些幫太子妃打理的賬目,特來請?zhí)渝^目。”
范玉昊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見了陳素錦倒不至于亂了陣腳。
再加上他本就性子溫軟,說起話來不急不躁,總是帶著人畜無害的微笑,就算是厲害如陳素錦,也在他面前發(fā)不出脾氣來。
可陳素錦是何許人,豈容他這么輕描淡寫地就把他與厲南凰相識的經(jīng)過給略過去了?
只見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故作驚訝地看向坐在堂下的范玉昊。
“我女兒居然還有私產(chǎn)?這倒是第一次聽說,不知這賬目可否讓我先看看?”
“夫人是太子妃的母親,這賬目自然是要先給您看的。”
范玉昊似乎一點都不驚訝,立刻拿出摘星樓和云棲客棧的賬本,恭恭敬敬地遞到陳素錦面前。
這滴水不漏的樣子,讓一旁偷瞄的厲南凰有些納悶。
這家伙不是弱雞嗎?難道只是不擅長宅斗,但是業(yè)務(wù)方面還是挺不錯的?
厲南凰突然對范玉昊有了全新的認知,這也讓她心里有了別的打算。
如果說這個人只是性子溫和,不喜爭斗,搞不定家里那位搞事情的姨娘而已,那很多事情就可以再考慮一下了。
比如選他做相公什么的,其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嘛!
反正厲南凰不想老實嫁人從一而終,范玉昊又正好對他媳婦死心塌地,誓死不愿休妻。
陳素錦需要一個合適的男人做女婿,她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婚姻讓所有人都斷了念想。
橫看豎看,這個有錢卻無勢的范玉昊,簡直就是完美的形婚對象??!
要不……進去跟他商量商量?
這個念頭剛冒頭,陳素錦的聲音就飄了出來。
“嗯,不錯。字跡俊秀,賬目工整,難怪我家凰兒要讓你來打理。”
“夫人謬贊了、晚輩本該早些來的,只是聽說太子妃回京后就病了,故而現(xiàn)在才來?!?br/>
“真是現(xiàn)在才來嗎?我怎么聽說昨天凰兒落難簪花樓時,范公子那位老相好剛巧就在那里,一不小心還湊了個熱鬧?!?br/>
陳素錦的話鋒轉(zhuǎn)的突然,打了范玉昊一個措手不及。
眼看范玉昊就要答不上話了,厲南凰立刻沖了進去,對著范玉昊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混蛋!怎么現(xiàn)在才來?!說好的簪花樓救我,也沒見你!”
“我本是讓云樓替我去的,誰知道……”
“誰知道?我知道!你就是個靠不住的笨蛋!”
“是,都是玉昊的錯!任憑太子妃責(zé)罰!”
“祁玉山的時候就讓你別叫我太子妃,你還叫?!氣死我了,快滾!”
厲南凰生怕范玉昊說錯話,找個借口就把他往外趕。
陳素錦也不攔著,就坐在堂前看他們兩個演戲。
待到范玉昊一臉懵逼地被厲南凰攆走了,她才幽幽地開口說了一句。
“范家的產(chǎn)業(yè)成了你的私產(chǎn),范家公子替你打理。看來,蘇繁煙也跟你做上生意了。”
“不然呢?總不能讓人家在一棵樹上吊死吧?”
厲南凰轉(zhuǎn)過身來,一臉理所當然的坦然。
陳素錦看著厲南凰,心中百感交集。
女兒終于長大了,有心機了,能與她一較高下了。。
也終于要千方百計地防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