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溫嫻抬起頭，警覺地看著周圍。

    “不用找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蹦侨舜鸬?，語氣帶著些玩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必藏著掩著，人都死了，這些小把戲還有什么意義？”溫嫻現(xiàn)在是徹底躺平。

    “我在你的腦海里?！蹦锹曇艟従徴f道。

    溫嫻捧住自己的腦袋，問道：“你？”

    她已經(jīng)相信了這話，一則這屋里看著確實沒人，二則她現(xiàn)在對什么事都不想深究。

    “你不害怕？不覺得奇怪？”那聲音又說道。

    “為什么要怕？你應(yīng)該怕我才是?！睖貗够卮鸬?，她都死了，還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嗎？

    她都死了……

    一個端著什么的熟面孔走進來.

    春來端著碗雞湯，急急忙忙跑近。

    “小姐，小姐，你終于醒了！“春來情緒激動，語氣帶了些哭腔。

    “咦，春來，你也死了？”溫嫻好奇地問道，她死的時候，春來早已許配給了人家。

    “小姐，你在說些什么？”春來說著，跺了跺腳，朝地上呸了幾聲，似乎是要甩掉這些晦氣話。

    “你也變年輕了??？挺好，正好在這里無依無靠的，還能搭個伴?！睖貗拐f道。

    “莫不是個傻子？”剛才的女聲繼續(xù)在腦海中說道。

    “你傻子，你全家傻子！”溫嫻覺得人都死了，在陰曹地府就不需要遵守禮儀，于是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春來呆住了，她服侍小姐這么多年，從沒見小姐說過一句粗話，她家小姐定是摔壞了腦子。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侯爺?！贝簛砜此倚〗悴徽?，盡說些瘋話，趕忙要去叫人過來。

    “春來，你有聽見什么聲音嗎？”溫嫻拉住春來的袖子說道，她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能聽到這個女聲。

    春來抹了一把眼淚，關(guān)切道：“小姐，你可真是摔壞了！嗚嗚……小姐，什么聲音？哪有聲音？嗚嗚嗚……“

    “你想想，剛剛真的沒有人說什么真的什么的？“溫嫻還是無法相信，又再問了一遍。

    “小姐，都是我不好！你掉進小荷園的荷塘里，吃了不少苦！嗚嗚……小姐別怕，春來這就去找侯爺來?！闭f完，快步跑了出去。

    看來這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還有春來說的落水是什么？陰曹地府還有水池？那必須得去洗個澡，死人應(yīng)該不怕冷，掉水里應(yīng)該也不會怎么樣，總不可能死上加死吧。

    很快永南侯就來了，他心疼地望著女兒，聽著女兒說些胡話。

    “父親??！你怎么也死了！你不是和母親一起回封地了嗎？”

    “母親呢？母親不在，看來母親還活著。”

    “一家人可以一起上路了！”

    “父親，是誰害的你，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

    永南侯眉頭一皺，隔天便請了個大師到府里念經(jīng)。

    到處貼的是黃符，一個老和尚帶著幾個小和尚把溫嫻圍在中間，溫嫻此時被繩子綁起來了，屋里屋外全是和尚念經(jīng)。

    “松開，快給我松開！陰曹地府怎么還有和尚，和尚死了也要下地獄？”

    “為什么綁我？”

    “老禿子！帶著一群小禿子！敢綁我，知道我是誰嗎？”

    溫嫻覺得在陰曹地府是不需要講禮儀的，便毫不客氣地對大師進行了羞辱，聲音不算小，周圍念經(jīng)和尚的眼皮抬了抬。

    “你這樣子，活像是鄉(xiāng)野潑婦?！蹦X海中的女聲響起。

    “潑婦？從前我也當過知書達理的閨閣小姐，可又哪里有當個潑婦暢快？”溫嫻回答道，前世她當閨閣小姐時需遵守各種禮儀，活得并不自由舒展。

    “……如今沒有一點閨閣小姐做派。”女聲聽起來有些無奈。

    “我生前是……”話還沒說完，溫嫻便沒有繼續(xù)下去，她想說得是她生前是萬民愛戴的一國皇后，最守禮儀規(guī)矩的人，可她想到前世活得再好，到了這里也是一無所有，她便住了口。

    “生前是什么？”那女聲問道，她對溫嫻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往事不可追，反正我是死了，被毒死的?！睖貗拐f道，她又想起前世那種藥水腐爛全臉的刺痛來，渾身汗毛倒立。

    那聲音聽了，沒再說什么，在她看來，溫嫻的話實在是前言不搭后語。

    溫嫻沒得到回應(yīng)，情緒激動起來，大聲道：“我說我死了，我已經(jīng)死了！”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宣泄出來一樣。

    那聲音依舊淡淡，說道：“不管你從前如何，既然你現(xiàn)在活著，就該拿出個符合你身份的樣子來?！?br/>
    “你什么意思？”溫嫻問道，那聲音說出了她此時最想聽到的話語。

    住在盈香院里，總讓她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那種感覺充滿著生的氣息。

    “字面意思?！蹦锹曇舨恍嫉?。

    ……活著，是溫嫻在內(nèi)心的渴望，她盼望著自己沒死，可當有聲音告訴她時，她又覺得難以置信。

    死人還會感到饑餓和疼痛？

    死人是沒有感覺的，不用吃喝拉撒。

    可她這兩天吃得可不少，手也被繩子勒得生疼。

    她是沒死的！

    這個念頭一起，溫嫻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周圍安靜得出奇。

    溫嫻向四周看去，這里是她得家啊，熟悉的藍天碧瓦，熟悉的雕梁畫棟，是熟悉的家。

    還有一群該去往西方極樂的和尚。

    這該是她的家，她該是活著。

    和尚們看溫嫻安靜下來，認為化解已經(jīng)完成，就讓人把溫嫻帶了回去。

    從這一刻起，溫嫻眼神濕潤著，一言不發(fā)地，任由侍女把她帶回去。

    她沒死！沒死！

    春來為她掖被子，她眼神炯炯地看著春來，問道：“春來，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份？”

    “現(xiàn)在是合德二十年?！贝簛砜葱〗悴辉僬f胡話，感到很高興，對小姐的問題有問必答。

    合德二十年，按照這個年份來看，她如今的相貌和處境確實是對應(yīng)的，這一年她滿十四歲，還待字閨中。

    “春來，你發(fā)誓，你沒騙我！”溫嫻說道，她還是半信半疑。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嗚嗚嗚……”春來哭著。

    “快，你快發(fā)誓，沒騙我！”溫嫻著急道，她生怕春來真是哄騙她的。

    “好，小姐！好，我發(fā)誓，我春來對天發(fā)誓，剛才所言句句屬實！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春來堅定地說道。

    這下溫嫻才放下心中疑慮。

    “你之前說我是落水了？是怎么回事？”溫嫻哭著問道，她急于了解一切，重生讓她高興得流淚。

    “小姐，四日前你追紙鳶的時候不慎落水，是晉國公世子把你救起來的?！贝簛硪晃逡皇卮鸬馈?br/>
    溫嫻想到這一世還能報仇，還能做許多事情，很快就是一陣狂笑。

    “小姐，小姐，你……”春來有些后怕，擔心溫嫻又是犯了瘋病。

    “春來……放心，我沒事，那個大師真有本事，等我再好了定要親自致謝。”羅雨嫻說道，大師有沒有本事不知道，但她活著是真的。

    她又想起自己罵大師是禿子還被大師聽到的事，臉色又有些尷尬，說道：“算了，改日定讓父親重金酬謝。”

    說到落水。

    她從金尊玉貴，很少有受傷的時候，落水就是個例外。

    在十四歲那年。

    庶妹送給她的紙鳶掉了，她來荷塘這邊尋找時失足落水。

    荷塘不算深。

    可事發(fā)突然，她還是在荷塘里掙扎起來，掀起的泥水迷了她的眼睛，慌亂中還喝了幾口。

    她躺了三天才醒。

    后來聽說是被晉國公世子救了，毛氏還親自上門表示了感謝，而溫嫻因為身體虛弱，就沒有一同前去。

    春來離開后，溫嫻躺在床上休息，越想越不對勁，如果她還活著，那她腦海里的聲音又是什么。

    “出來一下。”溫嫻道。

    “你姓甚名誰？來自何處？為何在我腦海里？”溫嫻直截了當?shù)馈?br/>
    “你病剛好，這就開始質(zhì)問我了？”那聲音回答，語氣十分不悅。

    “嗯……這是我的身體，你若真的存在我腦海里，我便有權(quán)知道你的一切?！睖貗拐f道，這話很有道理。

    那聲音似是思考了片刻，才說道：“……我名如雪……你信或不信，我只能說，我就是第二個你。”

    “這是怎么回事？”溫嫻問道，這種事真是聞所未聞。

    “我只說最后一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蹦锹曇粽f道。

    “你說你是我？那我問你，我叫什么名字？我最喜歡的首飾是哪件？”溫嫻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想相信這種胡話。

    “不知?！比缪┐鸬?。

    “你不知，那還你是我，我是你的？”溫嫻說道，她覺得這個聲音很奇怪。

    如雪看來是對溫嫻的話很不滿意，沒再回答。

    溫嫻自顧自道：“我名溫嫻，最喜歡的首飾是累絲鳳尾金釵，你所說的這些，我從沒聽過，不管怎么樣，我還是要警告你，不要對我產(chǎn)生任何不好的念頭?！?br/>
    溫嫻，如雪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不一會又問道：“現(xiàn)在是合德二十年？”

    “當然?！睖貗够卮穑@種無關(guān)緊要的信息說了也無妨。

    這兩個字，在如雪心里攪起滔天巨浪，她沉聲道：“你說的可是實話？”

    “無半句虛言。”溫嫻說完，如雪便再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