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機器就在秋葉原的廣播大樓上。

    之前那個人造衛(wèi)星墜落在廣播大樓上的新聞，實際上就是這臺來自2036年的時間機器，由于在進行時間旅行的時候產(chǎn)生了一些問題，以至于錯誤地降落在了廣播大樓里面。

    因為這個事件，牧瀨紅莉棲的父親原本預(yù)定的關(guān)于時間機器的演講也被迫取消。

    雖然廣播大樓已經(jīng)被警方封鎖了起來，但是對于未來的反抗組織戰(zhàn)士和異世界的來客來說，這也算不了什么麻煩的問題，兩個人很容易就潛入了進去。

    在鈴羽的帶領(lǐng)下，兩人很快來到了時間機器所在的房間里。

    這間房間本來是一件普通的會議室，由于時間機器的墜毀，房間里的物件基本上都變得亂七八糟，墻壁破裂后的碎石塊和玻璃碎片也到處都是。

    時間機器正好卡在了墻壁上面，有一半在大樓的外側(cè)露了出來。時間機器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倒立的巨大陀螺，離遠了看的話，的確是和人造衛(wèi)星有幾分相似，也難怪警方會認為是人造衛(wèi)星墜落了。

    楚軒一見到時間機器就變得滿臉狂熱，在讓鈴羽打開了位于內(nèi)側(cè)的門后，楚軒立刻就整個人撲進了時間機器里面。

    鈴羽則站在一旁面色復(fù)雜地看著他的動作，她到現(xiàn)在也沒有完全信任這個奇怪的家伙，盡管擁有強大的分析能力，而且還在一瞬間就將她給制服，以這樣的本事，不應(yīng)該會在未來變得默默無聞才對，但是在她所知道的未來里，并根本沒有楚軒這個人的存在，鈴羽甚至沒有從長輩的口中聽到過這個人的存在。

    他的未來究竟是SERN一邊的人，還是反抗組織一邊的人呢？

    鈴羽內(nèi)心有些掙扎，因為沒有關(guān)于楚軒的資料，她無法保證楚軒是否會是未來他們的敵人，倘若這個人就是那些殺死自己戰(zhàn)友們的兇手呢？

    是不是應(yīng)該……

    鈴羽漠然地舉起了手槍，對準了正在時間機器里四處查看，完全沒有任何警惕的楚軒。

    如果不確定的話，只需要殺死，就不會產(chǎn)生變數(shù)了吧？

    鈴羽的食指緩慢地扣下了扳機……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不會因為一點猜疑就將另一種可能性完全抹殺掉?！?br/>
    在扳機扣下的前一霎那，楚軒淡然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就像能夠看到身后的狀況一樣，楚軒一邊淡定自若地拉出時間機器的操作臺開始輸入指令，一邊背對著鈴羽和她交談了起來。

    楚軒的突然開口，讓鈴羽心里一驚，不過她的手沒有絲毫顫抖，她謹慎地后退了幾步，然后更加堅定地將槍口對準了楚軒的心臟。

    “你不明白，沒有經(jīng)歷過那樣的未來，你們根本不會明白……抱歉，改變過去已經(jīng)成為了最后的拯救手段，不會存在其他的辦法了，我不能冒險去執(zhí)行你的計劃，我們已經(jīng)……只剩下這唯一的一條路了……”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僵持了一會兒，不知是回憶起了什么，鈴羽的面容變得悲痛無比，她的聲音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哦？”楚軒奇怪地看了鈴羽一眼，接著他又轉(zhuǎn)過頭去查看時間機器的數(shù)據(jù)，他的眼睛里只映照著時間機器的數(shù)據(jù)，仿佛根本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一樣，就這樣將后背暴露在了鈴羽的槍口下：“是你想不出其他的方法，還是說你已經(jīng)不愿意去想其他的方法了？”

    “……你什么意思？”

    對于楚軒的話，鈴羽感到不明所以，是為了給自己的死亡拖延時間嗎？但是為什么她突然覺得整個人似乎被楚軒看穿了一樣。

    楚軒背對著鈴羽搖了搖頭，他一邊在時間機器的操作臺上不停地按動著什么，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還是不愿意明白嗎……據(jù)你的描述來看，你對這條世界線的未來幾乎失去了希望，你只能將僅存的通過改變過去來拯救未來的可能當做唯一的希望?！?br/>
    “凡人的感情，通過這些年的經(jīng)歷，我也有了一些淺薄的了解，所以我大致能夠猜到你的想法……身為一名戰(zhàn)士的你，不可能會將希望寄托在這種虛無縹緲的選擇之上?！?br/>
    這時候時間機器內(nèi)部忽然閃起了紅光與警報聲，楚軒的眉頭也不由地皺了起來，似乎是在檢查時間機器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什么錯誤，在連續(xù)按動了幾下操作臺卻毫無反應(yīng)之后，楚軒干脆不再管時間機器，而是轉(zhuǎn)過身來對表情有些痛苦的鈴羽說道：“你說過，岡部倫太郎和牧瀨紅莉棲在2036年的時候已經(jīng)死亡，而你的父親在制造出時間機器后也早就死亡……通過岡部倫太郎他們所經(jīng)歷的事情，不難發(fā)現(xiàn)，那個針對SERN的反抗組織，就是由岡部倫太郎創(chuàng)立的Lab為核心的組建的，而在核心領(lǐng)導(dǎo)人統(tǒng)統(tǒng)死亡的情況下，你們那個組織恐怕早已支離破碎了吧？沒有了領(lǐng)導(dǎo)人的直接指揮，僅僅只是受到壓迫的平民匯聚而成的部隊，根本不堪一擊……”

    “閉嘴！”

    聽著被楚軒冰冷無情地敘述出來的殘酷事實，阿萬音鈴羽面上變得痛苦無比，手臂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是她無法面對的事實，這是她一直逃避的事實……

    戰(zhàn)友的慘死，親人的逝去，信仰的崩潰……

    組織領(lǐng)導(dǎo)人的死亡，相處多年的戰(zhàn)友絕望之下的背叛，母親微笑著倒在血泊里讓她快逃，一名名戰(zhàn)友倒在了SERN追殺之下，教會自己戰(zhàn)斗技巧的老師被子彈撕成了碎片，從小到大的好友被SERN抓住，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她死時的慘狀……

    回過神來，已經(jīng)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明明想要忘記的，明明不想承認的，只要能夠改變過去的話，只要能夠找到IBN5100，只要能夠消除那封D－mail，這一切都會變成假的，那些回憶不會成為現(xiàn)實，絕不！

    鈴羽用衣服擦干了溢出的淚水，她的眼睛里充滿了絕望與堅定的色彩。

    只要能夠乘坐時間機器回到過去找到IBN5100……

    楚軒卻面無表情地擊碎了少女的幻想：“這臺時間機器根本就是半成品，只能夠單純地將人類帶回過去，而無法返回未來，甚至連是否能安全運行都不知道，你的行為只能算是走投無路之下的孤注一擲而已，毫無計劃可言……”

    “……那我還能怎么做？如此之外我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只要能夠回到1975年找到IBN5100，所有的一切都會在世界線的重組下消失！那樣的未來也能夠徹底改變！”

    少女沖著楚軒大聲喊出了自己的絕望，以及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軒面帶憐憫地望著這個痛苦的少女，少女的理智早已在現(xiàn)實的壓迫下而瀕臨崩潰，平時只是因為抱著唯一的一線希望強行振作罷了，如今被楚軒將事情挑明，即使恢復(fù)了恐怕也會在精神上留下隱患吧。

    現(xiàn)在的楚軒……已經(jīng)能夠稍微地明白凡人的感情，這的確并非沒有意義的存在，有時候反而能夠成為強大的布局手段。

    “沒可能的，剛剛我已經(jīng)檢查過了，你的時間機器已經(jīng)損壞，恐怕是因為幾天前的雷擊吧？就算能夠?qū)⑵湫藓?，本身就只是半成品的時間機器，恐怕會在穿越時空的時候被徹底毀滅，就算有萬分之一的概率讓你成功達到1975年，你又怎么確定，你能夠完全按照你預(yù)想的那樣獲取IBN5100，而不會做出使未來更加惡化的改變？”

    無情地碾碎了少女的自我安慰，楚軒淡然的語氣此時聽起來如同惡魔的低語一般，即使少女拼命捂住耳朵也無法阻止聲音的闖入：“改變從來都是雙向的，沒有只會向好的方面改變的可能……你的行為有萬分之一的幾率拯救你的未來，卻還有更大的幾率讓現(xiàn)在的情況變得更加嚴重……也許你會導(dǎo)致SERN提前獲取時間機器的秘密，也許你會成為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的誘因，人類也將因你而滅亡，哪怕是最輕的狀況，你也可能會造成不可預(yù)計的蝴蝶效應(yīng)，將世界的走向?qū)虿豢深A(yù)估的方向……而到了那時候，我們也將無法挽救你的行為造成的損失……”

    “只要能夠避開這些……”

    “你無法將所有的變數(shù)算計在內(nèi)！”面對少女顫抖的槍口，楚軒以更快地速度打破了她的幻想：“我的存在在你的預(yù)計之外，明明擁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卻完全沒有在未來留下任何痕跡……面對這樣的變數(shù)你能夠怎么做？殺死我？如果未來改變了怎么辦？如果我也是反抗組織里你所不知道的一員怎么辦？即使你現(xiàn)在殺死了我，你又該如何保證以后不會出現(xiàn)新的變數(shù)？”

    “你的計劃不過是將所有的一切寄托在運氣之上的幻想，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希望的你，現(xiàn)在所做的只不過是在用唯一擁有的生命去拼最后一次，自暴自棄的你完全沒有去想過其他的計劃，甚至連自己在執(zhí)行的計劃也根本不抱任何希望，為什么會選擇來這個時代？你的任務(wù)不是應(yīng)該去1975年尋找IBN5100么？為什么想要見你父親最后一面？你究竟是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想法去改變未來，還是……僅僅只是走投無路之下的尋死之舉？”

    “啊?。?！”

    鈴羽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淚水無可抑制地涌了出來，手槍也無力地垂在了膝蓋上。

    沒錯，楚軒說的沒錯，成功改變過去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太低太低了，她一直沒有注意……不，是刻意忽略了這方面的問題，她沒有謹慎小心地計劃，因為她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連她自己都沒有成功的信心！她只是想證明她沒有放棄希望，只是不想孤獨地死在空無一人的未來，只是想要死在努力的路上……即使前方是絕路也沒關(guān)系，本來就已經(jīng)徹底絕望了，難道還不能抱著虛假的希望死去嗎？

    “為什么要說出來？為什么不能讓我抱著希望走下去……”

    “因為并不是絕路啊……”

    楚軒走到了鈴羽面前，看著這個即使無比絕望卻也不會放棄希望的少女。

    鈴羽也微微抬起頭，看著這個冰冷殘酷的男人，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楚軒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哭泣的少女說道：“人類的感情具有無限的可能性，原來的我不相信這一點，但是現(xiàn)在的我卻愿意用它來賭一把，哪怕這份可能性只有1%……走吧，我們?nèi)フ覍總愄?，我會在路上把我的計劃完完整整地說給你聽，也許這份記憶會消失，但是我相信無論什么時候，你都能憑借這份絕望和希望將它回憶起來的……”

    “相信著你現(xiàn)在的這份感情……”

    “和我一起，賭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