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顯的手一下子掐住她的臉, 虎口對著她的下巴,阿秀只能被迫嘟起唇,眼光緊緊盯著公公紅潤的薄唇, 好像很軟的樣子。如果……
“你就那么喜歡小孩子?”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出這句話。
阿秀臉上的紅霞一下子下去大半,有些失落地說, “嗯?”
什么小孩子啊, 她喜歡公公啊。
但是這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紅著臉不說話。公公為什么要問她這個問題???小孩子跟他們有什么關系?難不成公公是要送她孩子嗎?不是一個陳致遠他都受不了嗎?
“喜不喜歡?”
他仍然堅持想要一個答案, 阿秀卻感到臉頰有些疼了,“公公……你能放手嗎?”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陳顯陰狠不起來, 最后到底還是無奈地放開了,他背過身子坐在凳子上, “我不想再問第三遍。”
阿秀揉了揉自己的臉, 心想自己是臉上肉太多了嗎?公公怎么那么喜歡掐她的臉?不過,小孩子?阿秀總覺得有什么不對, 陳顯這話就像是挖了一個陷阱給她似的,阿秀想了半天才說, “小孩子啊, 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陳顯偏頭狠狠瞪了她一眼,阿秀往后一退, 意識到自己給的答案他不滿意。
也是哦, 她這個回答跟沒回答沒有什么兩樣。阿秀想了想又說, “看什么樣的小孩子, 乖的我就喜歡?!?br/>
她從前在趙府還被小孩子欺負過,他們說她連一條狗都不如,阿秀想到這個,臉上明顯帶上了難過。
“你想要孩子嗎?”陳顯有些慌亂地問。
他一個太監(jiān),恐怕這輩子都不能給她正常的生活。最大的缺憾就是給不了她一個孩子吧。陳顯問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有些害怕,他不敢得到那個答案。更何況不是早就說好了放手嗎?為什么內(nèi)心一直妄想著要跟她在一起一輩子呢?
他配嗎?
或許人就是這么復雜的東西,因為愛放手,又因為愛無法放手。
陳顯倉皇地站了起來,差點不小心摔倒,看起來十分狼狽。他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出去?!?br/>
“???”阿秀怔住了,公公為什么又要叫她出去。
他那樣喜怒無常,從來不會主動吐露自己的想法,可阿秀想知道,她不想總是被他無緣無故地趕出去,“阿秀哪里做錯了?公公不能跟我說嗎?非要這樣折磨阿秀?!?br/>
陳顯抬眼看她的眸,里面慢慢是委屈和對他的控訴。她用的那個詞是“折磨”,心上面的折磨比什么都難受。比從前受虐待還要難受。這一切,都是從愛上一個人開始的。
陳顯低下了頭。
不,她沒錯,錯的一直是他。
他又何嘗不想像嚴刑鈺那樣?他何嘗不想是她的阿竹哥哥?他何嘗不想光明正大地愛她?可他不能啊,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玩笑著要娶她的人了。
或許那個人早就在他入宮后死了個干凈,本來善良勇敢的一個人,在宮里磨礪得那樣陰險狠毒?;夭蝗チ税。肋h回不去了。
他恨他自己。
既恨自己的貪婪,又恨自己的懦弱。
阿秀見他背過身,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好像要離自己很遠了,她心里無由地生了一層恐懼,促使她不管不顧地從后面抱住了他的腰肢。
她死死貼著他那并不寬闊的脊背,“阿秀什么都不喜歡,阿秀只喜歡公公?!?br/>
陳顯愣住了,他的聲音連同著心都在顫抖,“你懂什么是喜歡?”
她對他的喜歡,大多來源于恩情吧,陳顯怎么能指望她真的喜歡自己?那是他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
阿秀見公公不信自己,立馬就急了,“我懂?!?br/>
她喜歡他,會因為他心動,會因為他臉紅,還會想親他,想抱他,或許從前不懂什么是喜歡,但是遇見他之后,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陳顯嗤笑了一聲,接著伸手一根一根掰開阿秀的手指,將她環(huán)著自己腰的手拿開。
阿秀有些慌,她一下子攔在陳顯面前,看著他的臉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氣,突然就親上的他的唇。好軟,阿秀的腦海里像是瞬間炸出了絢爛的煙花。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wěn)了。
陳顯嚇到了,他也嘗到了她唇角的味道,剛想逃跑卻被她一下子抱住了,這下阿秀正好軟著身體靠在他懷里,像小狗一樣啃著他的唇。
她不會親,只覺得他的唇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她的舌頭甚至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只覺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心臟也跳得砰砰的。
她嘗了好久才紅著臉松開,“好甜?!?br/>
陳顯:“……”腦袋里亂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
阿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漲紅著臉說,“對不起公公。我是因為喜歡公公才……”
“咳咳……”陳顯還有點暈,“你出去吧?!?br/>
阿秀見公公也紅著臉,還不敢看自己,知道他不生氣了,她湊到他耳邊問,“那公公……是不是特別甜……”
“咳咳……”他猛烈地咳嗽起來,本來就通紅通紅的臉現(xiàn)在更像是在開水里滾過一樣燙,過了好半天陳顯才說,“你能不能矜持一點?”
阿秀想了想,矜持這個詞她學過,說是女子都該如此,“可是公公,你剛才不信我,我才證明給你看的?!?br/>
“我信了、信了。”陳顯趕緊說,免得她又搞什么幺蛾子。他還真想到她膽子那么大。
阿秀眉眼彎彎,緊緊盯著陳顯,引得后者咽了咽口水,“看著我做什么?”
“就是覺得公公特別好看?!?br/>
說假話也就罷了,偏偏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誠摯,純凈的眸子盯著他一動不動,那瞳孔里倒映的,只有一個他。陳顯想起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更覺得情動不已。他別過臉說,“少給我油嘴滑舌?!?br/>
阿秀哼了一聲,反正公公就是口是心非。她轉(zhuǎn)而坐在凳子上,“公公,今天那個戲你給我講講唄。”
“讓你坐了嗎?”陳顯瞥了她一眼。
阿秀愣了一下,然后羞愧地低下了頭,接著從旁邊拿起一個椅子放在他屁股底下,好像分享什么東西似的,“一起坐?!?br/>
“……”
陳顯最后只好無奈地坐在她身邊把整個故事說了一遍,阿秀皺起了眉頭,“為什么蔡伯喈一定要娶相府的千金呀?”
“迫于權勢。”權勢永遠是不可對抗的。
阿秀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幸好公公是個太監(jiān),肯定沒人覬覦他,想著想著她就偷偷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阿秀又想到什么,好奇地說,“那為什么他在相府住了那么久都聯(lián)系不到自己的妻子?我才不信呢。”
陳顯笑了一下,她怎么什么都當真?
她又說,“要是我被困住了,我一定想盡辦法找到公公的,才不會讓公公受委屈呢?!?br/>
“……”
看著她一副“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苦”的模樣,陳顯擦了擦額角的汗,敢情她還把自己代入了蔡伯喈,把他代入了趙五娘?
阿秀又想到那相府千金幫助蔡伯喈和糟糠之妻重逢,說道,“而且最奇怪的是,相府千金為什么要幫助他?要是我,我才不愿意跟別人分享一個夫君呢。”
她盯著陳顯,讓陳顯臉上熱熱的,他轉(zhuǎn)移話題,隨口說道,“你怎么這么自私?”
阿秀不解,她覺得相府千金沒做錯,但怎么可能那么倘然地接受自己的夫君還有一個妻子?還極力撮合他們在一起?即使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也不該大度成這個樣子。
“我就是自私啊。”她說。
陳顯想,她這性子,旁人家恐怕是受不了。他若是能護她一輩子就好了。
阿秀不知道公公在想什么,繼續(xù)說,“還是公公好?!?br/>
“……”他怎么又好了?陳顯低頭嘲諷一笑,“難不成你還覺得閹人好?”
“公公不要那么說自己,在阿秀的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人?!卑⑿忝看温犓敲凑f都很難受,她很堅定地說,“阿秀想和公公一輩子在一起!”
他那只手像是被燙著一樣,立即拿了回來。
一輩子……
她說的話他不敢信,卻又感動得想要掉眼淚??墒怯行r候,怎么就那么身不由己呢?他沉默著,阿秀又繼續(xù)談論著剛才看的東西,眼睛晶亮晶亮的。
他想,她到底是沒見過世面,才會覺得他是最好的人。
陳顯問她,“依你看,這戲如何?”
“阿秀覺得那句話甚好,‘生是蔡郎妻,死是蔡郎婦’。”阿秀抿著唇輕笑,聲音越來越低,“生是公公妻,死是公公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