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我不緊不慢地拿起放在床頭整齊疊好的襯衫和長褲,穿好下床了。走到鏡前把衣服整理了一番,這才往門口走去。正挑開簾子，只見剛才那個叫徐清的男孩兒恰巧準備進來，這一下沒收住步子，就撞在我懷里了，他抬眼看見是我，嚇了一跳般整個人往后忽然倒退了好幾步，嘴唇也微張了開。

    “走路怎么不出聲啊？”

    他一言不發(fā)，我一開始還沒注意，可他抿嘴立即低下頭，讓我加深了疑惑，走近他面前，我微欠了身，捧起他的臉：“把嘴張開給我看看？”

    他這才怯怯地抬起頭，張開嘴。

    我抽了口氣，只見微啟的唇瓣間，是一截被齊齊割掉的舌頭。

    我愣了半晌，這才回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進房里等我?！彼c點頭，我走到回廊上，透過窗子望過去，只見姓席的正在花園里發(fā)呆站著，嘴里叼了根煙，一口一口地抽。我在窗口望了他一會兒，想了想，還是先往虞少的房間走去。

    敲了門，里面道：“請進”。

    推門，只見寬大的房間正中擺著一臺中式的書桌，虞少正坐在書桌后，垂目看一份文件，日光從落地簾中嵌入，柔和的光影給整個房間都韻上一層溫暖。

    見我進來，虞少這才抬起眼：“跟你二哥談好了？”

    “還沒，我過會兒去找他?！狈词株H上門，我走上前，在書桌前幾步站定，“干爹，我來……是想來跟您說件事。”

    “……嗯？”

    我擺出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樣：“干爹……那個徐清……怎么是個小啞巴呢？我不想要啞巴?！?br/>
    虞少聞言，雙手闔上文件，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我的眼睛。

    我垂下眼，暗中觀察著他的面色……徐清若是他安在我身邊的人，我開口拒絕了，他會怎樣呢……會就此作罷嗎……還是……會換一個人呢？

    虞少神色中看不出喜怒，聲音還是和以往一般，淡淡道：“知道他為什么沒有舌頭么？”

    “……不知道。”

    “那你想聽嗎？”

    我有些猶豫：“……算了吧……我……也沒什么興趣?！?br/>
    “你想到哪里去了，都是他小時候的一些事……”

    我心下狐疑地道：“喔……那聽聽……也無妨?！?br/>
    虞少伸手支起下巴：“怎么？怕了？”

    “沒……”

    “徐清那個，和我沒有關系。控制一個人，沒必要用這么下作的手段，你說是不是？”

    “是……”

    “本來也準備找時機跟你談談，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就現(xiàn)在告訴你。”

    “……”

    “徐清這孩子，出身挺苦。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被拐賣到城里，后來長大了一些，他心里還依稀記得那兒不是他的家，就離家出走了，可他也不記得自己家究竟在哪，就一直流浪，后來又落在乞討的團伙的手里。

    他當時雖然小，可心里挺有主意，被關著也不老實，一有機會，就大叫呼救，乞討團伙的那些人就干脆割了他的舌頭，要他上街，他仍舊不愿意，肋骨給人打斷了好幾根，腿也是打斷給接上的，你也看見了，他到現(xiàn)在走路都不利索。

    后來人家也知道他不好養(yǎng)，但長得不錯，就給賣去一些戀童癖的手里……結果他們?nèi)ツ膬和娌缓?，非去你大哥的‘星辰’玩。你大哥手下那些人，好多都是行伍出身，看不慣這個，就起了沖突。再后來陰差陽錯的，就來我這兒了……本來按我的意思，該送這孩子上個學，可他不想去。在家里就給派了些端茶倒水的輕活，這幾年他倒也細心得緊。你來了這么幾次，他都是看見過的，還挺注意你。這事兒我也問過他……其實，他小時候經(jīng)了那事以后，就不喜歡女孩子了，跟你，他也是愿意的。”

    “……”

    “心里不要想太多了。”

    “干爹……”

    “要說我為什么讓他跟在你身邊……”虞少的目光和我的對上，似乎看穿我一般，微微一笑：“……平常吧，你也不是不懂事，可就是缺了那么點兒人氣兒。徐清是個好孩子，你大哥把他送來，你二哥平時也挺照顧他，我養(yǎng)了他這么段時間，看著他，也挺心疼的，你要好好待他?！?br/>
    “是……”

    “還有事么？”

    “干爹，那……我先走了？”

    “嗯?！?br/>
    推開門出了房間，我慢慢在回廊上向前走……這事還真亂……

    我沿著回廊踱步，余光里出現(xiàn)的身影拉回了我的思緒……我在一扇窗邊停下，只見窗外姓席的還在樓下的草坪上抽煙……心下漸漸有了計較，我轉(zhuǎn)身下了臺階，來到庭院里招呼道：“二哥?！?br/>
    姓席的看見我，臉上一僵，立即像背書似的飛快地道：

    “干爹說了，這次火災，你那邊的維修費還有重新裝修的費用我出，不過我占20%的股，我這邊重新裝修的錢，你出，你占15%的股，你覺得這怎么樣？”

    我點點頭：“我覺得這樣很好?！?br/>
    姓席的說了一聲“行”轉(zhuǎn)身便走，我趕緊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二哥，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你煩不煩！”姓席的甩開我的手，扭頭就上了車。

    看著他拉風的紅色跑車轟鳴著引擎一溜煙地在視域中遠去，我不禁想到……虞少為了這事兒，還真是費心呢……這下，錢上綁在了一起，以后，賬也會一道并在一起算，再加上像城西那邊的清肅，以前和我合不來的一幫人，姓駱的都不聲不響地替我修理了，我倒是閑得完全不用出手。

    我點了根煙，看著升騰的煙霧，驀地有些感慨……變化其實不是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的……而是一點一點，我就這么完全變成了虞少的人……

    自從拜了虞少，其他道上人都把我們看成一伙；不光他們，就連虞少的保護傘也罩著他的同時，連帶我給順便罩著了……

    如今又來了這么個男孩跟在我身邊……

    雖然我心里不這么想……可現(xiàn)實上，我們還真上了一條船，真正成了‘一家人’呢。

    召來一個站在臺階上的侍者：“去我睡的那間房，把徐清叫來。”

    侍者領命而去，我則到停車場，把車開到了門口，剛停穩(wěn)，便見徐清拎著一只小包，穿著一身白衣，小碎步地快走了下來……

    既然虞少都發(fā)了話，說要好好待他，我也就對他親切地笑了笑：“上車吧，走了?！?br/>
    看見我笑，他倒也絲毫不見外，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啟動了車子，向前方開去……

    他雙手抱住了自己的小包，坐在副駕駛上，系好了安全帶，安安靜靜地，既不說話，也不看我。

    但我在注意著他……

    余光的注目下，我發(fā)現(xiàn)……

    他笑起來的樣子，是真的很好看呢。

    Tobe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