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玉芬靠在床頭看電視,聽到越來越近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微微抬起頭,見到走進來的潘美蓮和林雪峰,眼眸一沉,笑容僵在臉上,余光卻接觸到他們身邊的許如云,很快臉上的笑容便活躍起來。
焦玉芬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不是對著潘美蓮夫妻笑,而是沖著許如云笑,邊笑邊招呼:“云云,你快過來看,這個電視劇真的很搞笑?!?br/>
許如云假意抱歉地對潘美蓮和林雪峰笑了笑,優(yōu)雅地走了過去,低頭看焦玉芬手里的筆記本,附和著她的笑。
面對焦玉芬的無視,林雪峰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堆起一抹微笑掛在臉上,跟焦玉芬套近乎:“阿姨,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誰啊,我以前見過你嗎?”焦玉芬抬眸打量著林雪峰,那樣子好像從來沒有見過林雪峰似的。
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以前有好幾次去找秋天時還是焦玉芬給他開門的,怎么一下子就忘了呢?看到自己身邊的潘美蓮,林雪峰似乎明白過來,表情囧囧的,卻又不得不維持臉上的笑容。
秋天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埋怨:“媽,他叫林雪峰,是我初中和高中以及大學時的同學,以前經(jīng)常找我玩,你不記得了?”
當著兒子的面,尤其是當著許如云的面,焦玉芬也不能做得太明顯,佯裝沉思了下,拍了拍腦門,指著林雪峰說:“我想起來了,以前我好像還叫過你小林子……”
“是的,你以前就叫我小林子的。”林雪峰的表情稍微有些放松,沒有先前別扭了。
焦玉芬望著他光禿禿的頭頂說:“我記得你比秋天還小幾個月,怎么頭發(fā)沒了呢?”
林雪峰看了看秋天滿頭青絲,下意識摸了摸寸草不生的頭頂,尷尬地笑著說:“這叫聰明絕頂?!?br/>
許如云忍不住撲哧一笑,幾個人的目光同時看向她。對于別人的眼神,許如云不是很在意,但是看到秋天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用手掩住了臉上的笑意。
聰明絕頂?我看你是縱欲過度吧。焦玉芬鄙視地望了望林雪峰和潘美蓮,低頭繼續(xù)看電視。
呆了不到五分鐘,林雪峰和潘美蓮自覺無趣,便起身告辭,秋天送他們下樓。走到樓下,林雪峰對秋天說:“看得出來你媽挺喜歡那個許如云的……”
“我知道,這不用你提醒。”秋天擰眉,為什么個個都勸他娶那個許如云呢?難道那個許如云真的有那么好嗎?
他承認,許如云對他很熱情,對他媽媽的事情也很熱心,可是他心里還是過不了那個坎。拋開陽小陽的原因不說,秋天認為她喜歡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英俊的相貌。韶華易逝,容顏易老。等他失去了青春的容顏,她還會喜歡自己嗎?他三十多歲了,再也沒有時間陪他玩了。
“你不妨考慮一下……”林雪峰不死心。
“我早就考慮好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鼻锾炀髲姷卣f。什么都可以勉強,就是感情上的事情他不會勉強。若是他肯勉強的話,他早就結(jié)婚了,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
知道秋天就是那臭脾氣,林雪峰也不好再勸,告辭離開了。
送走了林雪峰夫婦,秋天回到病房,焦玉芬當著許如云的面問:“兒子,錢借到了嗎?”
說到錢,秋天的臉色微不可見地沉了沉,看了看焦玉芬身邊的許如云,很快就恢復了風平浪靜。
秋天笑著安慰說:“媽,我說過的,錢不是問題,這你不用擔心,你現(xiàn)在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調(diào)整好心態(tài),等待做手術(shù),情緒不要時而低沉時而高亢……”
“現(xiàn)在你還有事情讓我的情緒高亢嗎,我看你,你不氣死我,你是不會甘心的……是不是?”焦玉芬埋怨著,看了看許如云。
許如云不好嗎?拋開她的家庭不說,配你也應該足足有余了,這么簡單的問題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到秋天臉上的笑容,許如云的心咯噔了下,難道他已經(jīng)借到一百萬了,按理說,他借不到一百萬才對,他的那些同學和朋友比他還窮,吃飯都成問題,誰會借錢給他?
知子莫若母,聽到焦玉芬埋怨的聲音,許如云頓時明白了,神色淡然地望著秋天。你就給我做作吧,看你做作到什么時候。
手術(shù)按照計劃進行,秋天又去交了三十萬。在推焦玉芬進艙做骨髓移植手術(shù)時,秋天附在焦玉芬耳邊再次叮囑:“媽,你放心,錢不是問題,你好好配合醫(yī)生做手術(shù),爭取盡快康復?!?br/>
許如云也聽到了秋天對焦玉芬說的話,冷冷的望著秋天,心想,錢不是問題,嘿嘿,三天之內(nèi)我就讓你的那三十萬花沒了,看你還去哪里借。
三天不到,主治醫(yī)師又來催款了。主治醫(yī)師赤果果地威脅他:“秋先生,你的錢差不多花完了,再不續(xù)費,醫(yī)院打算停止治療,我也無能為力了?!?br/>
“怎么可能,三十萬三天不到就花完了,也太快了吧?是不是醫(yī)院搞錯了?”秋天難以置信地問。
“不信,你可以去自動繳費的電腦平臺查詢,醫(yī)院的各個項目的收費都是明碼標價的?!敝髦吾t(yī)師冷冷地說。那不屑的表情似乎在對他說,沒有錢那就回家等死吧。
等死就等死,哪個人不死啊。秋天認為,若是自己病了,又沒有錢醫(yī)治,絕對不會來醫(yī)院丟人現(xiàn)眼,可是病的是自己的母親,他不能不管不問,受天大的委屈都要把母親的病醫(yī)好。
秋天不相信,來這家醫(yī)院住院才一周,就花了將近一百三十萬,太離譜了。
等主治醫(yī)師離開后,秋天就去樓下電腦平臺查詢,輸入焦玉芬的名字,各種收費項目的明細就出來了,總共有好幾十頁,看得他眼花繚亂,頭都大了。
后來,他只看了一個結(jié)果,密密麻麻的有九位數(shù)字,小數(shù)點前面有七位數(shù)字??偣惨话俣嗳f了,只剩下三萬多了,恐怕連一天都支撐不下去了。
這吃錢的機器,秋天很想把電腦給砸了。緊攥拳頭,高高舉起又輕輕落下。沒有辦法,使用武力只能使事情越來越糟糕。焦玉芬在手術(shù)中,一旦因為錢的問題停止治療將會前功盡棄,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弄錢,錢錢錢,錢td太可愛了……
回到病房,秋天望著老實巴交的父親,嘮嘮叨叨地也只有三個字:“怎么辦?怎么辦……”
該打的電話都打了,不該打的電話也打了,還是一分錢都沒有借到,他都有點后悔當初沒有要韋明的兩萬塊了。兩萬塊的錢不多,至少可以延長媽媽幾個小時的生命吧?
向來脾氣很好的秋父也被他念叨煩了,出言不遜地爆粗口:“你td能不能冷靜一下?”
聞言,秋天抬頭帶著不可思議看秋父。雖然每個人都會爆粗口,秋父偶爾爆粗口也沒什么,可是這是公共場所,一輩子都對自己的形象很在乎父親竟然爆粗口了。太不可思議了。
秋天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的父親。
秋父沒有理會秋天是什么樣的眼神看他,繼續(xù)咆哮:“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孝順嗎?我看你枉為人子,不孝,不孝,就是不孝……”
“爸,你給我說清楚一點,我怎么就不孝了,我不孝的話,我還賣房子給你老婆治病嗎?還住這么高級的病房嗎?”秋天仿佛失去了理智。
“我老婆,難道他不是你媽媽?”秋父氣得嘴角的肌肉在顫抖。有說出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的兒子嗎?天下奇聞吧。
秋天也是氣暈了,才說自己的媽媽是父親的老婆。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時,秋天連忙低聲地道歉:“爸,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br/>
自己的兒子,秋父能不了解嗎?不是氣暈了頭也不會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秋父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望著面前的兒子,老淚橫流地說:“兒子,你就不能為了你媽媽的生命委屈一下嗎?”
“委屈?怎么委屈?”看到父親溢出眼眶的淚水,秋天慌了,一下子沒有明白自己的委屈跟媽媽的生命有什么聯(lián)系。
對秋天來說,不僅是女人的眼淚有殺傷力,同樣男人的眼淚也具有殺傷力。
“爸……”秋天望了望門口,抽出幾張紙巾遞給父親。
秋父接過紙紙巾擦了擦眼淚,語重深長地說:“兒子,你娶了許如云,錢還能成為問題嗎?”
秋天頓時明白自己的委屈跟媽媽的生命有怎樣的聯(lián)系了。是啊,自己娶了許如云還會為錢所困嗎?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可是自己娶了許如云,陽小陽怎么辦,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難道真的再次上演一曲陳世美和秦香蓮嗎?
“我知道讓你娶了許如云,你很委屈,其實,我也不喜歡那個許如云,可是除了她,誰又能救你的媽媽呢……”秋父捶胸頓足,“好了,我不逼你了,要怪只能怪你媽的命不好,嫁給了我這種無能的男人。我連自己的老婆都救不了,我不是一個男人啊。唉……”
長長的一聲嘆息,把秋天的心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