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抗議聲,漸漸遠去。
曾之懈松了口氣,這位小郡主真要賴著不走,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辦好了,還好有楊玄清在。
“曾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見曾之懈一臉如釋負重,云錦蝶心中驀地升起一些古怪的念頭。
她總覺得,今天的曾之懈,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表情也不太對?
到底是什么事,這么嚴重?
曾之懈抬眸,對上她滿是疑惑的眼,心中多了幾分羞赧的情緒。
“我找你是……”
“嗯?”
“是……”
云錦蝶看著他,目光淳淳,曾之懈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種事,他娘的他要怎么開口?
“是什么?”
云錦蝶的神色,染上了幾分古怪。
在她記憶里的曾之懈,性子一向放蕩不羈。
喜歡什么從不掩飾,厭惡什么表現(xiàn)的明明白白。
在這個人人忙著包裝自己,為自己帶上一個個面具,去討好奉承,一步步往上爬的京都里。
他就是一朵與眾不同的芙蓉花。
也許用芙蓉花來形容一個男人,有些奇怪。
可在云錦蝶心里,這就是他真實的寫照。
就比如,前世的他不喜歡她,明明她是公主之軀,能帶給他無上的權(quán)勢,能讓曾家更上一層樓。
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沒有半刻鐘考慮過要屈服。
要不是她強行讓父皇賜婚,為了曾家上下的性命,他根本不可能娶她。
這樣忠于內(nèi)心的一個人,能有什么事,會讓他如此猶豫?
曾之懈也知道自己這會有點窩囊,他心理建設了許久,還是換了原先的說詞。
“上次我及冠禮,母親說她很喜歡你,想邀請你去府上做客?!?br/>
眼神閃爍,語氣倒是很篤定。
能不喜歡么,都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人搶回去給她當兒媳婦了。
云錦蝶一愣,“曾夫人?”
說到曾夫人,她腦中就自動浮現(xiàn)出了那天及冠禮上發(fā)生的事。
曾夫人拉著她說東說西,還有傳出來的謠言,曾之懈有戀童癖。
“嗯,你要來么?”
曾之懈垂著眸子,余光卻是在偷偷打量著她的神色,想要借此看出她內(nèi)心的想法。
云錦蝶思忖了一會,問道。
“是宴會么?”
如果是宴會,邀請她去也算正常。
曾之懈猶豫了一會,昧著良心點了點頭,“是?!?br/>
“那我去?!?br/>
云錦蝶笑了,上次與曾夫人的相處,還算愉快,只是她對曾府心里始終有道過不去的檻。
本想著以后盡量少去,不過如今曾夫人親自相邀,不去反倒不太好。
反正宴會嘛,她去了也沒關(guān)系。
見她同意,曾之懈臉上多了抹笑意,“那我等著?!?br/>
云錦蝶點頭,心里卻是奇怪。
不過是邀請她去曾府參加宴會罷了,之前曾之懈那么鄭重干什么?
搞得她差點以為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呢。
小姑娘疑惑的視線,一直在曾之懈身上打轉(zhuǎn),曾之懈有些板不住臉了,立即岔開了話題。
“咳咳,我還是第一次來長公主府,聽說你跟昭陽郡主的感情不錯,想必對長公主府很是熟悉,能不能帶我到處走走?”
“嗯,你跟我來?!?br/>
這一點,云錦蝶倒是沒有多想。
今天長公主府的賓客極多,府中真正的主子就三個,蓉兒年紀又小,招待客人的人手完全不夠。
她和小表姐是一家人,代替小表姐招待客人也是應該的。
云錦蝶領著曾之懈在府中逛了起來,作為大梁最為尊貴的長公主,長公主府也修建的十分精美大氣。
許多稀世珍寶和宮中貢品,府中隨處可見。
雖是寒冷的冬天,景致卻絲毫不受影響。
從花園走到荷花池邊,水中沒有荷花的蹤影,幾條錦鯉卻是游的自在。
繞過一條小路,云錦蝶驀地停住腳步。
她身后,曾之懈一直心事滿滿,偶爾蹙眉苦思,偶爾望著云錦蝶的背影發(fā)呆,這會云錦蝶突然停下,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直直撞上了云錦蝶的后背,將人撞的一個不穩(wěn)。
云錦蝶嚇了一跳,嘴邊溢出一聲輕呼,愣愣的盯著離自己小臉越來越近的地面。
心里還在想著,她果然是很倒霉。
前世也好,這一世也好,每次跟曾之懈在一起,總是會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
就在臉離地面還有一尺距離的時候,腰間多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環(huán)住了她,將她拉了起來。
再轉(zhuǎn)眼,她就落入了某個充滿男子氣息的懷抱。
曾之懈的身量很高,她被摟著的姿勢,剛剛好及他腰間。
云錦蝶能感覺到,她小臉處貼著的皮膚平坦結(jié)實,即便隔著幾層衣服,也能感受到里面蘊含的力量。
這么近距離的接觸,還不是她刻意死纏爛打的結(jié)果,云錦蝶的臉驀地紅成了蘋果,就連手腳也變得無措起來。
都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
而抱著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沒有推開她,反而還就著這個動作,抱著她后退了幾步。
等手腳恢復力氣,云錦蝶第一件事就是遠離了熱源,拍了拍自己發(fā)燙的臉頰,連忙退后幾步,更離他遠了些。
剛剛貼的那么近,現(xiàn)在她整個人都跟燒了起來似的,再不離他遠點,她就真的該冒火了。
她遠離的動作,那么干脆,連一絲考慮的時間都沒有。
曾之懈的眸光有些黯淡,他本能的感覺到,面前這個小姑娘并不想靠近他,相反,她還恨不得離他遠遠地。
明明這個認知,以前就有,他也不曾失落過。
可今日再想到這一點,他突然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他哪里不好?為什么她要這么疏離?
心里的情緒翻滾著,在不自覺間,他的俊臉已經(jīng)沉了下來。
云錦蝶回到了安全距離,終于想起自己還沒道謝。
雖然曾之懈的動作于理不合,可人家好歹救了她。
她一福身,“多謝曾公子?!?br/>
曾之懈冷著臉點了點頭,一點答話的欲望都沒有。
兩人之間的氣氛正詭異,突然那邊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曾之懈和云錦蝶同時抬眸望去,看見的就是楊玄清滿是紅暈的俊臉,還有云凈蓉偷腥的貓似的得意神情。
兩人的嘴上,還泛著水光,隱隱間,還有著不正常的紅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曾之懈和云錦蝶對視一眼,之前的氣氛頓時消散,只剩下了互相了然的神情。
事實上,之前云錦蝶會突然停下,就是因為一不小心抬頭望的時候,看見了云凈蓉大大咧咧撲上去去親楊玄清,一下被嚇住了,才不自覺停了下來。
曾之懈開始倒是沒看到,不過在接住云錦蝶的時候,好奇朝那邊看了一眼,想知道是什么讓她這般失態(tài)。
他會摟著云錦蝶后退幾步,也是基于這個原因。
云錦蝶紅著臉,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往那邊看,小貓似的向曾之懈求助道。
“要不,我們走吧?”
偷看別人親熱,這可不是君子所為。
她這會的目光很是可憐,想自己走,又覺得是她把曾之懈帶過來的,還撞見了這一幕,挺對不起蓉兒的。
想要趕快拉著曾之懈離開,又擔心曾之懈不愿意。
所以語氣和目光,不自覺就帶了幾分祈求的意味。
她并不知道,以她這個年紀,長得又是嬌小可愛,用這種目光和這種語氣跟人說話,有多么的誘人。
至少在曾之懈看來,誘人的不行。
之前那丁點不滿,早就被拋到了天邊,他嘴角一揚,很是痛快的點了點頭。
云錦蝶如釋負重,連忙拉著曾之懈就往回跑。
那急切的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身后有刺客在追呢。
曾之懈也樂得她的親近,刻意放緩了動作,將全身的重量,往她手上壓。
云錦蝶只覺得,自己拉著的人越來越重,她的小身板根本就扯不動,不過是一小段距離,她急出了一身的熱汗。
等到了花園,松開手之際,她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曾之懈老神在在的站在那,一臉無辜。
好似之前那個將全身重量壓在別人身上的人,不是他一般。
所以說,再君子的男人,小人起來,也是防不勝防。
他扶著云錦蝶坐在了花園中的涼亭里,體貼的安撫道。
“別急,先坐著歇歇。”
涼亭里,還有下人擺放的招待賓客用的茶水,曾之懈為她倒了杯茶,喂她喝下,這才裝模作樣的在她身邊坐下。
一副他是在陪她歇息的模樣。
云錦蝶喝了杯茶,終于覺得舒服了許多。
只是腦中一直還在回放剛剛看到的畫面。
蓉兒和玄清,這么早就走到一起了么?
她揉了揉因疾跑有些不舒服的肚子,腦子里回想著前世的事。
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啊。
她記得,蓉兒和玄清在一起,好像是在小表姐和白慕喻成親半年之后。
她也是知道的,玄清一直喜歡小表姐。
在小表姐沒有嫁人之前,他是不可能死心的。
這次為什么提前了,是發(fā)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么?
云錦蝶臉色變換個不停,云凈蓉和楊玄清在一起,是好事,她怕就怕,這件事的改變,會影響到其他方面。
尋思許久無果,她只能安慰自己。
因為她的重生,她不自覺中對小表姐和蓉兒的提醒,所以改變了劇情,這不會造成什么壞影響,她不用擔心。
自我安慰許久,她才緩過神來,一抬眸,看見的就是曾之懈望著她的沉沉眸光。
這種目光,她很熟悉。
欣喜、愛慕、復雜、是看戀人的眼神。
她那顆小心臟,頓時激烈收縮起來。
再定睛一看,什么欣喜、愛慕,都是錯覺。
曾之懈的眸光依舊深沉,卻平靜無波,果然,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她果然是中了曾之懈的毒,前世為他瘋狂不提,連這一世都還躲不開他的影響。
只要靠近他,她總會變得不像自己。
這一邊,曾之懈和云錦蝶在涼亭中對坐休息。
另一邊,荷花池邊的石椅上,云凈蓉卻是笑的跟只偷腥的貓似的。
楊玄清的俊臉上,還有著紅暈。
淺淺的紅,浮在他白皙的臉上,就好像皎潔的月,染上了慍色,兩分妖嬈,兩分艷麗,兩分清純。
不似仙,似妖。
云凈蓉喜滋滋的看著他,毫不羞澀的夸贊,“玄清真好看?!?br/>
楊玄清心中的羞澀退了些,有些哭笑不得。
他這么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小姑娘夸贊,怎么看怎么古怪。
云凈蓉卻不覺得,她是真的覺得玄清好看。
她一向是個顏控,喜歡長的好看的人。
比如娘親、比如姐姐、比如絕公子,又比如司韶鳳瑾。
美男子她也見過不少,以往覺得他們各有千秋,迷得她移不開眼,總是心心念念的想著念著。
可想著跟玄清一比,總覺得那些人也不過如此。
還是她家玄清最好看,比司韶鳳瑾還要好看!
她好喜歡!
小姑娘直白的目光,是個人都看的懂,楊玄清越發(fā)無奈。
他覺得,他也許應該慶幸自己長了張好臉,不然現(xiàn)在這個小姑娘只怕就趴在別人懷里,對著別人撒嬌,親別人的吻,對別人說你真好看。
這么一想,楊玄清覺得自己心里哪都不順暢。
恨不得把小姑娘拉下來,狠狠打頓屁股。
這顏控,看臉的毛病,是怎么養(yǎng)成的?
難道是因為長公主府基因太好,全是美人的緣故?
要是以后碰上比他長得還好看的人,那可怎么辦?
楊玄清愁的皺起了眉,覺得自己還能長的再好看點。
“蓉兒,你喜歡什么類型的男子?”
云凈蓉笑瞇瞇的看著他,“當然是玄清這樣的??!”
“我是說,什么類型,是明媚型,還是溫柔型,還是妖孽型?”
他長得再好看,也就是這樣了,不可能有改變,萬一她碰上了別人怎么辦?
小姑娘笑臉不改,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說了啊,我就喜歡玄清這樣的,嘻嘻,玄清最好看了?!?br/>
楊玄清窘,有人夸他學識淵博,有人夸他學富五車,有人夸他清風朗月,可都比不上她這么直白的話語。
果然,你喜歡一個人,看她連頭發(fā)絲都是喜歡的。
哪怕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