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后，肖凡懶洋洋地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相比前兩天·朝不保夕、餓著肚子的凄慘，現(xiàn)在無疑格外幸福。

    他做了一個美好的夢境，夢里沒有該死的工作，沒有可憐的工資，也沒有猛不丁看到的鬼魂……

    這一覺睡的香甜而又沉醉，等他睡眼惺忪地醒過來之后，還以為現(xiàn)在的生活才是個夢境。揉了揉眼睛，肖凡就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張紙和一支筆。

    “嗯？”

    他沒在意，隨便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學生情況登記表，下面寫著一行大字：班主任簽字。

    肖凡看了看紙，又看了看紙上的鉛筆，困意頓時就醒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班主任簽字”的部分這么醒目的。

    這兩天，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文件等著他簽字，仿佛他變成了比學校里校長都忙的人！

    這個手筆誰干的，不用猜就知道了。他從小到大異常的事情見得太多了，能不動，他自然不會選擇動。

    他盯著筆足有十秒鐘，在“掰碎它”和“懶得理”兩個選擇中想了半天，最終決定還是“無欲則剛”。

    伸個懶腰，肖凡直接無視了紙筆，收拾教案準備上課。

    躲在暗處的三個小鬼急了，唐心拍了拍連子元：“你個笨蓮子！你到底行不行??！你最近的鉤子，魚根本就不咬！不，姓肖的根本不上鉤，他不是魚，他是個狡猾的九尾狐?。。　?br/>
    唐心說著直磨牙，初時還以為肖凡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普通人類，現(xiàn)在看來，狡猾大大的！

    筆仙被質(zhì)疑了業(yè)務(wù)能力，小臉上的神色都不好了，“我想想……有了！”

    球球和唐心：？？

    筆仙：“他既然一直不肯拿起來筆寫字，說明他已經(jīng)對這招有了戒心。聽蘇校長說要與時俱進，那我們的手段也可以與時俱進??！”

    “快說說，你想到了什么？”

    連子元抿唇，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打電話?！?br/>
    ……

    肖凡收拾好了書本和教參，準備抱著上課去。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從兜里摸出來手機，就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順手接通：“喂？”

    電話里是一個格外平坦、乃至有些寡淡的聲音：“您好，現(xiàn)在您已經(jīng)加入游戲，請確認，確認方式，不回答?！?br/>
    肖凡：“……”

    這是生怕他再不理他們是吧！

    他迅速地說：“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電話那頭：“……”

    肖凡說完，立刻按掉電話，與此同時，上課鈴聲也響了。

    ……

    書店里，三個小鬼聽著電話里的英語面面相窺。

    “老師說了一串子話，英語聽不懂誒……”

    “蘇校長說明年才會開英語課，聽不懂是正常的?！?br/>
    “那怎么辦，姓肖的根本不上鉤，我本來以為他是個無能之輩，沒想到還有幾把刷子?！?br/>
    唐心咬了咬牙，“不行，繼續(xù)！”

    上課鈴聲響了，三個小鬼對視一眼，咻的跑向教室。蘇校長什么都好說，就是上課格外嚴厲，他們可不想被蘇校長逮住上課遲到！

    肖凡看到三個小鬼，神色如常，一點波動都沒有，似乎完全不知道這兩天的種種異事都是由三個學生造成的?！巴瑢W們好，這節(jié)課是科學課，大家把書翻到第16頁……”

    三個小鬼目光炯炯地盯著肖凡。

    肖凡眉頭一挑，覺著哪里不對勁兒，然而他的手指已經(jīng)把書翻看了。

    只見課本的第16、17頁中間，一雙血紅的眼睛就那么驟然展現(xiàn)，狠狠地瞪向肖凡！

    肖凡盯著那眼睛，“這眼睛倒是稀奇，剛才我都沒有感覺到，竟然還是平面的，厲害，厲害！”

    唐心捂住眼睛，覺著自己好像在自取其辱。

    肖凡輕咳一聲，“好，下面我們講課?！?br/>
    一節(jié)課四十分鐘，洋洋灑灑地講下來，下課鈴聲也打響了。

    唐心邊想對策邊下意識地咬手指頭，忽然眼前落下一片陰影，遮成了她的一片小天地。她抬頭，就看到肖凡站在她面前。

    肖凡：“你累么？”

    “不累！”

    唐心心想，都說到“累”這個字了，這個姓肖的，怕了吧！

    肖凡看向另外兩個學生，“你們累么？”

    球球認真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不?！?br/>
    小筆仙吶吶開口：“你累了么？”

    肖凡露出一個格外文弱的笑，“我不累，我是怕你們累了?！?br/>
    每天都怕小鬼們被各種惡作劇累倒，他真是擔憂啊。

    唐心：“……”

    感覺尊嚴受到挑戰(zhàn)，偏偏又不能殺了他，氣得要死！這個混世魔王，愣是氣的不知道說什么。

    蘇益善剛從辦公室來到教室，她還沒把教案放下呢，就聽到他們的對話，看到唐心被氣的一臉紅撲撲的樣子，她撲哧一笑。

    唐心扭頭瞪向蘇益善，蘇益善一看，嚯，這小姑娘眼睛都氣紅了！

    她連忙說：“莫生氣，莫生氣，他人生氣我不氣，氣壞身子又何必……”

    肖凡：“噗?！?br/>
    唐心：“……”更委屈了！

    蘇益善連忙說：“下課了，都愣著干嘛??！趕緊休息去??！”

    將三個小鬼轟出去享受下課時光，蘇益善看向肖凡，“這幾天我還想著隨時救你呢，沒想到你竟然輕描淡寫地扛過去了，還把唐心眼睛都氣紅了。自從她被我戳瞎眼睛后，還沒有紅過眼。”

    肖凡打了個哈欠，“是我懶得動，所以才沒中招。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動不如靜，以不變，應(yīng)萬變就行了?！?br/>
    蘇益善感慨說，“你的心態(tài)真好，真的挺適合冥界小學教師的崗位?！痹谶@種高危崗位上還有這種心態(tài)的，一定會活得久。

    肖凡文文氣氣一笑，忽然想到什么：“蘇校長都夸我了，打個商量，能不能允許我遲到??？”

    自從第一次遲到被逮住之后，就被蘇校長拉走做崗前培訓了，重點強調(diào)了教師職業(yè)道德，要愛崗敬業(yè)什么的，壓軸強調(diào)了要扣工資……肖凡如今又搬到了學校，他努力克服自己的懶，讓自己不遲到。

    如今，已經(jīng)堅持三天了！

    蘇益善笑瞇瞇地說：“不，想什么呢？”

    想得美。

    -

    小鬼們與肖凡老師的爭斗，在持續(xù)了五天后，以肖凡的全面勝利而告終！

    蘇益善采訪了肖凡，問他成功的秘訣是什么，肖凡說：“懶……”

    蘇益善只能安慰自己，也許，懶到極致，無欲則剛，也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吧。

    她低著頭，給白無常發(fā)微信，“無常大哥啊，你說最近開月考總結(jié)大會，怎么還沒有動靜？我們學?？嫉趲讈碇?？倒數(shù)第一不是我吧？”

    白無常沒有及時回復，蘇益善早就習以為常，她正要收起來手機，忽然電話來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學校門口?！?br/>
    蘇益善掛了電話，快速跑去門口，去接她定做的校服。

    學校的人員齊備之后，很多瑣碎的細節(jié)都需要校長來進行。如今已經(jīng)三個學生了，校服蘇益善前些天就開始訂做了，今天剛剛做好送過來。

    她謝過老板，將賬目付清之后，抱著一摞子新校服回辦公室。

    蘇益善通知他們來試校服。

    三個小鬼抱著衣服就跑回宿舍換衣服了，沒一會兒穿著新校服跑了出來。

    蘇益善看著他們?nèi)齻€身著統(tǒng)一的校服，心里頭欣慰無比。

    忽然，她的眉頭一皺。

    “球球，你過來?！?br/>
    球球話不多，天天除了學習種菜賣菜之外，就是吃飯睡覺。之前沒有注意過球球的身高，現(xiàn)在穿著前段時間量出來的校服，一眼就能看出來異常了！

    蘇益善震驚地發(fā)現(xiàn)，球球的褲腿短了！

    須臾，她想到了什么，連忙去看另外兩個學生的校服，她終于可以肯定……三個小鬼，長個了？？？

    不對，這里面絕對不對勁。

    如果真的像是之前所說，送小鬼上學僅僅是為了減輕輪回壓力，那為什么他們會像是人類一樣繼續(xù)長個呢？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們也會長大成人？

    白無?？墒鞘箨帋?，擔任自己工作的同時，為什么入職了冥界教育局？而且特意成立一所新的職能部門？

    這么大的手筆，真相是什么？

    蘇益善正在懷疑人生，忽然眼前陰風掠過，迷霧乍起。

    蘇益善瞇眼，就看到自霧氣里走出白衣的白無常。

    “現(xiàn)在跟我走，去幽冥教育局開月考會議?！?br/>
    蘇益善沒動，開門見山：“為什么小鬼們在長個？”

    白無常微微側(cè)目，眸子里看不出來情緒：“這是會議內(nèi)容，你可以再耐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