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雨生百谷，恰是農(nóng)家播種瓜豆的時節(jié)。

    學堂沒有開門，因為孩童們都被父母吆喝著下田勞動。

    一大早，周蕓就吆喝起了懶在床上的趙行川，掀起了那床有溫度的被子。

    “周娘，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壁w行川憤憤地說道。

    “今朝谷雨，跟你西月姑姑下田種地去?！?br/>
    “好的吧?！?br/>
    早晨的山間霧氣彌漫，潮濕的空氣中夾雜著草木的芬芳。天空陰沉沉的，似有雨來。

    白無痕扛著鋤頭，趙西月端著裝滿種子的木盆，趙行川則蹦蹦跳跳，空空兩手。

    通往后山的路上，村民三三兩兩，走向自家的田地。

    趙行川看見遠處兩個熟悉的身影，笑了笑，撒腿跑過去。

    李老頭曾經(jīng)說過，珠圓玉潤。你田家，一輩子也沒出過幾個認識字的人，這一輩，可不要再這樣了。

    “珠潤，你們也上山去啊?！?br/>
    叫潤的男孩摳了摳鼻子，“川，莫非你眼睛長屁股上了？”

    邊上的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哥，白先生前日還教道我們，要文明。川哥，我爸扛著鋤頭，肯定也是去后山了?！?br/>
    前面男子轉(zhuǎn)頭嘿嘿一笑，趙行川趕忙問候道：“滑頭叔叔，早上好?！?br/>
    山間種植多不易，農(nóng)人開地少舒心。好在歷代薪火相傳，就算在環(huán)境艱苦的山腰上，先輩們硬是靠雙手，墾出片片良田，澤富子孫萬代。

    趙家后山的十畝田地，可能種植處不過片片。周蕓早就規(guī)劃好了。絲瓜，方瓜，豆角，蘿卜，玉米，稻苗

    山谷中飄來雨，滴落在耕種農(nóng)人的蓑衣上。

    白無痕一鋤頭下去，趙西月點下去三兩顆種子，而后白無痕又向前方揮一鋤頭，帶起的泥土剛好遮掩住后面鋤頭挖的坑。

    趙行川先是鬧著要揮鋤頭，結(jié)果揮了七八下便索然無味，而且也弄得一團糟；然后趙行川又要播種，學著西月姑姑那樣隔著好遠丟種子，結(jié)果無一入坑。

    “哈哈，等你有鋤頭高了再來揮吧?！卑谉o痕看著失落的蹲在地上的孩子，難得的笑了出來。而趙西月則偷偷瞄了白無痕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目睹了此過程的趙行川也跟著壞笑，眼珠咕嚕地轉(zhuǎn)了轉(zhuǎn)。對這二人的關系，趙行川是真的理不清。西月姑姑肯定是喜歡白叔叔的，而白叔叔的想法，真的是太難猜了。不過趙行川卻堅信，白叔叔也是喜歡西月姑姑的。不信，西月姑姑都二十六了，這些年來那么多人上門提親，都被西月姐否掉了，而每次西月姐拒絕提親后，白叔叔都會難得地笑了笑。

    而且，西月姐這么美麗，白叔叔又這么帥氣，“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壁w行川不由自主地說了出口，而且還很大聲。

    白無痕皺眉，這家伙說什么呢。

    而趙西月則微微一笑。

    最終，趙行川鼓起勇氣，“白叔叔，西月姐姐，你們二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呀？”

    白無痕臉色一紅，停下手中鋤頭，閉口不言。

    趙西月則是紅著臉，“問你白叔叔去?！?br/>
    趙行川又把視線掃在白無痕臉上，白無痕沒好氣的說道：“就那層關系！”

    “哪層關系？周娘都和我說了，她可是十年前就替西月姑姑準備好嫁妝了呢。”

    趙西月的臉羞的可以滴水了，轉(zhuǎn)過身去。片刻，趙行川白無痕二人卻聽到了抽泣聲。而后，趙西月放下裝滿種子的木盆，向后山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揮袖擦拭眼淚。

    雨水滴落在白無痕的臉上，咸咸的，不知道是不是雨水。

    “年輕人，還不去追？情到深處，傷心起來可是真的要傷到心了?！辈贿h處，緩緩走來的李老頭，被歲月壓垮了腰的他，走的有些沉重。

    李老頭尋得一塊不是太潮濕的土地，慢慢地坐了下來，而后拍了拍蓑衣上的雨水，撓了撓屁股。

    “白公子，還不去？西月就要走遠了。”老頭瞇著眼睛。

    “白叔叔，你快去啊?！壁w行川也跟著勸到，雖然不知道，李爺爺要白叔叔去干嘛。

    白無痕嗯了一聲，放下鋤頭，而后。

    御風一步跨了十幾丈。

    “天吶，白叔叔飛了起來！”趙行川眼神中滿是激動。李老頭則伸出撓了屁股的那只手，摘了一株草，叼在嘴里。

    “李爺爺，你說白叔叔和西月姑姑會不會成親？”趙行川望著白無痕遠去的背影，喃喃說道。

    “你這屁子，這不廢話嗎？天下哪里有在一起十年不結(jié)婚的男女?！?br/>
    “那樣的話，太好了?！壁w行川跑到李老頭邊上，坐了下來，將頭倚在李老頭身上。

    “十年了啊，時間可真是要人命。不知道老頭子能不能活到看著行川取媳婦的時候咯?！崩罾项^子望著天空，天空灰蒙蒙的，滴滴酥雨滴落在老人的臉上。

    “一定會的，李爺爺身體這么棒。到時候我還要李爺爺幫我兒子取名字呢?！壁w行川伸手撓了撓屁股。

    “你子，萬一生個女兒怎么辦？”李老頭笑道。

    “那就讓李爺爺幫她取一個天下最漂亮的名字?！?br/>
    “好，老頭子我就等著那一天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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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坐在溪水邊一塊石頭上，默默地抽泣。也是啊，誰能忍受十年大好時光，就這樣悄悄溜走？

    隨手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丟在溪水里。一陣陣漣漪散去后，水面又歸于平靜。

    可是，她在水中看見了他的倒影。雖然穿的蓑衣遠遠沒有那襲白袍好看，但也很好了。

    他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她頭頂?shù)臉渖?，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一躍而下，白無痕來到趙西月身邊，伸出衣袖擦干她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下個月，我娶你?！卑谉o痕露出一個自以為很不錯的微笑。

    然后，懷中的女子哭的更兇了，一如這山谷中的雨，越來越大。

    凡是大一點的雨，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白無痕和趙西月回到田間時，趙行川竟然倚在李老頭懷里睡著了?？蓱z的老頭子只能盡量敞開蓑衣遮住懷中兒，不讓他淋雨，還一邊念叨著，“淋濕了感冒可不好?！?br/>
    李老頭子看著兩位年輕人攜手而來，擠出一個笑容：“談妥了？”

    “嗯，下個月我便迎娶西月?！卑谉o痕淡淡說道。

    “這才像話嘛，留著我們村子里最好看的大美人不娶，我可生了你十年的氣?！崩罾项^子笑呵呵。

    突然間，老人好像意識到什么，大聲說道：“下個月？下個月黃花菜都要長出來了。我看就這兩天吧，省的夜長夢多?！?br/>
    被驚醒的趙行川揉了揉眼睛，從老人懷中起來，看著眼前最熟悉的那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臉驚訝。

    “李爺爺，你們在說什么？我不會是在做夢吧?！?br/>
    “屁子，你白叔叔和西月姑姑后天成婚，他們讓我?guī)秃⒆尤∶?。”李老頭哈哈大笑。

    驚的趙行川有些不敢相信，擰了下自己的大腿，生疼生疼的。

    “白叔叔，這是真的嗎？”趙行川激動的跳了起來，沒注意一腳踢到邊上的老人。

    “屁子，來，接鋤頭，挖地?！卑谉o痕破天荒地以這樣的口吻說道。

    弄得邊上趙西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而后便依偎在白無痕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