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南宮一家子的態(tài)度（上）

    金色的夕陽滿滿沉下地平線,拉長了城市的身影,遠(yuǎn)方的一切都變得廣闊輝煌。本該是說說笑笑渡過的靜美景致，車內(nèi)只有一片沉默。

    回去的時候，鐘云深主動避開了坐在副駕駛,她獨自窩在后座里，抿著嘴唇不吭聲。

    小燭在前面也是悶頭開車,留給她視線里的只有一個毛刺兒刺兒的后腦勺。

    也許后來實在悶得過了，小燭擰開一點音樂緩解尷尬。收音機里的老歌非常輕柔,混上電臺沙沙的聲響,根本聽不清歌詞,只有隱隱約約的伴奏像潮汐一樣平緩地高低起伏。

    卡車逐漸駛離市區(qū)的燈火,拐過一道山路又是一道彎,夜色越來越深,兩面對開的山林就像怪獸一樣浸在黑幕里，唯有橘色的車燈照亮有限的前路。鐘云深覺得身心俱疲，把臉頰貼在冰涼的側(cè)玻璃上，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紅腫干澀的眼睛好受一些。

    神奇地冒出來的前夫，協(xié)議老公的一家人，外加眼瞎也看得出來的，擁有典型戀母情結(jié)的兒子楊小年升官記。

    日子就像在沒有邊緣的淤泥里行走，她每一步都邁得吃力，而且連個方向也沒有。

    首要的事情……是不是該勸小燭交個女朋友呢？

    白色的光點就像漫天的流沙垂直墜落

    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靜靜地來臨了。

    風(fēng)吹起囤積的細(xì)雪，沙礫般的雪在風(fēng)里旋轉(zhuǎn)，打散了景致的輪廓，在窄窄的昏暗車燈照射下若隱若現(xiàn)，仿佛萬物都在柔弱的燈火里融化殆盡。

    “下雪了。”小燭說。

    鐘云深嗯了一聲。

    “我出生的時候，也是下雪的吧?！焙笠曠R上映著小燭淡淡的眼角眉梢，看起來有些苦澀。

    “是啊?！辩娫粕畋挥|及最柔軟的地方，不忍再僵持。她緩緩垂下沉重的眼簾，在膝頭攤開手掌。

    無名指上大大的指虎在幽暗里閃著淺淺的金色光芒，大狐貍咬著大蝙蝠，大黑魚歡快地翻騰，小龍泥鰍般尾隨其后，大白蛇也骨碌扭動著，還有一大堆各色的小蝙蝠撲騰騰地飛，讓人不自覺聯(lián)想到草叢里驚起的麻雀。熱熱鬧鬧的各色妖怪前仆后繼，戒指上充滿了動態(tài)的快樂。

    仿佛耳邊能聽到他們的歡笑聲，或者下一刻這些小小的妖怪雕像就能自己活動起來一樣。

    也許是戒指的原因，也許是車上氣氛略緩，鐘云深黯淡的心情稍霽。她輕輕用手指撫摸著大戒指。最開始她還覺得巨大的戒指別扭，現(xiàn)在卻喜歡得愛不釋手——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習(xí)慣戴著這個大家伙的了呢？

    不管怎樣都會習(xí)慣的吧……她一直是個很被動的人。

    就算是再困頓的情境，再麻木冷酷的世界，似乎也都能一點一滴滲入她的生命里，讓她一點點習(xí)慣，何況這個戒指本身沒帶來什么痛苦。

    唯有岳維，南宮家族是突然闖入了她的生活……

    不，非要說的話，還有小燭。

    一切都是與生俱來，只有這些闖入者是鮮活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覺得無名指根有一絲疼痛。

    在這之前，她只戴過半年的婚戒。鉑金的，非常簡單的圓環(huán)，與現(xiàn)在的相比就是兩個極端。

    猶記得當(dāng)年岳維說，希望他們的生活像這對戒指：簡單干凈，不染雜質(zhì)，又像圓環(huán)的銜接這般沒有終點。

    戒指和岳維分開之后就摘下來了。最開始還有淺淺的痕跡，后來什么都沒了

    指根一扯一扯地疼著，和外面的風(fēng)嘯，心中的心跳，保持著相似的旋律。真正的疼痛不會流出血液，而是攫住人心——而她已被鋪天蓋地的回憶淹沒，帶著近乎等量的快樂纏繞在心口，一拆解就會愈加痛苦。

    巨大到不真實的明月，戈壁上陡峭的高嶺，道標(biāo)一樣的孤樓，還有趟過了無盡的孤獨與饑餓……

    枯骨嶙峋的龍爪，帶著無盡惡意的聲音……

    這些又是誰的痛苦……

    ……

    是誰在她耳邊呼喚她？

    胸口似乎擁抱住她心房的溫暖，臉頰上的溫暖和柔軟，這些是什么……？

    等鐘云深回過神來的時候，竟然已經(jīng)躺在自己房門口了三國小霸王。

    “……我……我這是？”一路上渾渾噩噩，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神稍微清明，無數(shù)個混沌的重影合成一個，是小燭的眉眼。

    “你終于醒了?！毙T蹲坐在她身邊，俯視著她，手指冰冷地?fù)崦谒念~頭上：“夢到什么了？”

    夢？她做夢了嗎？

    “岳維……”鐘云深哽聲。岳維的名片究竟從何而來？！失魂落魄間，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竟然有幾分恐懼。

    “岳維岳維岳維??！去你md岳維！?。　毙T瞬間黑了臉，暴躁地抓起她的手，狠狠寫下一個電話號碼：“打去吧??！”

    “你……”鐘云深訥訥，把手縮在另一只手心里。

    “你當(dāng)誰都和你似的，對著名片看了一個多小時連個號碼都記不下來！！！”在鐘云深詫異的眼神中，小燭看著自己的倒影，焦躁和怒意再度達到頂峰。

    “我不稀罕你！”他使勁攥著她的腕子，對著掌心胡亂親了一口，甩掉手大聲說：“和你前夫相親相愛去！”

    鐘云深想說什么，小燭動作更快，一把踢開門，把她推進去，然后門摔上了。

    她可是躺著的！

    就這么……被直接骨碌進門了！??！

    喂?。?！……

    鐘云深愣愣趴在門前好久，眼睛酸澀地緩緩回神，眼淚已經(jīng)淌到下巴上。

    看著手心的號碼，她頹然趴在地上，肆無忌憚地哀號出聲，就像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慟哭上——

    小燭……小燭怎么比岳維當(dāng)年還欺負(fù)人呢?。。?！

    ……

    想到這一點，她哭得更大聲了。

    哭到該睡覺的點鐘，鐘云深才不情不愿爬起來，洗洗臉準(zhǔn)備睡了。

    “誒？”鐘云深一愣。小鼴鼠和大黃雞呢？

    窗戶好好地關(guān)著，只是窗外漸漸堆厚的積雪上，明顯印著兩個跳窗逃跑的痕跡。

    鐘云深=皿=

    忽然覺得好丟人怎么辦？！大家不會知道吧？！

    ……

    ……怎么不會呢。

    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傳遍南宮家上下？下雪的日子里圍著壁爐嚼閑話什么的最舒坦了\(^o^)/

    況且，就算鐘云深不哭那么大聲，小燭砰然的摔門聲也夠最耳背的蛇爹爹聽到了。

    “云深受欺負(fù)了？出什么事了？是你干的吧！”南宮嬈風(fēng)風(fēng)火火踹了小燭的房門，大大咧咧往屋里就闖。

    “滾蛋！”小燭爆粗口，隨手抓起一個枕頭砸在地上。在他的大力之下，枕頭竟然穿過半邊地板，直接卡在地面里了。

    南宮愿宅遠(yuǎn)遠(yuǎn)地嗷了一聲。

    南宮嬈可是個過來人的過來人餓狼老公,輕點撲。看小燭臉色不豫，出手又重，他心里面怎么能不透亮。

    大巫這是……

    傲嬌呢。

    南宮嬈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故意逆著小燭的脾氣甩實話：“肯定是你！就你們一起出門的！在外面你不是吃醋就是說什么混賬話了！”

    “而且我們都看見你把她抱回來了?。。?！”

    “胡說什么！”小燭臉色更沉。

    “你喜歡云深你喜歡云深你喜歡云深！”南宮嬈大聲嚷嚷，被小燭一把捂住了嘴。

    小燭低吼威脅：“咬死你！”

    大狐貍看著森森的牙齒直唔唔，小燭眼中真的是兇光畢露！

    “唔唔唔……我給你想辦法……你放開我唔唔唔?。　?br/>
    小燭趕緊把人放開，擺端正，稍微有點歪的坐姿也被他掰直。

    被掰得筆直的南宮嬈：……

    “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被掰直呢，”大狐貍的魂魄差點從嘴里飄出來：“我是說……字面意義上。”

    小燭也意識到自己變臉太迅速，這樣……有點掉價……吧？他裝腔作勢咳嗽兩聲，才虛心問：“云深……她心里有朵白蓮花怎么辦？”

    “白蓮花？！鐘二心里竟然有白蓮花?。。　蹦蠈m嬈雙目放光，催問：“快說快說，是誰??？”

    “……還能是誰，她前夫，岳維?！毙T不情不愿道。

    “岳維算哪門子白蓮花?。?！”南宮嬈噗地岔氣了，捶腿大笑：“你爸要是蓮花你就是蓮子唄！”

    “不不不，”大狐貍笑得很嗨：“你可以是哪吒?。?！”

    “邊兒去！！”小燭黑線：“不跟你開玩笑的！我問你怎么辦！”

    “算了，我還是跟你說說今天的事情吧。”小燭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不過沒提張老板相關(guān)的事情，只說在中國城知道了岳維的消息，鐘云深就一直很恍惚惦念著，開口閉口都是岳維的名字。

    “這樣啊，我能理解你?！蹦蠈m嬈聽罷嘆口氣，正色問：“大巫，你覺得世界上最珍貴的是什么？”

    “咸菜？”小燭下意識回道。應(yīng)該是……咸菜吧？

    “不是。”南宮嬈迅速否定。

    “不是？！”小燭瞬怒，惡狠狠反問：“難不成你也覺得是秋褲？”

    “世界上就這兩樣?xùn)|西嗎？”南宮嬈摔桌，鄙視道：“就算你說是鐘云深我也覺得靠譜點兒??！”

    “……”小燭不情愿地撇撇嘴：“好吧，那你說世界上最珍貴的是什么？”

    “世界上最珍貴的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蹦蠈m嬈頗為文藝地說。

    “得不到和已失去么。”少年在唇間喃喃輾轉(zhuǎn)幾遍：“得不到和已失去……得不到，已失去……”

    “哪樣是鐘云深??！”小燭拿拳頭鏗鏗砸腿=皿=：“你不是說其中一樣是鐘云深嗎?。?！”

    ==南宮嬈呲牙：“……大巫你果然沒上過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