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今日既見,我心則休。
申時,已過易門,陸使臣領著白小桐走進了皇城內。
眼前亭臺樓閣層次錯落,侍衛(wèi)、小廝、宮女往來相呼。只見一層層秦磚漢瓦,紫柱金梁,極盡奢華之能事。
沒一會就走到了正坤殿的門口,金碧輝煌的大殿,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些閃眼。
殿前月臺兩角,東立日晷,西設嘉量,殿頂鋪滿黃琉璃瓦。
在客棧出發(fā)前,小桐換上了之前珠兒特意備好的金色朝服,公主氣派盡顯。立著的衣領更加襯托出白小桐的瓜子臉,水汪汪的眼睛雖然不大,但宛如能滴出水,小巧的鼻子下面有張櫻桃小嘴。挽起三千青絲,用彩金色的絲帶綁好,簡單卻不失高雅。在金色的朝服外披著一件淺白色的輕紗。微風吹過,好似仙女下凡。裙裾上繡著朵朵鳶尾花,頭上斜簪一支精致又小巧的金制蘭花簪,綴下細細的粉絲串珠流蘇,卻未施一絲粉黛。
殿內各種彩繪,內陳寶座、屏風,兩側有香爐、燭臺一堂。
小桐看見在殿內陰影深處有一個王座,座位上坐著一個男人,五歲之后她就沒見過的男人。
殿內的柱子是圓形的,兩柱之間刻著整龍,龍頭探出,梁遠帝站立在中間,更托顯出他帝王氣魄了,卻讓小桐更加緊張。
地面是白玉鋪就的,閃著溫潤的光芒,殿內淡淡的檀香讓白小桐有些熟悉的感覺。
梁遠帝遠遠的看見女兒朝自己走來,跟母親十分相似,看見女兒已經長大成人,竟然在座位上眼眶濕潤。他趕忙起身朝小桐走了過去。
小桐見這白燁老頭兒已經兩鬢斑白,和模糊記憶中的少年模樣完不同了。這面目形相清逸,風姿俊秀,湛然若神,雖已有老態(tài),卻不失風范,在王者之氣中多了些小桐想不到的神氣。
她禁不住走近,突然高叫了一句:“爹爹……”,撲在了白燁懷中,放聲大哭,“你怎么現(xiàn)在……才叫我回來?”
這中年帝王左手摟住了白小桐,右手慢慢從懷中掏出一個木頭雕刻的掛墜。
“小桐,都是父皇不好,那么久都沒去看你??炜矗@個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今天終于可以親手交給你了,”
白小桐趕忙接過,身撲在了白燁的懷里,抱住他的脖子,又跳又笑:“父皇!你原來還記得我母親!總以為你不要我了,就是也把他忘記了!”
“怎么會呢!快,快下來,今日我們父女二人好好聚聚!”
梁遠帝一下還不習慣這女兒對自己如此親近,但是他卻十分開心,久在帝王家的他,很久沒有和親人如此親密接觸了,幾個皇子也都把他看作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想一定是媛璦在天上庇護著他和小桐,才得意讓他獲得了小桐的原諒。
一老一少坐在早就備好的宴桌上,小桐中午吃的多,這會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多少,她盯著父皇看,這幸福的感覺,真好。
“父皇,我真還不太習慣自己是公主,在三清派的日子我都野慣了,庭光真人和大師兄都對我很好?!?br/>
“當年,你母親生下你就去世了,朕很是難過,后來你長大五歲,天下發(fā)生了異變,旱災來襲,大家都說你是妖,朕才將你送到三清派,沒有人傷害的到你。這么些年過去了,朕終于想到了辦法,就是將這氣微山的仙人請來,幫你治這個病?!绷哼h帝試圖跟白小桐解釋一些當年往事的原委。
我有???
我讓天下大旱了?
小桐此時內心都是疑惑,不過聽到氣微山三個字,就突然興奮了!
“父皇,我還真有??!這些年在三清派,他們的劍法和心得我通通都修煉了沒有成果,大師兄跟我一同入師門的,如今他都沖元了,我初境卻還沒破!”
梁遠帝聽這個天真的女兒一點不害怕他剛剛說著的那些,還跟他說她在三清派的趣事,心里一塊重石頭多少算是放下了。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我的女兒原來長成了鬼丫頭呢?”
小桐看梁遠帝笑的如此開心,就知道大師兄不會因為她的修煉不及格被父皇責罵了!
她心里其實也暗自松一口氣,父皇幸好不是那種臺嚴肅的人,不然自己怎么跟他相處呢?
要真那么嚴肅了,退也要退三分啊。
這酒過三巡,一會月亮就出來了,梁遠帝派人將白小桐送回了鸞鳳殿,這么多年一直空置著,就為了等白小桐回來。
小桐算是知道了,父皇心里是有她的也有她的母親。
但是2個人今晚都沒有再多提母親的事,從今以后這就是她的家了。
小桐心里想著,師兄現(xiàn)在在何處呢?
她的師兄現(xiàn)在在和圣上在一起。
梁遠帝見自己的笑女兒心中沒有晦暗,十分歡喜,知道這其中大多是這個護送她來皇都的師兄的功勞。他怎么還會去責怪三清派呢?
“文俊,你還得朕嗎?”梁遠帝坐在龍椅上,一如往日的尊嚴。
“記得,七歲那年,是您將我從亂匪手中救出,和五公主一起送到了三清派。”溫文俊從容不迫的回答道。他當然記得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給了他第二次生命,師傅庭光真人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收自己為嫡傳弟子的。
“這么多年未見,你也是長成了一個優(yōu)秀的人。”他很少夸人,但看見文俊的時候,卻打算夸他一夸。
溫文俊深知梁淵帝是個嚴格的帝君,居然對自己不吝嗇詞,可他在意的并不是這些,他總還是喜歡多說一些真心地話:“我也很欣慰圣上還能記得小桐?!?br/>
“我的女兒我自然記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三清派并不是我朝嫡系門派,還有庭光真人對朕的恩德,朕自會銘記于心,你有修仙的清奇骨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還希望你能繼續(xù)為國家效力,保護好五公主,不要讓朕失望?!绷哼h帝語重心長的教導著這個后輩。
溫文俊很是得意,一點不怕在梁元帝面前表露自己的心跡:“只要圣上能讓我留在五公主身邊,我自然盡心盡力。”
梁遠帝也真是看出了這大師兄對公主的真情實意,當年是他安排他們在一起修煉,是他安排文俊保護小桐,日久生情,只要小桐也喜歡他的,他這個做父皇的也并不是不能成他們。
何況溫文俊這個后生著實算得上優(yōu)秀,比自己的皇子強上很多。
梁遠帝并沒有當面回復溫文俊的話,兩個人的見面到此結束了。他心中還惦記著明日顏玉仙人的到來,仙人愿不愿替五公主解了她的病,都還未可知。
在這大梁國,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大皇子白仁,二皇子白牧,三公主白瑤,四皇子白洛,五公主白桐。
現(xiàn)在梁遠帝的繼任皇后是獨孤氏,獨孤伽藍。這伽藍皇后是大梁國大司馬、八大柱國之一獨孤寒的第七個女兒。自從白燁的當年最疼愛的妃子媛璦娘娘去世之后,梁遠帝對她也算舉案齊眉。
梁遠帝卻總是認為他最心愛的妃子已升化為天上的菩薩,他在位的這十幾年,營造天下規(guī)模最大的佛寺為妻祈福,并企盼和愛妻“魂其有知,地下相會”,并追封媛璦娘娘為圣德皇后。提前寫下了薨后將與媛璦娘娘合葬太陵的詔書。當年,詔書一發(fā),舉國上下軒然大波,卻也沒有言官能挑出梁遠帝對獨孤氏的不公。
繼皇后好像真的明白這個男人心里的是什么,從未強迫過他給自己任何的感情。
冷靜理智如獨孤,怕是因為她知道白燁的心中,永遠都有一位媛璦娘娘。
可是她也是女人,她也要為自己的將來搏一搏,既然得不到帝王的愛,那至少自己的孩子總要得到些他該得的吧。大皇子白仁和三公主白瑤,一定要讓他們幸福呢。
正坤殿的北面就是后宮,現(xiàn)在的后宮之主獨孤伽藍就站在屋檐之下,仰望著天上的星空,犀利的眼神,不似往日的平靜,她倒真想看看那個娘娘的孩子白桐長什么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