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子緩緩拔出最后一根針,在方見風赤條條的上身背后輕暗兩下,方見風身軀一震,登時醒來。
周柏子起身,踱步到火爐旁,并不發(fā)言。朱無梅急的抓耳撓腮:“藥兄,你說這到底能治還是不能治???”
“能不能治?”周柏子眉毛輕揚,神色有幾分古怪,似乎隱約帶著幾分熾熱,“你是說他能不能修行?在人間這或許是常識,但在這天上若有誰聽說天生絕脈不可修行,呵,只怕真要被當做瘋子。”
朱無梅與方見風聞言具是大喜,朱無梅跳到凳子上:“這就是說能幫他打通經(jīng)脈?”
“不能?!敝馨刈用鏌o表情。
“你這……”朱無梅抓了抓耳朵,“這不唬人嘛!”
“這天地間確實曾有天生絕脈的大能者,”周柏子頓了頓,“只是他業(yè)已身死,也無人知道他時如何修煉的。以我的醫(yī)術(shù)來看,打通經(jīng)脈的可能性極小?!?br/>
朱無梅急道:“這是為何?”
“我方才幾乎扎便他整個上身,才摸清楚他手少陰心經(jīng)一條經(jīng)脈的走勢,主體雖然仍在那個位置,但具體穴位卻與常人相差甚遠。他各個經(jīng)脈之間本應聯(lián)通的穴位想必也根本不在一處,這才造成絕脈之狀。試想,若將兩根經(jīng)脈打通,豈不是有如在他體內(nèi)鉆洞,重新開鑿出一條經(jīng)脈,這怎么可能?”
方見風聞言不由得有些喪氣,卻仍抱著一點希望:“您說曾有大能者是天生絕脈,卻曾修行……”
“我不知曉他的經(jīng)脈情況是否與你相似,”周柏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但我可以給你三個方向,這三人便是這天地間對經(jīng)脈研究最為透徹之人,若是他們也毫無辦法,只怕……”
方見風從不放棄任何希望,何況聽聞竟有三條路可走,連忙道:“神仙伯伯那你快告訴我,我定要尋到他們!”
“第一位朱老兒想必熟悉?!敝馨刈游⑿χ粗鞜o梅,朱無梅嚇了一跳,眉頭一鎖,倒吸一口涼氣,道:“你你……難道是他?”
“不錯,正是你敗在人家手下三次那位謝商。”
“哼?!敝鞜o梅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方小哥,那位謝商第一回與這姓朱的藏劍叟大戰(zhàn)之時,不過是區(qū)區(qū)合道中境,而朱無梅已踏入一品多年,但是他最終卻贏了朱老兒,你猜猜是為什么?”周柏子笑瞇瞇地問道。
“這么厲害!”方見風眼睛一亮。
“厲害個屁!”朱無梅呵斥道,“不過是仗著他那偃甲人罷了?!苯K究是極其丟臉之事,朱無梅根本不愿再說下去,起身便要走。
“朱兄莫急,”周柏子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對方見風說:“他當時是合道境不錯,但造出來的偃甲人卻能發(fā)揮出接近丹道的實力。且試想,那偃甲人無命無識,卻能施展靈氣真元,那這造人的偃師,對經(jīng)脈的研究了解該當有多深刻?”
方見風點頭道:“不錯!”心下對這位偃師不由得多了幾分神往。朱無梅不耐,連連揮手道:“趕緊講其他方法?!?br/>
“第二位便是待在河洛門的夫子了,夫子如今當已百歲高齡,傳聞他讀盡人間書,博物閣主親口點評他為當世學問最高之人。不過,”周柏子話鋒一轉(zhuǎn),微微笑道:“他卻一生不曾修行?!?br/>
“???”方見風臉現(xiàn)驚疑,“那……他能幫我什么?”
“非也,”這時朱無梅卻說話了,“夫子他老人家是老夫極少佩服的幾個人之一,他曾點撥過無數(shù)修道者。我記得有一位來自天南的散仙,困道于丹道下境,聽夫子講道三日后,直接連破三境,直入返虛,并于五年后順利渡劫?!?br/>
方見風心下又驚又佩,道:“河洛門我本是要去的,該當能見到他老人家?!?br/>
“這可未必,夫子年事已高,兩年前游歷天下歸來后便一直在河洛門秘境清修,聽說只有河洛門最優(yōu)秀的弟子才有機會受他指點?!?br/>
“這前兩條是尋人不難,卻不知道這二人是否當真能解決天生絕脈的問題。這最后一條路,若是條件達到,卻是可以從理論上保證你可以修行?!?br/>
朱無梅著急道:“你可別賣關(guān)子,趕緊說……”看周柏子神色表情,皺眉道:“怎么著,又跟我有關(guān)?”
周柏子點了點頭,道:“這些年南陳天道宗和你們蜀山峨眉派仍舊水火不容?”
朱無梅擺了擺手,道:“那還用問,自然是了。”
“難就難在,這個法子需要用天道宗的行天劍陣,引九轉(zhuǎn)天雷下界,以峨眉派寂滅玄爐為容器,再導入人的體內(nèi),便可重塑經(jīng)脈?!?br/>
朱無梅聞言一呆,方見風摸了摸鼻子,雖然那什么陣什么爐他也未曾聽說,但想必是極難具備的。
周柏子見朱無話,繼續(xù)道:“引天雷時需五位至少丹道修為的地仙同時出手,才可保證九轉(zhuǎn)天雷不會泄露,并最終有一名返虛上仙與受雷者經(jīng)脈相通,一來起保護作用,二來重塑經(jīng)脈之形。峨眉派底蘊深厚,這樣六人想必不難找。”
朱無梅嘆氣道:“不必作此想了。”
周柏子將兩手一攤,道:“我只負責出主意,怎么選擇就看你們了?!?br/>
朱無梅忽然甕聲道:“那人弟子聽說在蓬萊?!?br/>
周柏子聞言一怔,道:“謝商確實蹤跡難尋,他那半邊弟子在蓬萊任器宗掌宗。唔……倒是可以一試?!?br/>
方見風已聽明白了,起身拱手道:“多謝醫(yī)仙伯伯。我下山行程本就是先去蓬萊再到河洛,既如此當不耽誤?!?br/>
“今年三月初便是蓬萊招收弟子的時日,”朱無梅陰沉著臉,“待我書信一封,老夫藏劍叟看中的弟子,可不能做了那家伙的徒孫。”
“你得保證自己通過初試,才有機會見到大人物,那時朱老兒的信才會有用,不然門派里的小人物想必都不認識他。”周柏子好意提醒道。
朱無梅沖方見風喝道:“你小子回去后便立刻給我出發(fā)去蓬萊!”
……
……
“稟報師祖,都找過了,確實沒回來。”白芥纖腰輕擺,輕盈跑來,喘著氣道。
騎在馬上一身素衣,面目冷冽的老道姑嗯了一聲,抬頭瞧了瞧時間,不由得皺了皺眉。
蘇哲御馬行至旁邊,輕聲道:“師姑且放心,朱前輩雖看似性喜胡鬧,心中卻識得大體,辰時前必會回來。”
老道姑點了點頭,眉頭微微散開,道:“希望如此?!?br/>
遠處忽然聽得破空之聲,緊接著煙塵滾滾,又是亂七八糟的局面,朱無梅拎著天生神力高他大半個頭的正憨,隨手扔在一匹黃鬃馬上,嚷嚷道:“那小子已往玲瓏鎮(zhèn)方向去了,喊你趕緊去保護他?!?br/>
蘇哲眉頭微揚,心下盤算不知朱無梅帶著方見風去天上見了什么人,竟當真放他去蓬萊。這玲瓏鎮(zhèn)乃是大陸東部臨海小鎮(zhèn),算是蓬萊仙山與世俗的連接點,在每三年一回的蓬萊仙緣大會之時更是人滿為患。要知道天下五大宗派峨眉派、蓬萊派、河洛門、天道宗、雪山派之中,便以蓬萊的歷史底蘊最為悠久。自入世之后,蓬萊招收弟子的仙緣大會由十年一次改為三年一次,門檻也低了不少,這引得中土大陸祁、周、陳三國無數(shù)宗派、世家子弟前來參加,絡繹不絕,但凡是修道中人,誰不希望自己的子孫后代能得到最正統(tǒng)的道法學習?
正尋思之間,朱無梅已駕馬并行,甕聲哼道:“趕緊上路吧,此番護送的怕是遠比我等想象的更為要緊,難保那些深山老魔不會出世搶奪,終究是早到為妙?!?br/>
……
……
正憨一路策馬慢行,倒也沒擔心方見風沒了他保護會有何危險,只是近來發(fā)生之事在腦中縈繞。他卻是從未想過,未來他二人的征程,竟會是那般精彩紛呈。